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站在一片混亂的砂石地上，心跳如擂鼓，耳邊回蕩著撕心裂肺的怒吼。
    那是王鶴發出的聲音——他突然踉蹌倒地，雙膝重重砸在地麵，雙手死死捂住左腿大腿，鮮血從指縫間湧出，染紅了掌心，滴滴答答落在砂礫上，染出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空氣中彌漫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啊——！”
    一聲尖叫劃破短暫的寂靜，比王鶴的吼聲晚了一拍，在人堆裏炸開。
    林曉循聲望去，隻見人群中一個模糊的身影——似乎是個女人——捂著嘴，驚恐地瞪大了眼。那尖利的叫聲刺入她的耳膜，混雜著剛才那聲幹澀的巨響，震得她耳中嗡嗡作響。
    直到這一刻，林曉才猛然反應過來，喉嚨裏擠出一聲顫抖的驚叫：“啊——！”
    她的尖叫仿佛與人群的恐懼共鳴，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脫口而出。她還沒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麽，隻覺得心髒狂跳，雙腿發軟，腦子裏一片空白。
    “都給我安靜！”
    顧雲海粗暴的吼聲驟然打斷了一切喧囂，震得林曉一個激靈。
    她抬起眼，看到顧雲海左手猛地扯掉蓋住右手的布袋，露出一隻緊握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微微冒著白煙，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冷冷地注視著在場的所有人。
    林曉瞳孔一縮，恐懼如冰水般灌滿全身，腳下不自覺地後退一步，砂礫在她鞋底摩擦出刺耳的“沙沙”聲。
    “呃……呃……！”她張著嘴，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眼前的景象太過駭人——那把手槍，那縷白煙，還有顧雲海臉上猙獰的神情，都像一場噩夢。
    她從未想過，平日裏那個看似粗魯卻無害的顧雲海，竟會掏出這樣的凶器。她的腿止不住地顫抖，幾乎要癱軟下去。
    “誰都不許動！”顧雲海再次咆哮，槍口緩緩掃過人群，像死神的鐮刀在每個人頭頂遊走。
    村民們反應不一：有人呆若木雞，有人驚叫著縮起身子，還有人雙手抱頭，像是想擋住這突如其來的威脅。
    但無論如何，沒有一個人敢違抗命令，全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顧雲海！你、你這是幹什麽——”人群中，顧丘海縮著肩膀，聲音顫抖地開了口。
    他是哥哥，平日裏懦弱慣了，此刻更是滿臉惶恐。但話音未落，顧雲海猛地轉頭，惡狠狠地打斷他：“閉嘴，你個蠢貨！”
    林曉縮在人群邊緣，眼睜睜看著顧雲海的氣勢陡然一變。
    他忽然換上一種輕佻的語氣，像是嘲弄，又像是炫耀：“嘖，真是的，哥哥你也太慫了吧。居然會被這種來路不明的混混逼得自首，哈哈哈哈！”
    他一邊說，一邊用左手攥緊布袋，狠狠拍了一下膝蓋，臉上浮現出一抹林曉從未見過的邪惡笑容。那笑容扭曲而陰冷，像極了暗藏殺機的毒蛇，讓她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不過，我的演技怎麽樣？是不是挺精彩的？哈哈哈！你們全都被我騙得團團轉了吧。什麽‘真對不起’，那些台詞我可是即興發揮的，自然得跟真的一樣。其實我一點也沒覺得抱歉，哈哈！”
    顧雲海放肆地笑著，喉嚨裏時不時發出“咯咯”的怪聲，像是在享受這場混亂帶來的快感。
    林曉看著他那張得意忘形的臉，心底湧起一陣荒誕又憤怒的情緒——他竟然把這一切當成了遊戲？
    “為、為什麽要拿槍……”身後，林爸爸的聲音顫抖著響起，低得幾乎聽不清。林曉轉頭，看到他臉色蒼白，眼神遊移，顯然被嚇得不輕。
    顧雲海卻輕描淡寫地應了一句：“這個？”
    他舉起槍口，對準林爸爸。他嚇得猛地往後一仰，差點摔倒。
    顧雲海見狀，像是找到了樂子，槍口左右晃動著，戲弄般地繼續說道：“剛才我去村尾那兒拿的。就是那棟破房子——當年因為我說了你女兒幾句就被你們趕出去的地方。沒想到吧，這玩意兒我一直留著，本來沒指望能派上用場，真是寶貝啊！”
    他一邊說，一邊發出刺耳的大笑，喉嚨裏“咯咯”作響，真像個瘋子。林曉咬緊牙關，拳頭不自覺攥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想衝上去質問，卻被恐懼死死釘在原地。
    “混蛋……那槍不是警察的吧？”突然，一個低沉而壓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林曉一驚，轉頭看去，隻見王鶴正掙紮著試圖站起來。
    他一隻手捂著大腿，另一隻手撐著一把柴刀當拐杖，膝蓋跪地，身體微微顫抖，顯然失血過多讓他虛弱不堪。但他的眼神卻異常銳利，狠狠瞪著顧雲海。
    “哦？還能說話啊。”顧雲海挑了挑眉，炫耀般舉起手槍把玩了一下，“你怎麽看出來我藏著這東西的事兒的？”
    王鶴喘著粗氣，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那布袋子看著挺重，不像是隻有手。加上你那張蠢臉和拙劣的演技，傻子都能猜到你肚子裏藏著什麽鬼主意……”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林曉心頭一緊，擔心顧雲海會勃然大怒，但後者隻是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說：“是嗎？可惜你反應太慢了，還是被我一槍撂倒。不過我這槍法也夠爛的，本想打穿你的膝蓋，結果隻擦了你大腿一下。嘖，算你命大。不過我勸你別亂動，血流多了，小命可就沒了。”
    顧雲海笑得一臉得意，槍口再次對準王鶴，像在欣賞獵物的掙紮。王鶴卻絲毫不退縮，咬著牙低吼：“這種東西，你哪兒弄來的……”
    “這個？嘿嘿，這可不是警局。偷那玩意兒我還不得丟工作啊。”顧雲海嗤笑一聲，語氣輕佻，“這是我以前處理事故時，從一個混混的車裏翻出來的好貨。那家夥估計嗑藥嗑傻了，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的槍，想幹啥用。我假裝檢查，偷偷摸摸就順手牽羊了。幹保鏢這行久了，跟那些家夥多少有點交情，留著這玩意兒，說不定哪天能當個震懾的籌碼。沒想到，今天還真派上用場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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