第1029章 《月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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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有個地方叫月落村,那地兒可有個稀罕事兒,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月光會像瀑布倒灌一樣流下來,跟別的地兒可不一樣。
有個叫張冰冰的女人,這已經是她第三次來月落村了。頭一回,她跟丈夫陳默來這兒拍鄉土題材紀錄片。第二次呢,她發現自己懷孕了,陳默說這兒空氣好,適合養胎,就又帶她來了。這第三次,是因為張冰冰半夜老夢到那片倒懸的月光,還夢到有東西在月光裏扯她的臍帶,把她嚇得夠嗆。
這天傍晚,夕陽剛把最後一縷光塞進山穀,張冰冰就扶著腰站在了院門口。送她來的老周指著對麵山坳說“月落村的月光是倒著的,你看那片石崖,像麵鏡子,月亮升起來,光就從崖頂流下來,跟瀑布似的。”張冰冰一抬頭,還真瞧見崖壁上嵌著塊巨大的青石板,亮閃閃的,就像一隻睜著的獨眼。
夜黑得可快了,張冰冰翻來覆去睡不著,就摸出手機看時間,都11點59分了。突然,窗外“嘩啦”一聲,就像有人把一桶水銀倒地上了。她趕緊掀開窗簾一瞧,好家夥,那青石板崖壁上,月光順著石縫往下流,就像銀色的瀑布,一直倒灌進院子裏。
她喊了聲“陳默”,沒人答應。原來陳默去村部借發電機了,說是今晚要修電腦。張冰冰摸著肚子站起來,剛走到門口,突然覺得下身一熱,羊水破了。那疼痛啊,像潮水一樣“唰”地就湧過來了,她趕緊扶著門框蹲下來。這時候,她看見月光裏有個影子在動,是個女人的輪廓,穿著藍布衫,梳著麻花辮,正蹲在她腳邊,伸手摸她的肚子。
張冰冰顫著聲問“你……是誰?”那女人抬起頭,臉白得像月光,嘴角還掛著笑,說“我叫李月娘。”
緊接著,疼痛到了,張冰冰慘叫一聲,倒在了月光裏。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肚子在收縮,臍帶從下身滑出來,像條透明的絲帶,順著倒懸的月光往上飄,一直飄到青石板崖壁上,纏在那輪正在升起的月亮虛影上。
就在這時,嬰兒的哭聲劃破了夜空。張冰冰一睜眼,看見一個渾身沾著月光的嬰兒躺在她懷裏,臍帶還連在崖壁上的月亮裏,就像根沒斷的線。這時候,遠處傳來陳默的喊聲“冰冰!冰冰!”
等張冰冰醒來,已經在村衛生所的病床上了。陳默坐在旁邊,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張冰冰趕緊抓住陳默的手問“孩子呢?”陳默指了指牆角說“在保溫箱裏。醫生說孩子很健康,但……臍帶有點奇怪。”
張冰冰撐起身子一看,那臍帶果然沒斷,像根透明的軟管,從嬰兒的肚臍裏伸出來,穿過窗戶,連到外麵的月光裏。她忙問“這是咋回事?”陳默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說“這是村支書給的,說是百年前的村誌。”
紙上寫著“清光緒三十年,村婦李月娘孕七月,夜遇倒懸月,產子於崖下。臍帶連月,每夜被抽腦脊液,月滿則子亡。月娘含恨而死,化為怨靈,每百年尋一孕婦替身,以子換子。”張冰冰心跳得厲害,說“李月娘……就是我昨晚見到的女人。”
正說著呢,衛生所的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村頭的王婆,手裏拿著一炷香。王婆說“娃他娘,我勸你趕緊把孩子抱去崖下,給月娘磕三個頭。不然……”她瞥了眼保溫箱裏的臍帶,“這娃活不過滿月。”
可張冰冰沒聽王婆的話,她把嬰兒抱回了家,還給孩子取名叫小辰。接下來的幾天,怪事一樁接一樁。每天晚上12點,小辰都會準時哭鬧,臍帶會變得滾燙,就像根燒紅的鐵絲。張冰冰一摸他的頭,就能感覺到有東西從他的囟門裏流出來,順著臍帶往月亮裏去。她查了資料,說腦脊液是維持大腦功能的液體,要是被抽走,孩子會變成白癡,甚至死亡。
張冰冰跟陳默說“陳默,我們得去崖下看看。”當晚,他們就抱著小辰來到了青石板崖壁下。月光正好倒懸在崖頂,臍帶從嬰兒的肚臍裏伸出來,連到崖壁上的月亮虛影裏。張冰冰伸手摸了摸臍帶,隻覺得指尖一涼,像碰到了一塊冰。
陳默突然說“你看那崖壁。”張冰冰一抬頭,看見崖壁上刻著一行小字“月娘之墓,子歸月府。”下麵還有個小小的土堆,堆著些碎瓷片。張冰冰問“這是李月娘的墳?”陳默蹲下來,撿起一塊碎瓷片說“這是民國時期的青花瓷,應該是她的陪葬品。”
就在這時,小辰突然不哭了。他睜著眼睛,盯著崖壁上的月亮虛影,嘴角還露出一絲笑。張冰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月亮裏有個小小的影子,像個嬰兒,正朝著他們揮手呢。
從那以後,張冰冰開始做噩夢。每晚她都會夢到李月娘,夢到她坐在崖下的土堆旁,抱著一個死嬰,哭著說“他們說我是妖婦,說我的孩子是月妖。他們把我綁在崖上,讓月光曬我的肚子,說這樣能驅邪。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月光帶走了……”夢到最後,李月娘會抓住她的手,指甲都掐進她的肉裏,還說“你得幫我把孩子找回來。不然,你的孩子也會像我的孩子一樣,被月光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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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冰冰每次醒過來,渾身都是汗。她一摸身邊的小辰,發現他的臍帶又變長了,都纏到床欄杆上了。她跟丈夫說“陳默,我覺得李月娘沒有惡意,她隻是想找回自己的孩子。”陳默歎了口氣說“可我們怎麽幫她?”
張冰冰想起崖壁上的刻字“月娘之墓,子歸月府”,突然有了個想法,或許李月娘的孩子被埋在崖下,而月光是連接人間和月府的通道。她就說“我們得挖開她的墳。”
挖墳那天,天陰沉沉的。張冰冰和陳默帶著鐵鏟,來到崖下的土堆旁。剛挖了幾鏟,鐵鏟就碰到硬東西了。陳默蹲下來,用手扒開泥土,露出一個木盒。這木盒是柏木做的,上麵刻著纏枝蓮紋。打開盒子,裏麵裝著一個嬰兒的骸骨,還有一封信。
信是用毛筆寫的,字跡有點模糊“吾夫早亡,吾孕七月,被村民指為妖婦。他們將吾綁在崖上,讓月光曬吾肚子。吾兒出生時,臍帶連月,被月光帶走。吾含恨而死,化為怨靈,每百年尋一孕婦,以子換子。若有人能將吾兒骸骨埋入月府,吾願安息。”張冰冰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信上說“原來她這麽可憐。”
陳默拿起嬰兒的骸骨說“我們得把這個骸骨送到崖壁上的月亮裏。”張冰冰問“怎麽送?”陳默看了眼小辰的臍帶說“或許,用小辰的臍帶。”
當晚,月亮特別圓。張冰冰抱著小辰,陳默拿著嬰兒的骸骨,來到崖下。小辰的臍帶已經長得老長老長了,從他的肚臍裏伸出來,連到崖壁上的月亮虛影裏。陳默把嬰兒的骸骨放在臍帶旁邊,隻見骸骨突然發出微弱的光,順著臍帶往月亮裏去了。
張冰冰指著月亮喊“快看!”月亮裏那個小小的影子越來越清晰,正是李月娘的孩子。他朝著他們笑了笑,然後轉身,朝著月亮深處走去。
這時候,李月娘的身影出現在崖壁上。她穿著藍布衫,梳著麻花辮,懷裏抱著自己的孩子。她對張冰冰說“謝謝你們,我的孩子終於回家了。”張冰冰擦了擦眼淚問“那我的孩子呢?”李月娘笑了“你的孩子是無辜的。我會把他的臍帶斷開,讓他好好活著。”
說完,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月光裏。小辰的臍帶“啪”地一下斷了,像根斷了的線,掉在地上。小辰“哇”地哭了起來,聲音又響又有力。
到了小辰滿月那天,張冰冰和陳默抱著他來到崖下。月光還是倒懸著,像銀色的瀑布灑在地上。小辰的臍帶已經完全長好了,肚臍上隻有一個小小的疤。陳默指著月亮說“你看,月亮裏沒有影子了。”張冰冰一抬頭,看見月亮裏一片清澈,啥影子都沒有。她輕聲說“李月娘應該安息了。”
這時候,村裏的王婆走過來,手裏拿著一碗糖水說“娃他娘,喝碗糖水吧。”張冰冰接過糖水喝了一口。王婆笑著說“我就說,月娘是個可憐人,不會傷害無辜的。”
遠處傳來村民的笑聲,有人在放鞭炮,有人在唱山歌。張冰冰抱著小辰,心裏暖乎乎的。
後來啊,張冰冰和陳默就留在了月落村。他們開了一家民宿,名叫“月胎居”。每個滿月的晚上,他們都會帶著小辰來到崖下,看那倒懸的月光。小辰會指著月亮喊“媽媽,月亮裏有個阿姨。”張冰冰笑著說“那是李月娘阿姨,她在保護我們。”
有時候,會遇到來村裏旅遊的人,問起倒懸月光的事兒。張冰冰就笑著說“那是月亮的禮物,給那些失去孩子的母親的。”而在崖壁上的青石板上,刻著一行新的字“月娘安息,子歸故裏。”下麵,是小辰的小手印。這故事啊,到這兒也就算圓滿結束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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