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靖年間，蘇州仁濟堂的琉璃瓦上積著薄雪。老醫師陸九章將銅手爐揣進袖中，望著診床上昏迷不醒的軍官皺起眉頭。此人自馬背墜落，右脅下已現青紫斑塊，呼吸間帶著鐵鏽味，正是《醫林改錯》所載"敗血歸肝"之兆。
    藥櫃深處，柴胡執起青玉煙杆，淡青色煙霧在琉璃瓶中縈繞成少陽經的走向。"大黃將軍且慢。"他攔住正要拔劍的黑甲武士，"患者脈象弦澀，看似血瘀，實則肝氣橫逆衝心。"
    當歸提著素紗宮燈從百子櫃轉出，燈影映著案頭《醫學發明》的殘卷："王好古先生有言，跌撲損傷雖見惡血留內，然肝主藏血，必先調暢氣機。"她指尖掠過書頁間朱砂批注，停在"脅為肝膽分野"幾字上。
    "迂腐！"大黃的重劍劈開虛空，斬落幾片陳皮，"《傷寒論》有雲"瘀熱在裏，身必發黃"。當用酒製某家破其瘀結，佐桃仁、紅花通經活絡。"劍鋒所指處，穿山甲化作銀光竄上房梁，甲片在燭火下流轉著透關走竄的鋒芒。
    柴胡輕叩煙杆，青煙幻化成三焦經絡圖："將軍勇武，卻不知氣為血帥。患者舌邊瘀斑隱隱，此乃肝氣鬱結、疏泄失司所致。"他揮袖拂過虛空，少陽經上幾處要穴亮起幽藍星光，"若不通調氣機，縱使破血逐瘀，亦如抽刀斷水。"
    藥廬忽起清風，天花粉執白絹傘飄然而至，傘麵墨跡未幹的《景嶽全書》隨風翻動："張介賓先生早有明訓，"血瘀者必有氣滯"。依小生拙見，當以柴胡兄疏肝解鬱為君，大黃將軍破血下行為臣。"傘尖輕點，空中浮現陰陽魚圖案，"然患者麵色蒼白，需當歸夫人養血和營以防攻伐太過。"
    梁上傳來穿山甲的清嘯，銀甲武士倒懸而下，指尖凝著淡金色藥氣："某家近日研讀《本草綱目》，李時珍先生言吾"通經透絡，專治瘀血留滯經絡"。不若以某為引，導諸藥直達脅下。"他翻身落地時，腰間皮囊裏滑出幾枚帶血的箭頭。
    後堂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藥童捧著染血的繃帶闖入："師父，那軍官嘔出黑血了！"陸九章疾步而出時，當歸的宮燈照亮案上《黃帝內經》，"疏其血氣，令其調達"八字泛著朱砂紅。
    "諸君聽令。"大黃的重劍插進青磚，震得藥櫃裏的檳榔簌簌作響，"某率桃仁、紅花正麵破瘀，柴胡軍師疏通少陽經氣，穿山甲引藥入絡，當歸夫人備好四物湯善後。"他解下酒葫蘆仰頭痛飲，"天花粉先生，煩請監軍，若見熱象萌發即刻示警。"
    柴胡的煙杆在經絡圖上圈出日月穴："將軍切記，待某疏通膽經後，再行破血之舉。《丹溪心法》有雲："氣血衝和，萬病不生。"患者此刻氣機壅塞，若強行攻伐，恐生厥逆之變。"
    穿山甲突然化作流光繞軍官三匝："足厥陰肝經瘀滯已過膝關，當取中都、期門二穴。"銀甲閃過，患者小腿內側浮起淡紫色脈絡。桃仁紅衣少女指尖綻開緋色花瓣："阿姊，該我們了。"紅花揚手撒出朱砂般的花粉，落在軍官脅下如星火燎原。
    子夜時分，陸九章將煎好的湯藥徐徐灌入患者口中。藥湯入腹，軍官突然劇烈咳嗽，吐出三口黑如漆塊的瘀血。大黃的虛影在燭光中大笑："痛快！這便叫"瘀血不去，新血不生"。"當歸急忙將備好的四物湯遞上，芍藥清香衝散了滿室腥氣。
    五更雞鳴時，柴胡的虛影正在翻閱《傷寒明理論》："成無己先生說得妙，"血結者，氣必滯"。此番雖破去脅下瘀血，還需調養肝氣月餘。"窗外晨光微熹，軍官脈象已趨平和，脅下青紫轉為淡黃，正是瘀血化散的征象。
    寅時三刻，藥爐蒸騰的霧氣裏浮動著微妙變化。軍官腕間尺膚由紫轉紅，當歸素手輕撫脈枕，宮燈映出《金匱要略》"病人胸滿，唇萎舌青...為有瘀血"的墨跡。"左關脈弦象稍緩，然右寸仍見澀滯。"她轉向正在擦拭銀甲的穿山甲，"煩請斥候再探太陰經。"
    穿山甲雙指並攏點向患者雲門穴，銀芒如遊絲滲入經絡："手太陰肺經有瘀阻，此乃墜跌時氣逆傷肺。"話音未落，天花粉的白絹傘忽然傾斜，傘骨上《溫病條辨》的字跡滲出淡紅，"患者顴赤漸起，血分伏熱將動。"
    "來得正好！"桃仁紅衣翻飛，指尖緋色凝成三棱針形製，"《本草衍義》載我"治血結血秘，通潤大腸"，這肺與大腸相表裏..."紅花急忙扯住她衣袖："仲景先師在《傷寒論》示警"亡血家不可發汗"，阿姊莫要妄動！"
    大黃的重劍忽然橫在眾人之間，劍身蒸騰著酒製特有的醇香："王清任先生在《醫林改錯》說得透徹，"血府有瘀，午後潮熱"。某家這酒製之身，最擅清血分鬱熱。"他劍尖輕挑，爐上藥罐中頓時騰起琥珀色霧氣，"然需柴胡軍師引路，方不至傷及氣分。"
    柴胡的青玉煙杆在空中勾畫出手少陽三焦經，煙霧在支溝穴處凝成漩渦："《針灸甲乙經》雲"支溝主氣逆在胸"，從此處切入，可解肺經瘀熱。"轉身對穿山甲拱手道："還需借閣下透關之能，將大黃將軍的藥力引至膈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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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九章掀簾入內時，正見銀甲斥候化作流光沒入患者背俞。老醫師翻開《脈經》沉吟："王叔和先生言"澀脈細而遲，往來難"，此刻右寸澀象未除，當增理氣之品。"話音未落，梁上忽墜下數粒川楝子，青衣少年踏著《本草求真》的書頁飄落："黃宮繡先生誇我"導小腸膀胱之熱"，這氣滯化熱之證..."
    "胡鬧！"當歸的宮燈照出少年衣襟上的濕熱之氣，"患者本有跌撲傷血，豈可用苦寒伐氣？《藥品化義》明示，理氣需分虛實。"她袖中飛出《景嶽全書》，書頁停在"行氣以香附為聖藥"處，"當取醋製香附，既入肝經，又防耗氣。"
    藥櫃深處傳來金石之音，身著赭衣的香附從銅藥碾中現身，周身縈繞陳醋的酸香："某得醋炙之法，辛燥之性已斂，最合《本草綱目》"乃氣病之總司"之說。"他指尖點在患者章門穴，淡紫瘀斑竟隨按摩漸次化開。
    大黃突然單膝跪地，重劍插入青磚三寸："諸君且看！"劍身映出患者舌象，原本青紫的舌尖正褪去瘀色，"血分瘀熱已破其七八，然舌苔轉黃燥，此乃《外台秘要》所言"瘀久化燥"之兆。"
    天花粉旋傘而起，傘麵《本草備要》字跡泛光："汪昂先生囑我"清瘀熱而生津"，此時正當其用。"白絹傘籠罩藥爐，天花粉的虛影化作片片栝樓仁落入湯中，"需佐玄參滋陰，方合"增水行舟"之法。"
    "不可！"當歸的宮燈驟然明亮，照出《本草經疏》中"玄參血少目昏禁用"的警示，"患者失血在先，玄參鹹寒走血，恐傷營陰。"她從袖中取出阿膠，"《湯液本草》雲"阿膠益肺，肺虛極損咳唾膿血非此不補"，當用蒲黃炒製，止血而不留瘀。"
    藥室忽聞金石相擊之聲，隻見穿山甲銀甲上浮現《醫學衷中參西錄》的篆文："張錫純先生有言，"穿山甲與阿膠並用，一攻一補，相得益彰"。"他雙掌按在患者膈俞穴，銀光如織穿梭經絡，將阿膠的滋養之力導入損傷的肺絡。
    辰時初，軍官突然嗆咳，咯出暗紅血塊。柴胡的煙杆輕點膻中穴："此乃敗血離經，非鮮紅之血，毋需驚慌。"煙霧在患者胸前凝成《難經》"損其肺者益其氣"的字樣，"當續用補氣養血之品，然需防甘味壅中。"
    陸九章從《千金方》中抬起頭："孫真人治金瘡出血，用黃芪、當歸各五兩，名曰當歸補血湯。"老醫師筆鋒一轉，"然患者尚有瘀熱殘留，黃芪甘溫，恐助餘焰。"他蘸墨的筆尖停在半空，墨汁滴落處恰是《本草新編》"丹參補血，功兼四物"之句。
    "先生何不用妾身？"紫衣女子從丹參櫃中走出，裙裾染著《婦人明理論》的朱批，"《日華子本草》說我"養血定誌，通利關脈"，最適瘀去新生之體。"她指尖縈繞的赤色藥氣，正與當歸的宮燈光暈交融。
    藥廬外傳來馬蹄聲，藥童捧著新采的鮮藕衝進來："師父，按您吩咐取來西湖蓮藕汁！"陸九章撫掌而笑："《太平聖惠方》載鮮藕汁"解熱毒，消瘀血"，正合此刻滋陰清熱之需。"藕汁入藥時，天花粉的白絹傘泛起漣漪，將藕汁中的清潤之氣引入三焦。
    巳時三刻，患者周身蒸騰汗氣，陸九章把脈時麵露喜色："《瀕湖脈學》雲"澀脈如刀刮竹，遲細短難"，此刻右寸已現滑象。"話音未落，軍官忽然呻吟，脅下青斑處滲出黃水。桃仁驚道："莫非潰膿？"
    紅花輕嗅滲出液："非膿非血，此乃《諸病源候論》所謂"敗血化水"。"她揚手灑出朱紅花粉，黃水遇粉即凝，"巢元方先生言"瘀久成濕"，當加澤蘭利水。"藍衣少女應聲從利水藥櫃躍出，裙擺還沾著《雷公炮炙論》的露水。
    大黃的重劍忽然發出龍吟："某家使命已成，當歸夫人速來善後！"酒香隨劍勢收束，患者腹部傳來雷鳴。柴胡的煙杆畫出足陽明胃經："《素問·經脈別論》雲"飲入於胃，遊溢精氣"，此刻當助中焦運化。"煙霧凝成足三裏穴的光點，香附的理氣之力隨即灌注。
    午時陽氣最盛之際，患者排出黑亮如漆的宿便。天花粉收傘笑道："此乃《傷寒論》"瘀熱在裏，身必發黃"之邪外出。"當歸將四物湯遞上時，川芎的辛香與熟地的甘醇完美交融，芍藥在湯中舒展如《飲膳正要》所載"調中和血"之象。
    未時二刻，陸九章查驗患者舌苔："《辨舌指南》言"苔轉薄白，邪氣漸退"，可進糜粥養胃氣。"小米粥將熟時，白術老者杵著《本草經集注》走來："陶弘景先生稱老朽"消食健胃，止汗除熱"，當佐粥而食。"他撒入的藥粉在粥麵形成八卦圖案，暗合《脾胃論》升降之理。
    申時西斜，柴胡的虛影正在推演五行生克："肝屬木，瘀血既去，當防木亢乘土。"青煙在空中結成逍遙散方劑，"《太平惠民和劑局方》此劑，最宜調和肝脾。"煙霧中的白術、茯苓與當歸的宮燈輝映，白芍少女從藥櫃探身，腕間銀鐲刻著《本草正義》"補血益肝脾真陰"的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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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時金氣旺盛，香附與川楝子在經絡圖上對峙："《本草綱目》說我理十二經氣！《本草衍義補遺》讚我導濕熱下行！"當歸的宮燈隔開二人："《本草害利》有雲，理氣需分寒熱虛實。患者此刻氣陰兩傷，當用佛手柑甘平之品。"黃衣女子捧《嶺南采藥錄》飄然而至，手中金盞盛著理氣不傷陰的精華。
    戌時掌燈，陸九章在《赤水玄珠》上批注："孫一奎先生治跌撲案，重在調暢三焦。"老醫師望著漸複血色的患者，"然此患特殊在敗血歸肝，幸得諸藥靈通力協作，方使瘀去新生。"案頭燭火搖曳，映出《本草綱目拾遺》對複原活血湯的評注："氣行則血行，血活則氣暢，此方深得陰陽相濟之妙。"
    亥時藥靈們齊聚經絡圖前，大黃的劍鋒刻下治療軌跡："某破血逐瘀於陽明。"柴胡的煙跡勾勒少陽經走向："某疏肝解鬱調氣機。"當歸的宮燈照亮任脈："妾身養血和營貫三焦。"穿山甲的銀甲折射出十二經別："某透關達絡通奇經。"桃仁紅花的並蒂光影在血海穴綻放："我等散瘀通絡化新生。"
    子夜時分，患者忽然寒戰。天花粉展傘罩住藥爐："《素問·調經論》言"陽虛則外寒"，此乃攻伐後正氣未複。"白術老者將《本草衍義補遺》鋪展："朱丹溪先生雲"氣血衝和，百病不生"，當加黃芪、防風固表。"黃芪將軍金甲生輝時，防風少年已布下屏風狀氣牆。
    五更雞鳴，陸九章為患者覆上《衛生寶鑒》記載的"活血通絡膏"。膏藥透出乳香、沒藥的辛香，正是《本草綱目》"散血消腫，定痛生肌"之品。晨光中，軍官脅下青斑轉為淡黃，《醫宗金鑒》所言"瘀散肌生"之象已成。
    七日後，患者持《正體類要》前來致謝。陸九章正教導學徒："薛己先生言"若腫不消，青不退，氣血虛也"，故後期當重補益。"藥櫃深處，人參童子與熟地少女正在準備八珍湯，當歸的宮燈照著《審視瑤函》"氣為血之帥，血為氣之母"的格言，新一輪陰陽調和的征程正在晨曦中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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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複元活血湯《醫學發明》
    【組成】柴胡半兩 栝樓根 當歸各三錢 紅花 甘草 穿山甲炮，各二錢 大黃酒浸，一兩 桃仁酒浸，去皮尖，研如泥，五十個
    【用法】除桃仁外，銼如麻豆大，每服一兩，水盞半，酒半盞，同煎至七分，去滓，大溫服之，食前，以利為度，得利痛減，不盡服現代用法：共為粗末，每服30g，加黃酒30，水煎服）。
    【功用】活血祛瘀，疏肝通絡。
    【主治】跌打損傷，瘀血阻滯證。瘀阻脅下，痛不可忍。
    【證治機理】證因跌打損傷，瘀血滯留於脅下，氣機阻滯所致。脅下為肝經循行之處，跌打損傷，瘀阻脅下，氣機阻滯，故脅下疼痛，甚至痛不可忍。治當活血祛瘀，兼疏肝行氣通絡。
    【方解】重用酒製大黃，蕩滌凝瘀敗血，導瘀下行，推陳致新；柴胡疏肝行氣，並可引諸藥入肝經。兩藥合用，一升一降，攻散脅下之瘀滯，共為君藥。桃仁、紅花活血祛瘀，消腫止痛；穿山甲破瘀通絡，消腫散結，共為臣藥。當歸補血活血；栝樓根“續絕傷”《神農本草經》），“消撲損瘀血”《日華子本草》），既能入血分助諸藥而消瘀散結，又可清熱消腫，共為佐藥。甘草緩急止痛，調和諸藥，為佐使藥。大黃、桃仁酒製，及原方加酒煎服，乃增強活血通絡之意。正如《成方便讀》所言“去者去，生者生，痛自舒而元自複矣”，故名“複元活血湯”。本方為治療損傷，瘀血阻滯證之常用方。
    【配伍特點】破瘀疏肝通絡合法，升降相合，氣血並調。
    【方歌】複元活血湯柴胡，花粉當歸山甲入，桃仁紅花大黃草，損傷瘀血酒煎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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