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封閉的礦洞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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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弛聽他說得邪乎,插嘴問道:“出事兒後,礦洞都封上了嗎?”
    趙礦長歎了口氣,答道:“自打那幾個工人出事兒後,事情就傳開了,礦上現在本來效益就不好,礦工們心裏都憋著股怨氣,再加上這事兒確實邪性,不論安排誰去封洞,都不願意幹,所以,除了第一個礦洞洞口被封了一半兒,剩下的,還撂著呢。不瞞您說,之前我們偷偷找了一個民間的有些道行的人過來給看了看,按他的說法,是當年那場冒頂事故把命丟在裏麵的幾個礦工的陰魂在鬧事兒,他當場做了法事,放了幾掛鞭,燒了不少的元寶錢,也擺了貢品,完事兒之後,就說過了這一晚,第二天可以繼續封洞,沒成想,第二天早上我們就發現他也倒在那個礦洞口,兩隻手也見了骨頭,嘴裏說的話和之前出事兒的那幾個一樣,人現在也在醫院裏呢!”
    姓周的副礦長咧了咧嘴,臉上卻帶著笑,接著趙礦長的話茬道:“這種事兒,我們本來不該麻煩警方來處理的,警察的工作是破案抓壞人的,處理這種邪事兒,恐怕也沒什麽辦法,可工人們不幹,非要報警,說這事兒礦上處理不明白,他們就要向上麵反映,沒辦法,我們就請本地市局的人過來露了露麵,可工人們見市局來的人在礦洞外麵轉了轉就要走,不幹了,把人家幾個人給圍上了,市局的人答應上報後,才脫身。”
    說完,這位周副礦長一雙不大的眼睛在張弛和陳敬身上轉了一圈,又說道:“您二位是省廳裏來的,可不也是普通警察嗎?要我說,一會兒,趁天還亮著,我們領著兩位到礦洞那裏轉一圈,然後咱們去市裏,我和趙礦長好好安排一下您二位,明天就回省城交差,要不然萬一在礦上出點兒啥事兒,這個責任我和趙礦長真擔不起啊!”說著,瞅了一眼趙礦長,趙礦長連忙點頭稱是,眼睛卻緊盯著張弛和陳敬,似乎很想知道他倆的想法。
    張弛和陳敬互相看看,又都看向兩個礦長,張弛笑了一下,說道:“既然來了,怎麽也得到現場看看才行,那就麻煩兩位礦長誰給帶個路?”趙礦長看著姓周的副礦長,用商量的口吻說道:“那就由周副礦長領著兩位去看看?”周副礦長想了想,對趙礦長說道:“咱們一起吧,你這把老骨頭,也得多活動活動才行。”趙礦長急忙說道:“行,聽你的,一起。”他的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就被砸響,同時從門外傳進來不少喧嚷聲,趙礦長正要起身去開門,周副礦長卻搶先一步走向門口,本來看起來輕鬆的麵孔一下子板起來,拉開辦公室的門,問道:“你們怎麽又來鬧騰?”說著,把身子堵在門口,伸手向離門最近的人胸前推去。
    被推的那人一下子扒拉開他的手,嘴裏喊道:“姓周的,回去跟你的新老板說一聲,想花那麽點錢就把這個礦買到手,還不要我們這些工人,安置費就給那麽一點兒,連塞牙縫都嫌漏風!不把我們這些工人安排妥當,就別費心思打你們的鬼主意!”周副礦長收回自己的手,看著對方說道 “鄭永全,什麽我的新老板,那是投資人懂不懂?你帶頭鬧事,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人把你拘起來!”那個叫鄭永全罵了一句髒話,接著說道:“有種你現在就叫人來,把我們這些人都拘走,沒種的話,就把話當著大家的麵講清楚,那幾個采完煤的礦洞裏發現的黃金礦脈是怎麽回事兒?”外麵一群人跟著附和,都嚷著必須講清楚。
    周副礦長愣了一下才說道:“誰說的有黃金礦脈?鄭永全,你造謠也不打個草稿?你這麽說,拘你的理由可又多了一條啊!”鄭永全馬上說道:“你那位新老板的幾個手下在飯店吃飯,酒喝多說漏了嘴,現在礦上都傳遍了,怎麽,姓周的,還有裏麵姓趙的,咋連頭都不敢露了?你們還想瞞下去嗎?”沙發上的趙礦長有些坐不住了,他對張弛和陳敬笑了笑,示意兩人先喝茶,然後起身也走到門口,對外麵的人說道:“都胡喊亂叫什麽呢,讓省裏來的公安同誌笑話!人家是專門來處理前幾天出的那檔子事兒的,都先回去,我和周副礦長還要領著人家去礦洞那裏看看現場!”
    門外突然靜了一下,鄭永全好像跟身後的人低聲商量了幾句,接著他說道:“用不著你們兩個胳膊肘往外拐的人領著去,我們帶路,順便給省裏來的人講講大劉他們幾個是怎麽被埋在底下的。”說完,就把身子硬擠進門內,看著張弛和陳敬,有些嘲諷地說道:“兩位警官,茶喝得差不多了吧?走吧,要不一會兒天黑了的話,小心那幾個冤魂把你們也留下來在坑口挖土!”陳敬從沙發上站起身,直接向門口走去,看著擠進門裏的鄭永全,說道:“你要是膽子大,就自己領我們去,要是膽子小,就把你身後的人都叫上。”鄭永全嘁了一聲,回頭對身後的眾人說道:“都先回去,我領他們去礦洞那裏,明天再過來找這兩個吃裏扒外的要說法!”說著,用挑釁的眼光看著趙周兩位礦長,周副礦長一臉怒氣,正要說話,趙礦長攔住了他,回頭看向來到他們身後的張弛,說道:“我和鄭永全給二位帶路。”張弛點頭,和陳敬一起向外麵走去,趙礦長和鄭永全緊跟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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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車後座上,鄭永全和趙礦長除了指路,在車上並沒有多餘的廢話,臉上表情倒是都沉重了幾分,張弛和陳敬也保持沉默,直到車子快到出事兒的礦洞的時候,鄭永全才突然開口問道:“兩位警官,就這麽空手空腳來的?不怕被礦洞裏的冤魂附體?”張弛從後視鏡裏看了看他,沒說話,陳敬回頭對鄭永全笑了笑,說道:“你不怕?”鄭永全向車窗外看了一圈,說道:“有趙礦長跟著,怕個球!要附也先附他。”坐在他身邊的趙礦長瞪了他一眼,罵道:“你咋跟你爹一個揍性呢?一張嘴就不說人話!”鄭永全瞅了一眼趙礦長,恨聲說道:“你們當頭頭的不幹人事兒,你還怪我不說人話了?”趙礦長回道:“你懂個屁!”鄭永全立馬回嘴:“我是不懂,您懂!”趙礦長無奈地一笑,不再吱聲。
    出事兒的礦洞前,趙礦長和鄭永全一站一蹲,看著張弛和陳敬在被土方埋了一半兒的礦洞口四處查看,礦洞口周圍的地上,有不少紅色的鞭炮碎屑,邊兒上還擺了幾盤水果饅頭啥的,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張弛關上手電,和陳敬走回到趙礦長和鄭永全身邊,張弛開口問道:“趙礦長,這幾處采完煤的礦洞裏真發現了黃金礦脈?”趙礦長看了一眼蹲在他身邊的鄭永全,見對方正抬頭看著他,就對他說道:“今晚我在這裏說的話,你可以聽,但要管好你的嘴,否則,我以後還真就連罵都懶得罵你了!”鄭永全見趙礦長一臉嚴肅,知道他說要說的事情可能非同小可,就有些莫名其妙卻很鄭重地點頭,趙礦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歎了口氣,轉頭看著張弛和陳敬,開口道:“黃金礦脈的事兒,我也是最近才聽到的傳言,還傳得活靈活現的,弄得我們這些主管都有些信了,不過,如果有人下井去探測,必須得先經過我的批準才行,可並沒有勘探人員下去過啊!鄭永全,礦上的工人裏有人見過嗎?沒有吧?不說話了?”
    鄭永全是嘁了一聲,正要開口,趙礦長生氣地對他低喝了一聲:“閉嘴!”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我還沒見過想要買礦的這個人,聽周副礦長說,對方有很深厚的背景,這筆交易,上麵肯定會批準,說實話,當我聽到黃金礦脈的傳言時,我也有些動心,這要是我們礦裏自己轉產,起碼工人的工作都保住不說,如果儲量理想,那整個礦區就又活了。前一陣兒我去了一趟市裏,跟領導們匯報了一下我的想法,希望市裏能考慮向省裏請勘探人員過來,下井裏好好勘探一下,沒想到,我從市裏回來的第二天晚上,當天白天在這個礦洞口施工作業的幾個工人就出了那檔子事兒,一直鬧到現在,有些事情,你不相信,它卻偏偏發生了,我現在站在這裏,都感覺渾身不得勁兒,礦上的工人們別看鬧得凶,大多數人心裏也是疑神疑鬼地害怕,最近夜裏大街上基本上都沒啥人了。可是市裏一直沒給關於勘探方麵的回饋,而想要買下這個礦的人最近卻緊著跟我們聯係,礦裏我們幾個管事兒的開會研究,除了周副礦長堅持要賣礦外,其餘的幾個人也和我一樣,想要等等勘探結果,現在就看市裏支不支持了。”
    聽完趙礦長的這番話,張弛心下了然,這個快倒閉的煤礦現在牽扯到了太多的利益糾紛,不過,那些不是他和陳敬能管得了的事情,他看了看越來越暗的天色,正想要問一下陳敬接下來做什麽,卻見陳敬盯著遠處一個孤零零的房子看著,見張弛看向他,他就說道:“沒事兒。”接著他把目光投向趙礦長和鄭永全,問道:“當年這個礦洞裏冒頂死過人?”鄭永全搶先回答:“死了五個。”趙礦長也開口道:“是五個。那次事故處理了一個負責安全的副礦長和當班的安監員,因為救援不力,當時的礦長引咎辭職,五個人現在還埋在下麵,一直沒挖出來。”鄭永全氣憤地接口說道:“姓周的當時是生產副礦長,要不是他為了搶產量,大劉他們五個也不會被埋在底下!他可倒好,仗著有個好爹,一點兒屁事兒沒攤上!”趙礦長看了鄭永全一眼,想說什麽,卻閉上了嘴。
    陳敬這時對張弛說道:“你開車把他們兩位送回去,然後回來找我,我去那個房子看一看。”說完,便向房子的方向走去,張弛叮囑了他一句小心,便讓趙礦長和鄭永全上車,鄭永全站在車門旁,看著陳敬的背影漸漸被黑暗吞沒,問張弛:“警官,您那位同事去那個房子幹什麽?礦上的人從來都不過去,那是以前停死在礦井裏的礦工屍體的地方。”張弛沒答話,催促著兩人上車後,把車向來的路上開得飛快,趙礦長看出了他擔心自己的同事,在快到礦辦大樓的一個路口處,讓張弛停車,他問張弛道:“用不用我再多找些人過來?”張弛想了想,說道:“不用,有事兒我打你的電話。”趙礦長說了聲好,便和鄭永全下車,站在路邊,看著張弛把車迅速掉頭,又向那個礦洞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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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的南麵是座不高的山,山上長了很多樹,樹也不高,在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底下,黑黑的樹影隨著北麵吹來的寒風不停搖曳,房子東邊是一條南北向的鋪了石子的路,路挺寬,能走一輛卡車,北麵是大片空地,空地斜對著那個礦洞,西麵則是一堆一堆的煤矸石,此刻,這一片地方,到處都處於黑暗之中。陳敬在張弛把車開走後,就加快了腳步,卻沒從空地上直奔房子,而是向西走到了堆著煤矸石的地方,小心地登上一個煤矸石堆,蹲下身子,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見房子的窗戶和門,他的眼睛雖然在在暗夜裏能視物,可房子的距離稍遠了一些,他看了一會兒,確定房子的門是關著的,窗戶上應該是用木板之類的給封上了,卻封得不嚴,有空隙留著。陳敬閉上眼睛,側耳聽了聽房子方向的動靜,耳邊除了北風刮動南邊山上樹枝的聲音,四處都挺安靜,他睜開眼,站起身子,從煤矸石堆的後麵緩緩地倒退著下去,盡量不弄出響動,然後繞過這堆煤矸石,快速地走向房子,在他就要靠近房子的時候,他聽到房內響了一下,接著,從窗戶上木板的空隙中,有一絲亮光透出,一聲輕微的咳嗽聲傳進他的耳中,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的聲音。
    陳敬悄悄走到窗戶邊,透過木板的空隙向裏麵看去,隻見空蕩蕩的房內,中間地上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立著一根被點燃的蠟燭,一個佝僂著身子背對著窗戶的男人在桌子邊低頭擺弄著什麽東西,不一會兒,他在桌子的一個角上鋪上了一塊兒黑布,又擺上一個看不清麵目的小神像,接著又是幾樣供品之類的東西,把一個小香爐放到桌角上後,他又拿出幾根香借著燭火點燃,插進香爐裏,人卻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長條木板上,他身旁的地上,靠牆角堆了幾隻鞋子,陳敬定睛細看,一下子認出,這幾隻鞋子和鄭永全腳上穿的工鞋是一個款式,就在這時,佝僂男子抻了個懶腰,順勢躺了了下去,還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接著,把一隻胳膊橫著蓋在額前,似乎要睡覺的樣子,陳敬盯著這人的臉看了幾眼,正要走到門前踹門進到屋裏去,礦洞那個方向傳來開關車門的聲音,屋裏躺在木板上的人一下子坐起,嘬著嘴,向蠟燭一吹,蠟燭瞬間滅掉,陳敬已經抬起來的腳,緩緩地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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