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我看起來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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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
門鎖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顧晟的目光落在任瑩側臉上。
“坐軌道?”
公共交通——
最快,也最省事。
當然,跟他自己用能力趕路沒法比。
任瑩舌尖頂著口香糖,吹出個透明的泡泡,在微光下膨脹、閃爍,又瞬間卷回唇間。
“嗯。”
她沒抬頭,指尖在終端屏幕上快速滑動,幽藍的光映亮眼底。
導航路線正在生成。
顧晟落後半步跟上,視線習慣性地掃過街麵。
路過幾個熟悉的門麵,他隨意抬了抬手。
門縫裏探出的幾張麵孔,帶著分士街特有的、混雜著好奇與麻木的神情,也朝他無聲地點點頭。
............
城南唯一的軌道站入口,像一張吞吐著人流的巨口。
目的地位於城東。
隔著大半個灰燼城的距離。
站內空氣渾濁,人群像生鏽的零件般擠壓在通道裏。
幾個穿著漆黑製式裝備的狩夜隊員站在入口附近,視線掃過攢動的人頭。
顧晟下意識地扯了下兜帽邊緣。
當然,沒人注意他。
裹得嚴實,在這座城市是再尋常不過的風景。
真正紮眼的——
是他身邊那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任瑩。
不過她本人毫無自覺。
視線始終落在終端幽藍的屏幕上,指尖偶爾滑動,記錄著什麽。
“讓開!讓開!”
側方人群猛地炸開一絲騷動。
一道身影狼狽地撞開擋路者,發足狂奔——
目標直指站口方向。
驚惶的麵孔扭曲著,攥得死緊的拳頭裏,一抹金屬冷光若隱若現。
後麵追著個氣喘籲籲、罵罵咧咧的苦主。
是小偷。
身上......
沒能量波動。
顧晟掃了那身影一眼,又掠過幾步外紋絲不動的狩夜隊員。
果然,他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過很不巧,那倉皇逃竄的身影,正筆直地朝著剛踏入站口的兩人——
確切地說,是朝著低頭沉浸於終端的任瑩撞來。
顧晟手腕輕巧一帶——
披風下擺無聲揚起,布料擦過任瑩的手背。
一股不容置疑又恰到好處的力道順著接觸點傳來。
她像被無形的手撥了一下,輕盈地旋向側麵,雙腳甚至沒離開地麵幾分。
隻有幾縷額前的碎發因這突然的移動而飄起。
那小偷乎是擦著任瑩那件黑色短夾克的衣角——
“呼”地衝進了站外渾濁的光線裏。
追來的苦主也罵罵咧咧地追了出去。
“你不管?”
任瑩終於昂起臉,視線從屏幕上移開,看向顧晟。
那雙眼睛清澈,帶著點疑問。
“不好管。”
顧晟搖了搖頭。
任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她收回目光,指尖在終端邊緣習慣性地敲了敲,抬步繼續朝閘機走去。
路過狩夜隊員時,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掃描儀的紅光掃過顧晟裹在披風下的身形,又掠過任瑩格格不入的裝束和手中的終端——
無事發生。
刷終端,閘機綠燈閃爍。
顧晟看著自己手中那個被任瑩“優化”過的終端界麵——
原本屬於某個已注銷的合法身份信息此刻正安靜地顯示著。
以他的真實身份,這軌道係統的數據庫怕是會瞬間拉響最高警報。
“真方便。”
他低語,聲音裏帶著一絲近乎自嘲的感慨。
任瑩沒回應,隻是抬眼望向軌道盡頭黑洞洞的隧道深處。
幾秒後,隧道深處傳來低沉的嗡鳴和鐵軌摩擦的銳響。
“車來了。”
兩人隨著人流,匯入開啟的車門。
座位?
鬼的座位。
“幹。”
顧晟嘴角一抽。
第一次擠這玩意。
忘了動作稍慢,連個落腳的空隙都搶不到。
他和任瑩被洶湧的人潮死死頂在冰冷的車廂邊角。
顧晟手臂一展,裹在身上的黑色披風悄然撐開一道縫隙,將任瑩護在披風與車廂壁之間。
渾濁的空氣總算沒那麽窒息。
任瑩後背抵著冰冷的金屬廂壁,麵朝顧晟。
“第一次坐?”
她抬眼,聲音裏透著一絲意外。
顧晟以前的身份——
那個最初的、光鮮亮麗的公司職員履曆,她是知道的。
居然沒坐過軌道?
顧晟喉結滾動了一下:“都自己開車的。”
聲音低沉,帶著點對那段遙遠“正常”生活的疏離感。
“哦。”
任瑩了然地點點頭,視線掃過周圍擁擠麻木的人臉。
“你以前坐過?”
顧晟目光落在她臉上,隨口問了一句。
任瑩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嗯。”
她垂下眼睫,聲音輕了些,像蒙上了一層薄灰。
“以前……和爸爸進城的時候,坐過一回。”
她微微低下頭,額發垂落,遮住了小半張臉。
“和現在……很像呢。”
關於任缺與任瑩那段浸著血與灰的過往,顧晟從未刻意打探。
有些傷疤,揭開隻會流血。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低垂的發頂,有片刻的失焦。
這節擁擠的車廂,這渾濁的空氣,仿佛都模糊了邊界。
“抱歉。”
這時的他,還不懂如何安慰。
這不是他的強項,行動才是。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隻有周遭沉悶的推搡、衣料摩擦的窸窣,以及列車劃過軌道的單調嗡鳴。
顧晟調整了一下身體角度,將試圖擠壓過來的混亂人潮擋在外麵。
任瑩那片小小的角落,得以維持著壓抑的寧靜。
直到——
一道視線,帶著粘稠的試探,牢牢釘在了他的後背上。
顧晟沒回頭,身形紋絲未動。
空氣裏多了一絲不屬於這汗味塵土的異樣氣息。
一隻手,帶著刻意放輕的謹慎,卻掩不住貪婪的顫抖,悄悄探向他腰間——
目標是掛在腰帶上的那個“優化”過的終端。
“我勸你別。”
顧晟的聲音不高,像一塊冰扔進渾濁的水裏,冷得突兀。
那隻伸到一半的手,猛地一僵,停在半空。
指尖離冰冷的終端外殼隻有毫厘。
短暫的遲疑。
貪婪壓倒了警告。
那隻手再次向前探去,動作更快,帶著孤注一擲的蠻橫。
顧晟垂在身側的手,閃電般抬起——
精準地扣住了那隻手腕。
他這才側過頭,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鋒,刺向手腕的主人。
一張驚愕、因被識破而扭曲的臉——
果然又是隻不長眼的耗子。
“在灰燼城混——”
顧晟的聲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穿透車廂的嘈雜:“沒點眼力見,怎麽活到今天的?”
小偷臉色“唰”地慘白。
劇痛和被當眾揭穿的羞怒讓他另一隻手猛地從懷裏抽出——
一柄磨得發亮的匕首,寒光乍現。
周圍人群驚恐地後退,瞬間清出一小片空地。
“嘭!”
沉悶的撞擊聲炸響。
顧晟甚至沒給那匕首完全舉起來的機會。
扣住手腕的那隻手驟然發力,向下一擰一帶,同時腳下一勾。
小偷隻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像隻破麻袋,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摜在冰冷堅硬的車廂地板上。
“當啷啷——”
匕首脫手飛出,在地上滑出去老遠,最終撞在某個乘客的鞋尖前,無力地打著轉。
人群僵立,驚恐目光在倒地小偷和披風裹身的顧晟間遊移。
顧晟鬆開鉗製的手腕,任由那小偷癱軟在地板上痛苦蜷縮。
他站直身體,兜帽下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挑目標都挑不明白。”
他又補了一句:“我看起來心情很好?”
身後角落裏,任瑩才抬起了頭。
她嘴角抿了抿,一個微小的弧度飛快掠過唇邊,又被她迅速抹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