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閉合聲如暮鼓晨鍾，淩劍霄掌心的溫熱讓雪璃恍惚以為還在江南煙雨中。流水聲漸響，眼前卻不是想象中的寶庫，而是一間被藤蔓纏繞的古鏡閣。十二麵青銅鏡懸浮空中，鏡中映著不同朝代的江湖恩怨。
    "看這麵！"雪璃指著左下方銅鏡，畫麵裏一位紅衣女子正用軟劍劈開烈火，護著懷中持驚鴻劍的少年突圍。那女子眉間朱砂痣與她一模一樣，而少年左眼角的淚痣正是淩劍霄的特征。
    "是...我們的前世？"淩劍霄觸碰鏡麵，鏡中突然飛出流光，在他手背凝聚成與石門相同的劍紋。最中央的照妖鏡突然發出嗡鳴，映出替天閣閣主的身影——那人竟與鏡中持劍少年長得一模一樣。
    "你們以為打開寶庫就能終結恩怨？"閣主的聲音從鏡中傳來，每字每句都帶著時空裂痕的沙啞，"從盤古開天辟地起，驚鴻與幽冥的宿命就已寫在三生石上。"鏡麵突然裂開，無數黑衣人從裂縫中湧出，手中兵器竟是曆代驚鴻劍的殘片。
    雪璃揮劍擋在淩劍霄身前，卻見軟劍與敵兵相觸時，竟響起琴瑟和鳴之聲。那些殘片突然調轉方向，刺向黑衣人咽喉，血珠濺在古鏡上，竟顯露出被封印的字跡：情至深處，萬法皆通。
    淩劍霄握住她的手，雙劍劍意交融的刹那，十二麵銅鏡同時亮起。雪璃看見更多前世畫麵：他們曾是戰國時的鑄劍師夫婦，用心頭血鑄驚鴻劍；也曾是盛唐時的俠侶，在長安夜市共舞劍器；最清晰的畫麵裏，她正以身為劍鞘封印祖巫，而他跪在劍塚前，用餘生刻下萬首悼亡詩。
    "原來我們已找了彼此千年..."雪璃聲音哽咽，鏡中畫麵突然全部化作雪景，每片雪花都映著他們相遇的瞬間——鬼市的擦肩而過、烈焰穀的背靠背作戰、天機閣的雨中相護。
    閣主的虛影突然出現在鏡前，手中握著染血的驚鴻劍："知道為什麽每一世你們都不得善終嗎？因為驚鴻劍主注定要鎮煞，而幽冥璽攜帶者必遭天妒。"他揮劍劈來，卻被淩劍霄用雪璃的軟劍架住，"看清楚了，這就是你們的宿命！"
    淩劍霄望著雙劍交疊處迸發的彩虹，忽然想起寶庫石門上的詩句。他運轉九陽真氣，雪璃同時注入冰心訣，兩股內力在劍刃間凝成太極圖，竟將閣主的攻擊反彈回鏡中。古鏡應聲而碎，露出其後密室，中央石台上放著兩柄斷劍——正是驚鴻與幽冥的初代本體。
    "傳說女媧補天時，用左目化作驚鴻劍，右目化作幽冥璽。"天機閣主不知何時跟來，望著斷劍感慨，"千年來世人都想讓雙器合一，卻不知合一的關鍵從來不是武力，而是..."
    "而是心。"雪璃接過話頭，她撫摸著斷劍缺口，竟與自己的軟劍、淩劍霄的驚鴻劍嚴絲合縫。當三柄劍觸碰的瞬間，石室內突然升起萬丈青光，斷劍碎片紛紛飛來，在他們頭頂結成完整的驚鴻幽冥雙劍。
    淩劍霄感覺有記憶如潮水湧來：上古時期，他是守護女媧石的仙童，她是照料仙草的靈女。因不忍人間戰亂，他們偷取神劍下凡，卻被天道懲罰，生生世世背負鎮煞使命。而替天閣閣主，正是當年因失職被問責的守鏡仙官。
    "原來我們的相遇，不是偶然。"雪璃望著雙劍在掌心凝成光繭，想起鬼市相師的話，"雙劍合璧之日，便是逆天改命之時。或許...我們的命，就是用來改寫這千年宿命的。"
    光繭突然炸裂，兩人身上同時浮現上古巫族紋章。淩劍霄感覺驚鴻劍訣從未如此順暢，每一個招式都與雪璃的動作渾然天成。當他們同時刺出最後一式時，雙劍竟化作兩條光影巨龍，衝向鏡閣頂部的封印。
    "轟——"金石碎裂聲中，陽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雪璃看見鏡閣外是一片桃林，粉色花瓣落在淩劍霄鬢角，竟將最後一絲霜色染成墨黑。他轉頭看她時，眼中倒映的不再是劍氣，而是人間煙火。
    天機閣主撿起地上的斷劍殘片，發現上麵刻著新的字跡：情若比金堅，何懼天道遷。雙劍歸墟日，人間換青天。他突然伏地而拜："老臣終於明白，曆代閣主守護的不是寶物，而是這份敢與天地爭的情魄。"
    三個月後，江南畫舫。
    雪璃倚在欄杆上，看淩劍霄在船頭舞劍。驚鴻幽冥雙劍已化作流光縈繞身側，每片劍影都帶著桃花香。她抬手輕撫鬢角，那裏曾有因強行突破功法而生的銀線，此刻卻烏黑如瀑，還別著他用驚鴻劍穗編的花環。
    "看！"淩劍霄劍尖挑起一枚蓮子，拋向她懷中，"這是從寶庫帶出來的忘憂蓮，種在西湖裏竟開出並蒂花。"蓮子落入她掌心時，竟化作一枚雙魚玉佩，與他們在鬼市買的那對一模一樣。
    遠處傳來馬蹄聲，天機閣弟子送來飛鴿傳書。雪璃展開一看，是替天閣餘孽在昆侖山集結的消息。她剛要開口，卻被淩劍霄用指尖按住嘴唇："先陪我看完這場雨。"
    江南的春雨果然如絲，落在雙劍上竟凝成七彩露珠。淩劍霄攬住她的腰，在雨中舞起新創的"比翼劍訣"。雪璃聽見自己心跳與他的劍鳴重合，忽然明白所謂江湖危機，不過是他們相守路上的風景。
    "知道我在寶庫刻完字後許了什麽願嗎？"他在她耳邊低語，劍穗掃過她手背，留下一道淡青色劍紋，"願此後每一場雨，都有你在身邊；願每一次握劍，都能護你周全；願驚鴻掠影處，永遠有你的笑靨。"
    雪璃抬頭吻去他睫毛上的雨珠，感覺懷中的雙魚玉佩發燙。遠處傳來孩童的歌謠，唱的正是他們的故事：驚鴻幽冥雙劍合，江湖恩怨一笑過。情至深處天亦老，人間自有真情諾。
    當最後一滴雨落在劍刃上時，雙劍突然騰空而起，在天際劃出一道彩虹。雪璃望著淩劍霄眼中的光，終於懂得上古寶庫真正的饋贈——不是長生不老的仙丹，也不是稱霸江湖的秘籍，而是讓兩個靈魂跨越千年，依然能在茫茫人海中認出彼此的宿命。
    "下一站去哪？"她握緊他的手，看雙劍化作流光墜入西湖，驚起滿湖漣漪。
    他指向雨幕深處，那裏隱約可見昆侖山的雪頂："去看看我們的前世今生，再給未來的自己留個記號。"
    雨停了，桃花落在他們交疊的掌心。江湖路遠，但從此，再無孤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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