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皇帝也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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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遠又想起一件事來:“陛下稍等,我去取件事物來?”
趙祈佑聞言,問道:“明淵要去取何物?”
薑遠卻道:“陛下稍後便知。”
不多時,薑遠匆匆而返,手中拿著一張契約:
“陛下,這是當初我占鹽業總司的那半成利,如今我已用不上了,特還與陛下。”
趙祈佑卻是不接:“明淵,你這是何意?鹽業總司是你與朕一同創辦,當初說好你我各自得利半成。
朕還想將自己的那半成利讓於你,你怎可退出?”
鹽業總司創建之初,鴻帝得利九成,趙祈佑與薑遠共分一成。
如今趙祈佑得了大位,那九成利自然就是他的了,對於薑遠,他是真打算讓他占一成的。
鹽業總司是趙祈佑人生的轉折點,如今給薑遠一成利,他是舍得的。
卻沒想到,趙祈佑還未開口,薑遠就要主動退出了。
薑遠正色道:“陛下,鹽關乎天下民生,當要全部掌握在陛下手中才可。
當年創建鹽業總司,微臣之所以要占股,實是因為那時候咱司人手少,處處維艱。
如今天下鹽價已穩,微臣再占此之利,便不適宜了。”
趙祈佑輕接了那份契約,語氣真誠中帶著感動:“明淵,你之良苦用心,朕實不知如何感謝。”
當初若無薑遠幫他搞這鹽業變革,趙祈佑估計自己永遠是個閑散王爺。
如今薑遠交還契約,可算是將到手的海量財富還了回來。
世人都說薑遠貪財,但趙祈佑卻是知道,什麽錢該拿,什麽錢不該拿,薑遠極有分寸。
薑遠見趙祈佑接了契約,又道:“陛下,有件事,不知當不當說。”
趙祈佑立即道:“明淵,你我相交這麽多年,有什麽話不可說的。”
薑遠道:“我聽說,鹽業總司已開始拖欠鹽工的工錢了,您可知此事?”
趙祈佑眉頭一皺:“有這等事?”
薑遠點點頭:“陛下可知,沈有三已脫離了鹽業總司?”
趙祈佑眉頭皺得更緊:“何時的事?朕已有許久沒關注鹽業一事,有三什麽時候退出的?”
薑遠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還是茹兒無意間說起我才知曉,但估計他是被嚇走的。
沈有三無財不歡,但他極有分寸,能讓他舍了鹽業總司的差事…”
趙祈佑沉聲道:“你是說,有人逼他?”
薑遠不置可否的說道:“不好說,也可能沒人逼他,隻是他怕死而已。
鹽業總司日進萬金,如今卻是拖欠工錢,沈有三為大掌櫃,他若不走,這口大黑鍋他背不動。”
趙祈佑擰著眉道:“有朕給他做主,他怕什麽!朕很不明白,如今天下人大多都是食鹽業總司之鹽,怎的會連工錢都付不起了,錢去了哪?”
薑遠歎了口氣:“鹽業總司擴張得太快,人員就變得複雜了。
再者,世人隻知鹽業總司是我與陛下創建,卻是不知實為朝廷所有,所以生出亂象來再正常不過。
陛下此前可曾引入了其他人進鹽業總司?否則沈有三不會被嚇得閉口不言。”
趙祈佑也摸了摸下巴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說了:“當初朕曾讓端賢親王的世子趙有良,幫著打理鹽業總司。”
趙祈佑這麽一說,薑遠便懂了。
端賢王是鴻帝的兄長,當年鴻帝逼宮之時,站了鴻帝這一頭。
鴻帝也待端賢王不薄,不僅封了他親王之位,還讓他遙領京兆府。
端賢王趙鎧育有二子一女,趙有良為嫡子,女兒為次,名為趙欣,三子叫趙有心。
端賢王的這二子一女,除了女兒趙欣被封為縣主,另兩個兒子並無爵位。
隻因這趙有良與趙有心,都不是什麽好貨色,與當年的薑遠、趙祈佑不相上下,鴻帝怎會給他們封爵。
想來趙祈佑為齊王時,為獲得宗室支持,才將趙有良給弄進了鹽業總司。
這麽大一條不學無術的蟲子進得米缸裏,那能有得了好麽。
這就不奇怪沈有三緊閉了嘴跑路了,親王是他能得罪得起的麽。
顯然趙祈佑也想到了這一點,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也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後悔。
薑遠估計應該是後悔居多,誰也沒想到鴻帝就這般禪了位,趙祈佑若早知道如此,何必去拉攏宗室。
趙祈佑握了握拳:“此事定當嚴查,查到誰朕都不會姑息!”
薑遠道:“鹽關乎天下民之生息,陛下當要慎重。
不但要嚴查源頭,還要將鹽業總司翻過來查,並派出欽差去各鹽場與分店巡查,再讓收帳、支出與貨分立製,同時,各門店掌櫃每隔一年必要異地輪調。”
趙祈佑轉頭看向薑遠:“明淵,你可寫個章程來。”
薑遠一攤手:“陛下,微臣實是太忙了。”
趙祈佑翻翻白眼:“你一閑散侯爺,你與朕說忙?”
薑遠立即勾著手指:“您看,煉鋼新坊要建吧?樊解元已來三封書信催我去濟洲,工業園是不是也要建,我那格物學院…”
趙祈佑揮了揮手打斷道:“你再忙有朕忙?你數是吧,朕也數給你聽…”
薑遠哪願聽這些,連忙道:“陛下,您去找沈有三,他定能給你弄個章程。”
趙祈佑聞言眼珠一轉:“沈有三倒是個人才,朕不如將他弄到朝中來如何?”
薑遠笑道:“我看還是算了,他對商賈精通,未必會做官。”
說到濟洲,薑遠又想起費知硯的事來,但現在卻是不宜言說。
此事定然要拿上朝堂上去說才行,私下裏提及有進讒言之嫌,薑遠便暫時忍了下來。
趙祈佑見薑遠欲言又止,笑問道:“明淵可還有話想說?”
薑遠卻道:“陛下,微臣想將燕安南門外那條官道修上一修,鋪成水泥的。”
趙祈佑聞言一愣:“修路?水泥的?你怎麽突然想修路了?”
薑遠正色道:“南門官道乃是商賈百姓最常走的一條道,各國使節來我大周,也是從南門進。
但那條官道實是爛得不成樣子,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咱乃天威上國,豈可讓一條路給失了天朝之儀。”
趙祈佑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薑遠:“依朕看,你是為你鶴留灣謀好處吧?”
薑遠被拆穿了心思也不臉紅:“陛下怎可如此看我,我也是為了咱大周的麵子。”
趙祈佑一攤手:“修路你便修,但想讓朕給錢…明淵,你醒醒吧,朕也窮。”
薑遠很無語,自己還沒討錢呢,趙祈佑就把路給堵了。
趙祈佑見薑遠不言語,又道:“雖說你鶴留灣就有水泥窯,但你知道修那條官道要花多少銀錢麽?”
薑遠歎了口氣:“陛下,那條路若修好,您不也有麵子麽,您不能一毛不拔吧?”
說到錢,趙祈佑就務實起來了:“要錢沒有,你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賑災要花錢,練兵要花錢,還有你們那什麽明輪船也要花錢!
麵子算什麽,朕不需麵子!”
薑遠滿頭黑線,以前趙祈佑視錢財如糞土,這才當上皇帝幾天,就變得如此摳門了。
趙祈佑見得薑遠麵露失望之色:“朕沒錢,不過你要是真想修,你自己想辦法,朕能幫你的就是給你征傜役。
大周百姓每年都有要服傜役的定額,朕可勻一些給你。”
強征百姓服傜役這種事,薑遠自不願幹,便道:“陛下,修路用工之事,您無需操心,修路的銀錢您也不用掏,隻需您幫我點小忙即可。”
趙祈佑奇道:“你不需強征傜役,也不需朕掏錢,你打算如何?你這鶴留灣家業倒是挺大,但朕不信你能掏得起這個錢。”
薑遠笑道:“微臣又不是聚寶盆,自然掏不出這麽多錢,但大周的富戶官紳可以。
您隻需讓工部製作一批牌匾,上書‘行善積德’,您再在牌匾上蓋個璽印就成。
再讓昭寧公主出麵募捐,這不就成了麽。”
薑遠原本是打算讓趙祈佑親自出麵的,但此時他已為帝王,自然不能幹這種事。
趙祈佑不宜出麵,薑遠家中不正好有正兒八經的公主麽,一樣效果拉滿。
趙祈佑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明淵,也就隻有你才能想出這種鬼點子了,雖然有些不地道,但卻是實用,朕準了。”
薑遠早有準備,見得趙祈佑同意了,從懷裏掏出伍禹銘的墨寶來:“陛下這是伍老先生的墨寶,您帶回給工部即可。”
趙祈佑接過那張紙一看,上麵寫著“樂善好施,大善之家”八個大字,右下還有伍禹銘的印章。
趙祈佑笑問道:“明淵是早就與伍老先生串通好了吧?”
薑遠也不否認:“去年時,我與伍老先生偶然聊起修路之事,微臣覺得有些事總得有先行者。
伍老先生也頗為讚同,修路並非是為了麵子,其中幹係到眾多事物,總之於我大周有利。”
薑遠便將路與軍事、民生的聯係,詳細向趙祈佑說了一遍。
當薑遠說,咱們這一代修不好路,還有下一代,代代相傳,大周將來定為萬國之中心時,將趙祈佑給聽激動了。
趙祈佑定定的看著薑遠:“明淵,你即有抱負,又忠於大周為民勞心,隻當個閑散侯爺實是可惜,朕需要你再幫我!”
薑遠連忙擺手:“陛下,您也知道臣不願在朝中與那些老油條扯皮,我還是在鶴留灣吧,正好明年格物書院開學,我給陛下多教出一些人才。
大周太大,世界更大,若隻憑微臣與陛下,實是力有不逮,隻有更多有才學、有抱負的人為大周效力,我大周才可萬世不滅。”
趙祈佑卻是說道:
“禦史大夫唐勇毅能力不弱,朕準備讓他去巴蜀任個府尹,禦史大夫讓你來擔任如何?也不妨礙你教書。”
薑遠聞言倒吸一口涼氣,手搖得像風扇:“陛下您別開玩笑,我可不想半夜被人套麻袋潑糞。
再者我資曆淺,萬不能服眾。”
趙祈佑見薑遠不接招,笑得高深莫測:“朕已決定將唐勇毅外放了,明淵不願頂他的缺,朕也不強求。”
薑遠暗歎,趙祈佑比自己還記仇,唐勇毅當殿逼他休妻,實則也是間接逼了小茹。
可歎唐勇毅剛戴上禦史大夫的烏紗,轉頭就被摘了去,說得好聽是外放,說得不好聽,就是被貶了。
薑遠眼珠一轉:“陛下,且暫讓唐勇毅留京,或許不需外放他到巴蜀,興洲府尹不是還沒定人選麽。
唐勇毅此人能力是有的,開通白濟商路功勞不小,不如留在京都附近以聽用。”
趙祈佑沒想到薑遠會為唐勇毅求情,奇聲問道:“朕以為你會讚同,你不是恨不得打死他麽?”
薑遠笑道:“公是公私是私,雖然他在金殿參我,但這也是他的職責所在,我打他是因為他哪壺不開提哪壺。
此人雖有點私心,但人還算正直,能力也不弱,如今朝庭正是用人之際,讓他在興洲思過兩年再調回來便是。”
趙祈佑搖頭笑道:“沒想到明淵心胸如此大度,倒是朕小氣了,也罷,就依你所言。”
兩人又閑聊了一些他事,趙祈佑今日一來,心頭壓著的數件難解之事,在薑遠這裏得了解決之法,不由得心情大好。
薑遠擺了酒宴,趙祈佑飲了酒吃了飯,開開心心的回宮去了。
起居郎伍雲鑒臨走前,對薑遠作了一揖:“下官常聽祖父言說,豐邑侯有大才,今日一番見聞,實是讓下官大開眼界。”
薑遠笑道:“過獎過獎,不知道伍舍人能不能……讓史官將本侯年少之事刪了。”
薑遠如今身居高位,又多有功績,史官自會在記錄他的生平時,將他年少時的混賬事記上一筆。
薑遠可不願自己的子孫後代,翻看自己的光輝事跡時,突然就看到:薑遠,字明淵,年少不學無術欺男霸女,後晉封豐邑侯才改過自新…
伍雲鑒甩了袖子就走,連回頭多看一眼薑遠都不肯。
薑遠撇了撇嘴,豎了根中指:“不願改就不改嘛,擺臉色幹嘛,我又不欠你家錢!”
薑遠也不在意,快步往後宅而去,趙祈佑雖然一毛不願拔,但卻同意修路,又肯讓小茹以公主的身份出麵,此時不操辦起來,還等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