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6年2月8日，哈爾濱總指揮部
    電台的電流雜音在作戰室內嘶嘶作響，周勇翹著二郎腿坐在通訊台前，手裏捏著把瓜子，邊嗑邊把殼往地上吐。鄭安宙站在沙盤前，眉頭緊鎖地盯著山西北部新插上的藍色小旗——那是唐軍推進的標記。林周則靠在牆邊，手裏捧著個破舊的賬本，正在計算糧食配給。
    "嘖嘖，劉季這老小子是真不行了。"周勇突然咧嘴一笑，指著電台，"剛收到的消息，唐軍三天吞了漢軍在朔州、大同的兩個師，李存那老狐狸把裝甲集群全壓上去了。"
    電台裏傳來斷斷續續的前線匯報："……漢軍第47師潰退至殺虎口……請求炮火支援……"突然一陣刺耳的爆炸聲後，信號戛然而止。
    鄭安宙抓起紅色鉛筆，在沙盤上劃了道粗重的箭頭："李世明這是要截斷劉季的退路。"他敲了敲內蒙古中部，"讓第三民兵師加強集寧方向的警戒，唐軍要是拿下這裏，就能直接威脅我們剛打下的宣化。"
    突然，通訊兵猛地調轉頻道："司令！德州急電！"
    新的電波信號帶著戰場的硝煙味撲麵而來："……漢軍第88炮兵旅淩晨發動突襲，我方寧津縣陣地遭精確製導炸彈覆蓋……"通訊兵的聲音突然激動起來，"但原漢軍俘虜組成的暫編第5團頂住了！他們用繳獲的防空機槍擊落兩架敵機，還反推了五百米！"
    作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周勇的瓜子懸在半空，林周的賬本啪嗒掉在地上，鄭安宙的鉛筆在沙盤邊緣折斷了尖。
    "你再說一遍？"鄭安宙一把抓過通訊器。
    電波那頭傳來炮火轟鳴中的喊叫："俘虜兄弟們太猛了！他們拆了被炸毀的裝甲車鋼板當盾牌，頂著空襲往前衝！有個叫王鐵柱的，一個人扛著反坦克火箭筒端掉了漢軍三個機槍巢！"
    林周突然笑出聲，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光："看來訴苦大會沒白開啊。"
    山海關戰役結束後，這些漢軍俘虜還餓得皮包骨頭，被押到哈爾濱時連路都走不穩。是林周親自組織的訴苦大會，讓這些底層士兵哭訴怎麽被劉季的軍官克扣軍糧，怎麽被迫用家人抵債。當時有個排長當場砸了漢軍的肩章，帶著全排跪下來求收編。
    "給老子接德州前線！"周勇一腳踹開椅子蹦起來，"我要給這幫兄弟請功！"
    兩小時後，通過戰地電台的擴音器，鄭安宙的聲音響徹德州陣地：
    "暫編第五團的將士們，我是東北聯軍總司令鄭安宙。"硝煙彌漫的戰壕裏，衣衫襤褸的士兵們同時抬頭，"你們用鮮血證明了自己的忠誠，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俘虜，是東北聯軍第一兵團第三師！"
    戰壕裏爆發出嘶啞的歡呼聲。一個滿臉炮灰的漢子抱著斷腿的戰友嚎啕大哭："聽見沒老張！咱們有家了！"
    鄭安宙繼續宣布："所有參戰人員，每人額外配給三個月糧食，醫療優先保障！"周勇搶過話筒補充："碗裏必須他媽的有肉！炊事班不給老子上足量，老子親自去炊事班掄大勺！"
    林周的聲音最後響起："作戰英勇者記一等功，按《東北墾荒令》分三十畝良田；傷殘者安排進哈爾濱榮軍院，子女優先入學。"他頓了頓，"陣亡的兄弟……"聲音突然哽住，"骨灰送回哈爾濱烈士陵園，名字刻在紀念碑最上麵。"
    戰壕裏突然安靜下來。一個隻剩右臂的老兵顫抖著舉起軍用水壺，裏麵晃蕩著半口濁酒："敬犧牲的弟兄——"
    "敬弟兄！"上百個聲音在炮火中炸響。
    命令剛下達，林周就撞開了後勤處的大門。
    "立刻調兩噸罐頭、五百套冬裝去德州！"他把清單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一跳，"再從哈爾濱榮軍院抽二十個醫護兵！"
    後勤處長苦著臉："林部長，咱們庫存的肉罐頭隻剩……"
    "你倉庫最底層那批"特供"，真當我不知道？"林周冷笑，"鄭司令都啃了半個月壓縮餅幹，我也是每天吃幹巴的米配水。你們倒藏得挺嚴實啊？"
    處長臉色煞白。那批貼著"檔案資料"的箱子，確實裝著戰前特供的午餐肉罐頭。
    "現在！立刻！開倉！"林周一腳踹翻凳子，"敢少一盒，老子讓你去黑龍江挖土豆！"
    三小時後，當運輸車隊轟鳴著駛向德州時，鄭安宙在指揮部收到份特殊報告——後勤處十三名官員主動上交了私藏的八百盒罐頭，請求"戴罪立功"。
    "處理了？"鄭安宙頭也不抬地問。
    周勇咧嘴一笑："林部長讓他們自願加入前線運輸隊了，這會兒正扛著彈藥箱挨炮轟呢。"
    深夜的哈爾濱榮軍院依然亮著燈。
    老院長戴著老花鏡，正在清點剛送來的假肢模具。門外傳來卡車轟鳴，二十名醫護兵背著藥箱列隊登車，車身上"德州前線醫療隊"的紅漆還沒幹透。
    "多帶些嗎啡。"老院長追出來塞給帶隊醫生一個小鐵盒，"剛用土豆釀的，效果差點但總比沒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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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剛要道謝，突然看見陰影裏站著個人。鄭安宙不知何時來的，正默默看著榮軍院牆上的照片——那裏掛著所有陣亡將士的遺照，最新的一張還是空白。
    "司令……"老院長欲言又止。
    "加張床。"鄭安宙突然說，"德州要送回來一百多個重傷員。"他轉身走向吉普車，又補了句："暖氣開足些。"
    車開出去很遠，周勇從後視鏡裏還能看見老院長在敬禮。雪越下越大，榮軍院的燈光在風雪中像一粒倔強的火星。
    第二天清晨，林周在物資調撥單上簽下名字時，窗外傳來施工隊的吆喝聲。
    "快點！今天必須打完地基！"包工頭揮舞著藍圖，"這可是一等功臣們的家屬樓！"
    藍圖上標注著"榮軍小區"的字樣，選址就在原市政府別墅區——那裏曾經是權貴們的私宅，現在被推平重建。
    周勇嚼著新領到的肉罐頭，含糊不清地問："老鄭，咱們這麽搞，算不算"打土豪分田地"啊？"
    鄭安宙沒回答，隻是把德州前線的戰報推到兩人麵前。照片上，那個叫王鐵柱的漢子正拄著繳獲的漢軍旗當拐杖，背後是剛剛收複的村莊，幾個農民正把"劉"字旗踩進泥裏。
    "不。"林周突然說，"我們是在教他們，人該怎麽活著。"
    陽光穿過冰淩照在沙盤上，那些代表漢軍的紅色小旗正一塊塊消失，就像冰雪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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