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確保同步率的效果，二人的部分意識也被糅合在一起。
    “指揮官……”
    德古娜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喘息聲。
    德萊恩的視線掃過她的後頸，發現那些汗珠正順著脊椎凹陷處，凝聚成晶瑩剔透的“水潭”。
    他不得不移開目光，將注意力轉移到戰場上。
    “轟！”
    阿爾貝蒂娜攜帶的重型武器，是改裝自海軍的120毫米短管炮。
    每開一炮，都需要液壓駐退器緩衝後坐力。
    這是萊娜博士接受軍部建議，與海軍參謀部共同研製的新武器，用來彌補“瓦爾基裏”大隊重火力不足的短板。
    炮口卷起的風暴，將周圍十米以內的泥土，全部掀飛。
    轟！轟！
    接二連三的重型穿甲彈，在巨型異蟲的頭部位置炸開，出現三團濃密的黑煙。
    這讓異蟲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再次發出汽笛一般的嘶鳴，撕裂在場所有人的耳膜。
    它揮舞著所有的觸須，向阿爾貝蒂娜衝去。
    “渦輪增壓！且戰且退！”
    德萊恩對眼前的情況早有預料，但眼前需要最解決的對象，並不是龐大的“主教”級異蟲，而是與它伴生的黑色異蟲。
    那些行動迅捷，個體戰力遠超刀齒蟲的畜生，已經形成了規模駭人的蟲群。
    粗略估計，它們的數量在一百頭左右。
    “全隊交替掩護！引擎動力保持80以上！”
    所有機體在德萊恩的命令下，組成整齊移動的“戰鬥堡壘”，開始與黑色異蟲接觸。
    數頭蟲子剛剛露出腦袋，就遭到各個機甲的重點光照，把頭部左右的軀幹打成篩子，滾落到蟲群的後方。
    先前力挫“洛基”大隊，團滅第七步兵師的新型異蟲，在“瓦爾基裏”大隊緊密聯動的陣型麵前，找不到可乘之機。
    除去機體擁有更加優異的性能，魔女駕駛員還擁有的權能。
    戰鬥開始了四十分鍾左右，任何一處可能被突破的缺口，火力缺失的方位，都被亞爾薇特匯報給距離最近的駕駛員。
    再加上不斷後撤的位置，蟲群最擅長的包圍戰法，被輕鬆破解。
    “沒有幾頭了！”
    布倫希爾德操控著7號機，將撲來的黑蟲轟成碎肉。
    她再次確認起蟲群的數量，發現它們已經從先前的一百隻，銳減到寥寥無幾的七八隻。
    “看起來耐打的，但隻要重複射擊穿甲彈，這些家夥仍會被擊中要害。”
    “別總結心得了！看看頭頂！”
    布倫希爾德緩緩抬頭，看見“主教”級異蟲的陰影輪廓，籠罩了整個交戰的場地，像是即將下雨前的陰天。
    它的每一次跑動，都會引發小型地震。
    從甲殼縫隙間滴落的熔岩，在地麵上燒出嘶嘶作響的坑洞。
    “規避！”
    襲來的數根觸須，都露出裏麵的口器。
    那些不斷旋轉的鋸齒狀牙齒，猶如吞噬一切物體的絞肉機。
    大多數觸須因為距離太遠的緣故，砸在了周邊的土地上，引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可是在煙塵籠罩的關鍵位置，一根觸須突破所有人的注意力和防範，直接衝著德萊恩所在的6號機體襲來。
    “指揮官！”
    “轟！”
    千鈞一發之刻，是阿爾貝蒂娜再次開火，用重炮的火力轟爛了敵人的口器。
    那隻“主教”級異蟲哀嚎陣陣，變得更加生氣和憤怒。
    “沒事。”
    德萊恩在觸須來襲的那一刹那，甚至能看到不斷蠕動的肉壁，以及上麵的褶皺。
    幸好阿爾貝蒂娜及時支援，才讓局勢轉危為安。
    “指揮官，1號機申請撤出戰鬥！”
    德萊恩向身側看去，發現亞爾薇特的機體被觸須掀飛的碎石擊中，導致渦輪引擎啞火，喪失了大部分動能。
    她不得不匯報這一情況，做好彈出駕駛艙的準備。
    “批準。”
    德萊恩的話音未落，就有新的觸須從空中襲來。
    阿爾貝蒂娜來不及轉換開炮的位置，也拋下手中的短管炮，向後移動。
    “轟！”
    看到“瓦爾基裏”大隊唯一的重火器被毀，德萊恩放棄了繼續阻擊的想法。
    他們已經拖延了一定時間，給司令部留出反應的機會，再和“主教”級異蟲接觸下去，會有所有機甲全滅的風險。
    “交叉射擊！瞄準關節處！準備撤出戰場！”
    “收到！”
    接到指令的剩餘幾台機甲，發射自己的臂裝機炮，將環繞在空中的觸須逼退。
    藍色的蟲血如瀑布般落下，將地麵腐蝕出不規則的孔洞，但大部分子彈都消失在天空裏，變成點點星光。
    高強度的射擊下，德古娜操控的炮管已燒得通紅。
    她甩開汗水黏在脖頸旁的發絲，卻突然發現儀表盤上的壓力指針，開始瘋狂擺動。
    “等等，這家夥……”
    毫無預兆的情況下，“主教”級異蟲張開本體巨嘴，發出刺耳的聲波。
    它那些觸須上的口器，也如同大號喇叭，在空中“綻放”。
    正在有序後撤的“瓦爾基裏”大隊，恰好被籠罩在裏麵，逃無可逃。
    頃刻間，德萊恩感受到劇烈的耳鳴，與德古娜的精神鏈接也進入混亂無序的狀態，整個人的意識變得輕飄飄的。
    “指揮官……”
    德古娜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德萊恩剛想幫對方緩和情況，就被少女一把按住手腕。
    這身為了散熱改良的駕駛服，正隨著她的動作，露出幾處泛紅的肌膚。
    尤其是腰臀部位，會繃出令人窒息的弧度。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冷漠呢？”
    德萊恩試著伸手，卻從德古娜的身體中穿過。
    假的！
    反應過來的德萊恩，試圖從心理和意識的幻想裏，找到出路。
    可他卻沒有想到，自己簡簡單單的舉動，竟能引發記憶深處的混亂。
    ……
    記憶裏。
    夕陽西下，泛著金紅色的光芒。
    晚禱鍾聲響起前的十五分鍾，整個莊園的仆役都會去廚房幫忙。
    馬廄旁的石槽邊，隻剩下正在喝水的馬匹和撲簌簌落下的槐樹花。
    年僅八歲的自己，正攥著小女仆的手腕。
    “你發誓。”
    德萊恩的聲音裏，還帶著奶氣。
    但是他那雙湛藍色的瞳孔裏，已經帶有成年後的影子。
    “發誓……永遠不會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