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上記錄的內容，全是這段時間廠內員工去劉家送禮的詳細情況。
    蘇鳶一條一條地讀著，
    “五天前，那個煉鐵的送了劉曙光兩隻雞，一百塊錢。”
    “三天前，那個做模具的送了一頭豬，外加八十塊錢。”
    “劉書記，還要我繼續往下說嗎？”蘇鳶甩了甩寫的密密麻麻的記錄表，發出嘩嘩的響聲。
    劉曙光後退一步，臉色一片灰白。
    完了，全完了！
    沒有留給他懊悔和反省的時間，警察到了，“誰偷糧食？”
    劉建雙眼放光的第一個蹦出來，指著隋鋒幾人說道：“他，他，還有他們幾個。”
    最後手指方向一轉，指向劉曙光，“他貪汙受賄！”
    呸，這人做的事情太跌份，給他們姓劉的丟臉。
    警察將人帶走了，王振華當場宣布開除劉曙光，並開除他的黨籍。
    劉曙光徹底完了。
    事情告一段落，蘇鳶向王振華請求道：“廠長，能不能讓我弟弟他們在各車間參觀一下？”
    王振華當即同意，“你帶他們隨便看。”
    劉曙光被帶走了，留下的爛攤子還等著他處理，“老唐，你來辦公室一趟。”
    桑梅有心想留下，同蘇鳶分享自己激動的心情，也被王振華叫走了。
    給中二少年當導遊，蘇鳶沒興趣，吩咐唐小栓，“你帶他們去，我替你值班。”
    下班時，蘇鳶騎著侉子往家走。
    黎星華坐在側鬥裏，扭頭看向快速後退的景色，一聲不吭。
    回到家，他便將自己關在房間裏，晚飯都沒出來吃。
    蘇鳶不管他，一個人隨便對付了幾口，睡了。
    家裏食材齊全，快要成年的高三生還能餓死不成？
    殊不知，
    半夜黎星華推開門去了蘇菲的房間，房間的煤油燈亮了一晚上。
    早上，蘇鳶穿戴整齊走出房門。
    黎星華靠牆蹲馬步，看那顫抖的雙腿和滿臉的汗水，就知道蹲了不少時間。
    黎星回頂著一張疲憊的麵容，正在處理雞毛。
    他聽到門口的動靜，抬頭望去，對上蘇鳶的視線，不自覺露出笑臉，“起來了？馬上吃飯。”
    轉頭對著弟弟就沒那麽好的臉色了，“過來劈柴！”
    他昨天才知道，這小子沒通知家裏，是自己偷偷跑來海島的。
    “邦，啪！”
    黎星華把所有的氣憤都發泄在劈柴上。
    沒一會兒，柴劈完了。
    黎星回做得雞絲麵也出鍋了。
    兩兄弟坐在飯桌前，沉默幹飯。
    蘇鳶主動活躍氣氛，專挑小叔子不愛聽的講，“你哥也是為了你好。”
    “不清楚底細，上去就打，萬一對方帶著管製武器呢？”
    “同學是你帶來島上的，萬一出了意外，你負責的起嗎？”
    黎星華一聲不吭，狼吞虎咽地吃完麵條，一抹嘴抬腿就走，
    “我們今天在軍區慰問演出，中午飯不回來吃了。”
    假好心，誰稀罕！
    昨天打我頭的不是你？
    蘇鳶瞥了黎星回一眼，“行了，別裝了，你其實很喜歡星華。”
    她有些不明白，“我很好奇原因。”
    “吃飽了嗎？”黎星回放下筷子問道。
    蘇鳶快速扒拉了兩口，臉龐鼓鼓地說：“吃好了。”
    黎星回擦掉她嘴邊沾著的麵條，起身道：“跟我來。”
    他直奔蘇菲房間而去。
    蘇鳶跟在身後不解道：“來菲菲房間做什麽？”
    黎星回示意蘇鳶看蘇菲書桌上的卷子，“你看看就知道了。”
    卷子上的字跡遒勁有力，已初見風骨，不是蘇菲的字跡。
    蘇鳶拿起那一疊卷子，最上麵那一張，“28分？”
    然而，這還不算完，
    “這張也是28分？”
    蘇鳶快速翻完一遝卷子，“全部28分！控分王啊。”
    黎星回屁股靠在卓沿上，暗歎一口氣，“星華是左撇子，從五歲起已經寫得一手好字了。”
    蘇鳶驚訝道：“你怎麽知道？”
    她曾無意間聽向嶸提起
    ——黎星華六歲進的黎家，而那時的黎星回已經踏上了戰場。
    黎星回眼前浮現一段久遠的記憶。
    51年，母親於淑蘭得知黎星華和那個女人的存在時，崩潰了。
    情緒陰晴不定，時不時發泄到黎星回身上。
    黎星回忙著照顧妹妹黎星安，忙著做家務，還要抽時間學習。
    成績一旦下降，迎來的就是母親的一頓毒打。
    黎星回過的壓抑又痛苦。
    52年初，
    那個女人帶著黎星華上門後，於淑蘭又一次歇斯底裏，甚至燙傷了親兒子。
    黎星回內心的情緒擠壓到一定程度，終於爆發了。
    他衝到黎星華家裏，想要不管不顧發一次瘋，卻看到剛剛五歲的黎星華跪在地上，
    那個女人正拿著竹條抽他的後背，“你背不背？”
    小小的人仰著頭，明明痛的眼淚打轉，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那個女人不知道打了多久，碰上倔強的兒子，也隻能認輸，跌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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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究竟為什麽不好好讀書？”
    僅僅五歲的小小孩童眼角淚水滾落，“哥哥很累。”
    “媽媽，這樣是不對的，我不需要爸爸來看我。”
    那個女人抱著稚嫩的黎星華痛哭。
    她沒有辦法啊！
    她背叛了組織，想要活命，隻能緊緊攀附著黎睿。
    黎星回被這一幕深深刺痛，從此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裏。
    那年他初中還沒畢業，甚至還有幾天才滿14周歲。
    內心所有的痛苦，找不到出口，隻能恨這場戰爭，恨那些侵略者。
    他義無反顧地奔赴前線。
    說起那段歲月，心情總是沉重的。
    不知道有多少人身不由己，家破人亡。
    蘇鳶再次翻了一遍卷子，發現還有蘇暢為蘇菲出的醫學題。
    黎星華竟然現學現賣，也做對了。
    她不由好奇，“你家人隻有你知道？”
    這麽一個天縱奇才放在身邊，不可能沒有人發現。
    黎星回沉吟道：“我媽應該發現了。”
    所以，她才能容忍一個私生子在家裏生活，也沒有給這個私生子臉色看。
    蘇鳶放下卷子，向門外走去，“你在家補覺，我出去一趟。”
    黎星回問道：“你做什麽去？”
    蘇鳶：“給那小子擦屁股去。”
    黎星回躺在炕上，不多時聽見院子裏雞鳴聲不斷。
    唉！
    他們家的雞吃不完，根本吃不完啊！
    ————
    貴省，
    蘇小滿正在張五家吃飯。
    平白養這麽一個吃白飯的，張五媳婦早就不滿了。
    她狠狠踩了埋頭幹飯的張五一腳，“小滿，你也老大不小了，舅母給你找了一門好親事。”
    “隔壁村的程老五，人老實又能幹，你嫁過去就能享清福……”
    “啪！”
    蘇小滿手中的筷子用力拍在桌子上，目光幽幽地問張五，“五舅，你要拿我給六舅換親？”
    隔壁村程家兄弟多，是娶媳婦的困難戶。
    前幾天，她剛聽說六舅相看了程家的姑娘。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張六猛地一拍桌子，“我是你舅舅，怎麽說話呢？”
    “我能害你嗎……”
    蘇小滿不耐煩地問：“多少錢？”
    張六訓斥的話卡殼了，“什麽意思？”
    蘇小滿起身，居高臨下地問道：“我問你，六舅娶程家的姑娘，需要多少彩禮？”
    張五凝眉道：“你又要去江家偷？”
    “現在的江家就是銅牆鐵壁，你偷不出來。”
    自從上次蘇小滿去江家搶錢後，村裏人提高警惕，每天都有人守在江家。
    蘇小滿眸底閃過狠厲之色，“我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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