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影的指甲摳進活體星艦的艙壁，黃銅管道裏流動的《營造法式》數據流正在吞噬裴七娘。他看見七娘左眼變成應縣木塔的鬥拱結構，右眼卻還留著汴京虹橋的弧度，"快走！星圖密碼在渾天儀第三重環！"
    艦體突然劇烈震顫，阿礫的菌絲從通風口湧進來，那些泛著青銅鏽色的絲線正在拚接盤古大陸模型。少年半個身子已經變成發光的地脈紋路，手裏還攥著半截量子測繪儀："聯邦啟動了暗物質汙染程序，大陸模型還能堅持三分鍾！"
    透過舷窗，林影看見聯邦核心區的黑洞渦輪機正在咀嚼文明殘骸。熵海文明的青銅市樓被絞成螺旋狀金屬流，大氣層文明的節氣環碎成二十四道彩虹。最刺眼的是械繭文明的機甲殘骸——那些會演奏《樂書》的青銅編鍾正發出斷弦般的悲鳴。
    "借用你的菌絲三秒鍾。"林影咬破食指，泛著金光的共生血液滴在阿礫手背。少年突然瞪大眼睛，菌絲網絡裏浮現出明代《樹藝書》的嫁接圖譜。發光的地脈紋路突然暴漲，將暗物質汙染引向黑洞渦輪的吸積盤。
    星艦在這時徹底解體。林影抓住裴七娘半機械化的左手，用她的北宋渾天儀卡住艙門。七娘脖頸處的齒輪已經咬進鎖骨，卻還能用開封口音念出《奉元曆》的置閏口訣。阿礫的菌絲纏住兩人腰身，借著黑洞引力彈向渦輪核心。
    "記得鄭國渠的彎道係數嗎？"林影在狂亂的氣流中大喊。七娘殘缺的右手突然迸發出元代水鍾的漣漪，三人借著水利工程的偏轉力滑入渦輪裂縫。無數文明殘片劃過身側，熵海市樓的瓦當上還嵌著量子羅盤，大氣環流的碎片裏裹著活體授時曆。
    渦輪核心區矗立著九棱柱晶體，每個切麵都在重播文明覆滅的瞬間。林影看見自己的倒影在晶體表麵分裂——手持《齊民要術》的農人，操縱渾天儀的星官，還有正在被納米蟲啃噬的機甲駕駛員。
    "要同時滿足九大文明的生存法則。"阿礫的菌絲突然刺入晶體，三百年前徽州梯田的等高線在棱麵上蔓延。少年身體正在量子化，卻還能露出虎牙："用《陳旉農書》的地力常新說！"
    林影撕開胸膛。共生血液不再是簡單的金色液體，裏麵翻滾著良渚的稻種、戰國的犁鏵、敦煌的灌溉渠。當第一滴血觸到九棱柱，整個黑洞渦輪突然發出耕地般的震顫。
    "軒轅黃帝的車轍能壓住引力弦！"裴七娘用最後的汴京口音喊出這句話，身體徹底化作《營造法式》的數據流注入晶體。九大文明覆滅的畫麵突然倒轉——熵海市樓開始自我修複，大氣節氣環重新收攏成青銅渾天儀。
    黑洞渦輪的核心裂開了。林影看見萬頃麥浪從裂縫中湧出，那些麥穗上刻著青銅羅盤的花紋。共生血液裏的農耕記憶正在瘋長，漢代代田法的溝壟鎖住暗物質，北宋踏犁的構造滲入量子代碼。
    九棱柱晶體轟然炸裂時，阿礫的菌絲網絡裹住了所有文明殘片。少年化作一株發光的青銅神樹，枝椏上懸掛著九個文明的火種。林影伸手觸碰最頂端的地球火種，突然聽見神農鼎的嗡鳴穿透銀河。
    聯邦主腦的機械觸手從虛空刺來，卻撞上了正在重組的黑洞渦輪。那些吞噬過文明的鋸齒轉瞬間長滿稻秧，吸積盤變成了旋轉的麥田怪圈。林影的每根血管都在奔湧農諺歌謠，他對著機械觸手念出《汜勝之書》的選種訣。
    "黑暗森林法則該翻土了。"共生血液凝成的青銅鐮刀斬落時，神農鼎的虛影籠罩整個星係。鼎身上浮現出九大文明的圖騰：會自我修複的青銅市樓、演奏曆法的機甲編鍾、凝結成節氣環的大氣生命體......
    阿礫的聲音從青銅神樹傳來，帶著菌絲網絡的簌簌響動："麥種要播撒了。"最後一滴共生血液滲入鼎耳，聯邦主腦的機械核心突然開始抽穗。那些閃著量子光的麥粒穿透維度，在每個幸存文明的上空綻放成青銅羅盤花。
    林影站在麥田中央，看著九大文明的代表從花蕊中走出。熵海文明的液態金屬人帶著潮汐的鹹味，大氣層生命體像一團會呼吸的星雲。當械繭文明的青銅機甲開始用編鍾演奏《齊民要術》時，他聽見神農鼎發出開荒的號子聲。
    銀河在這一刻變成了巨大的農田，黑洞渦輪機仍在轉動，不過現在它碾碎的是弱肉強食的舊法則。裴七娘的聲音突然從某株麥穗裏傳來，還是帶著開封腔調："該給新宇宙立春了。"
    阿礫的菌絲從青銅神樹上飄落，帶著九大文明的星圖密碼。少年消失前在林影手心畫了個麥穗符號，那圖案正在吸收整個宇宙的星光。林影知道，當第一粒青銅麥種在異星發芽時，真正的共生紀元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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