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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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宴行緊閉著眼,靠在方向盤上,額頭上不停地往下滴血,碎片割破他的白襯衫,鮮血浸濕了衣物,格外得刺眼。
    胸膛微弱地起伏,呼吸變得艱難,仿佛隨時可能停止。
    交警迅速趕來,將事故地圍了起來。
    彌漫著刺鼻的汽油味和燒焦氣味的車廂,餘念的心髒驟停,看著他胸前不斷往外湧的鮮血,這一幕,成為了她人生來最恐慌的時刻。
    像是乘坐一架失控的電梯,身體急速地下墜,永無止境地往下墜落,最後墜入海底,海水四麵八方地擠壓呼吸的空氣,窒息到讓人絕望。
    再瀕臨死亡的前一刻,有人將他從海底救起,劇烈吸取氧氣,堵塞大腦的血塊慢慢化開,撥雲見霧。
    很奇怪,清醒時怎麽都想不起來的事,意識恢複的第一時間,想起的居然是她日記本裏的那幅畫。
    這是她麽?
    穿著文藝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頭發紮成馬尾辮,一雙眼睛清澈得如泉水般,坐在講台下仰頭看他,呆呆怔怔的,像個懵懂又可愛的小學生。
    大一開學那天,他作為學生代表上台發言,習慣性地朝台下掃了一眼,大概是她穿得不像大學女生的穿搭,眼神中流露出直白的清澈,讓他一瞬間篤定,她大概還是高中生,或者初中生。他在講台上讀著千篇一律的演講稿,眼神不自覺地朝下麵瞥,然後就看到她,嗯,小花癡一般地盯著他,連他在看她都沒注意。
    這樣的眼神紀宴行見慣了,既不稀奇也不厭惡,但也很少有這麽直白到不加掩飾的花癡臉,隻覺得頗有幾分意思。
    這小姑娘自己長得也漂漂亮亮的,沒見過長得好看的?
    下台的時候,他又朝她的方向掃了眼,幾個像是她朋友模樣的人已經走了,她周圍的位置都空著,隻剩下她一個人。
    在紀宴行的印象裏,她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花癡。
    隻是隨意一瞥,他還不至於放在心上,恰逢後台的老師有事找他幫忙,他在禮堂逗留好幾個小時,等結束了才從後台出來。
    外麵下起了雨。
    禮堂空無一人,他帶了傘過來,沒急著回去,出門後一陣涼沁的雨絲吹過來,他靠在走廊的拐角,慢悠悠地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他仿佛又看見了那個白色身影,紀宴行眯了眯眸,把煙夾在指間,扯唇低笑了聲,磁性的笑聲融在淅瀝的雨中。
    果真是她。
    她手中舉著個手機,在走廊上走來走去,似是在找信號,急得秀眉蹙得很緊,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一樣。
    紀宴行靠在牆上,自上而下地把她看了一遍,看個子還挺高,差不多168左右,應該是高中生。
    看樣子沒帶傘,想打電話找人救她。
    可惜這棟樓是學校最偏僻的一棟,信號一直都不怎麽好。
    紀宴行頗有興致地欣賞她焦急的表情,隻覺得很可愛,直到她蹲下去係鞋帶,他眯起眸,意識到她大概是準備冒雨去有信號的地方打電話。
    迅速將煙掐滅,在她把包舉到頭頂準備衝出去的那刻,他將傘橫在她麵前,撂下句“別淋雨”,抬腿走進雨幕中。
    這麽大的暴雨,他淋就淋了,她這麽小的身板,淋場雨回去得感冒,再說她是高中生,感冒發燒會耽誤學習的進度。
    高中生,應該都挺在意學習成績的吧。
    雨水打濕了他的球鞋,紀宴行皺了皺眉,沒怎麽在意,隻是自嘲地勾了勾唇,沒想到他居然還有同情心這種東西。
    後來的生活被繁雜的學業和工作擠滿,他性情本就寡淡,連驚鴻一瞥都算不上的印象,就這樣藏在記憶的最深處。
    多年後的再次見麵,她幾乎和當初完全不一樣了,美麗優雅溫柔矜持,看著他時也是禮貌性的微笑。
    和他見過的這麽多名媛千金一模一樣。
    他自然不會把她聯想到當初那個小花癡身上。
    唯一和其他女人不同的是,和她相處很舒服,他理智地判斷,剩下的幾十年和她一起過,應該不會難熬。
    紀宴行是在三天後醒過來的。
    手指輕輕顫動,不知道撕扯到哪個傷口,渾身上下的神經都在叫囂著疼,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還活著麽。
    眼前閃過出租車朝她的方向撞的那幕,那一瞬間,他腦子裏什麽念頭都沒有,身體本能地做了反應——
    甚至沒有考慮過自己還能不能活。
    這事如果在幾年前,他聽到後隻會嘲弄地嗤笑,少給他安舍己為人壯烈犧牲的人設。
    犧牲自己拯救別人的事,這輩子都不會在他身上發生。
    但她是餘念。
    是他愛的餘念。
    她不能有事。
    她有愛她的家人和朋友,出事後他們會很傷心。
    他不一樣,真出什麽事的話,看客們大多是惋惜,遺憾他年紀輕輕英年早逝,真正能記住他的能有幾個?
    她會嗎?
    應該會的吧。
    他救了她,她就該記他一輩子。
    她要是敢嫁給別人,他做鬼也不會放過她。
    紀宴行艱難地睜開眼,感受到他的手被人攥著,手指微不可覺地動了動,費力地偏眸,看到趴在病床上睡覺的餘念。
    大概是本就沒睡著,或者睡得很淺,所以在他手指顫動的那一瞬間,餘念就猛地醒了過來。
    四目相對。
    餘念看著他蒼白虛弱的臉,嗓子幹澀得發聲都困難,她閉了閉眼,眼淚從眼角流了出來。
    紀宴行扯了個笑,太久沒有說話,嗓子又幹又啞,“哭什麽,沒傷著你最喜歡的臉吧?”
    “……”劫後餘生的氣氛被他這一句話毀得幹幹淨淨。
    見她仍在哭,紀宴行蹙起眉,“真傷著我的臉了?”
    他不在意這個,但她是小花癡,如果他臉上頂著塊疤,她早晚得嫌棄他。
    餘念抬手抹了把眼淚,“沒有,沒受傷,還是很完美。”
    紀宴行勾了勾唇,輕輕地捏她的手指,“你受傷沒有?”
    “我沒事。”
    紀宴行自上而下地打量她一遍,除了眼底有點烏青外,其他的都好好的,這才放下心來,語氣有幾分不大正經,“你一直直都在守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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