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的漣漪尚未散盡，雪璃指尖的桃花忽然泛起微光。淩劍霄的袖口無風自動，露出腕間一道淡青色紋路——那是方才雙劍共鳴時突然浮現的印記，此刻正與她掌心的朱砂痣遙相呼應，宛如陰陽魚的兩極。
    "這是...昆侖引魂紋。"淩劍霄指尖撫過紋路，聲音裏帶著千年沉雪般的清冽，"千年前我在昆侖之巔鑄劍時，曾以心頭血為引，刻下尋魂咒。原來這世間最鋒利的劍，從來不是斬妖除魔的刃，而是為了跨越輪回，能在千萬人中鉤住彼此的一縷執念。"
    雪璃望著他眼中倒映的湖光，忽然想起方才雙劍騰空時，無數片段如走馬燈在她腦海閃回：昆侖雪頂的皚皚白霧中，一身青衫的少年正對著一塊玄鐵垂淚；大漠孤煙裏，紅衣女子騎馬掠過，發間銀鈴與他腰間劍穗相撞，濺起幾點火星；江南煙雨中，他撐著油紙傘站在斷橋，而她從畫舫中抬頭，目光穿過雨簾的瞬間，兩岸桃花齊齊綻放。
    "原來我們早已相遇過那麽多次..."她輕聲呢喃，忽然感覺指尖的桃花化作一片冰晶，"看！"
    斷橋方向，一位撐著竹傘的老婦正緩步走來。她鬢角霜雪，卻穿著與雪璃一模一樣的月白襦裙，裙擺處繡著的雙劍紋樣隨著步伐若隱若現。更奇異的是，老婦腳下的青石板上，竟有淡淡熒光勾勒出蜿蜒的劍路，每一步都踩在千年之前他們練劍的方位。
    淩劍霄忽然握緊她的手，掌心溫度透過肌膚傳來："是守庫靈。上古寶庫每三百年會選有緣人重啟，而她...是守護我們輪回印記的引路人。"
    老婦在他們麵前停住，竹傘輕揮，湖麵上的漣漪竟凝結成冰，化作一條直通北岸的晶瑩棧道。她開口時，聲音像碎玉投壺般清越，卻帶著曆經滄桑的沙啞："小友可還記得，千年前你們在昆侖鑄劍時，曾發下"劍在人在，劍毀情滅"的誓言？"
    雪璃腦海中閃過熊熊烈火，少年淩劍霄將自己的半顆心髒融入劍爐，而她則割破手腕，讓鮮血浸透劍穗。當雙劍成型的刹那，天地變色，昆侖之巔的雪竟化作紅色，如同他們燃燒的魂魄。
    "後來魔界異動，你們以身為劍引封印裂隙，卻遭叛徒算計，雙劍被擊碎散落人間。"老婦指尖輕點，冰麵上浮現出星圖，"如今劍魄重聚，昆侖秘境的入口即將開啟，但...你們可願麵對當年未竟的真相？"
    淩劍霄忽然單膝跪地，袖口的引魂紋與冰麵星圖共鳴，爆出刺目青光："晚輩懇請前輩指點迷津。為何每次輪回，我們總是在即將相認時遭遇劫難？"
    老婦歎息著搖頭："因為當年的封印裏，藏著你們對彼此最狠的慈悲。雪璃姑娘以殘魂為劍鞘，護住淩公子一縷真靈轉世，自己卻甘願承受千年輪回之苦，記憶全消。而淩公子每一世都在尋找劍鞘，卻不知自己要找的，從來不是身外之物。"
    雪璃隻覺心口劇痛，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破冰而出。她想起昨夜夢中，總有無名之火灼燒五髒，原來那是鎖在靈魂深處的劍傷，是她千年前為護他周全，親手埋下的詛咒。
    冰麵突然裂開，三人墜入一片純白空間。四周懸浮著無數鏡麵，每一麵都映著不同時空的他們——盛唐長安的街頭，他是賣劍的少年，她是繡坊女兒，擦肩而過時繡繃落地，露出裏麵未繡完的雙劍圖；宋元戰亂中，他為將軍，她為醫女，在死人堆裏相遇，他用斷劍為她撐起殘垣，她用草藥敷他傷口，卻在黎明前被亂軍衝散；明清煙雨中，他是說書人，她是聽書客，每當說到"雙劍合璧"的章節，她總會落下淚來，而他的驚堂木上，隱約刻著"霄璃"二字。
    "看這麵。"老婦指向最大的鏡麵。畫麵裏，千年前的雪璃正跪在神殿，黑發垂地，淚痕斑駁。她麵前躺著渾身是血的淩劍霄，雙劍斷成四截，插在他四肢大穴。
    "長老說，隻有用我的魂做劍鞘，才能保住他的靈魄。"夢中的自己開口，聲音裏帶著決絕，"可我怕他醒來後，會為了報仇再次赴死。所以...我請求司命星君，在我們的輪回裏設下迷障，讓他每一世都以為自己是追尋劍鞘的人，這樣，他就會一直活下去。"
    淩劍霄猛地轉身，卻見雪璃已淚流滿麵。她掌心的朱砂痣正在發燙，化作一道紅線纏繞住他的手腕："原來我才是最傻的那個...總以為護著你的命最重要，卻不知道，沒有你的人間，才是真正的煉獄。"
    老婦抬手拂過鏡麵，畫麵驟變。昆侖秘境的大門緩緩打開，門內漂浮著無數光繭，每個光繭裏都沉睡著一對男女，他們的手腕上都纏著同樣的紅線。
    "這是千年間被你們執念吸引的有緣人。"老婦解釋道，"你們的宿命早已超越個人愛恨，是要為天下有情人證道——真正的永恒，不是長生不老，而是即使忘記一切，仍會為彼此心動的本能。"
    雪璃忽然握住淩劍霄的手，將他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現在我終於明白，上古寶庫的饋贈不是讓我們逃避輪回，而是給了千萬次重新愛上彼此的機會。這次，我們一起打破詛咒，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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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劍霄眼中閃過千年流光，引魂紋與朱砂痣同時化作劍光，在他們指間凝成一把迷你雙劍。當兩劍相觸的刹那，整個純白空間震動起來，所有鏡麵碎片紛紛揚揚落在他們身上，化作最堅韌的鎧甲。
    "以我身為劍，以你魂為鞘，這次換我來守護你的選擇。"他低頭吻去她眼角淚痕，雙劍突然暴漲，帶著他們衝破空間壁壘，直上昆侖之巔。
    山頂的封印處，千年積雪正在融化，露出當年雙劍碎裂的深坑。雪璃將迷你雙劍投入坑中，淩劍霄同時結印，兩人同聲念出千年前未說完的劍訣："情如雙劍，相生相殺；心若明鏡，不惹塵埃。"
    地動山搖間，四截斷劍從地下破土而出，與迷你雙劍融合成一把璀璨神劍。神劍騰空盤旋，劍氣所過之處，所有光繭同時破碎，無數紅線飛向人間，織成一張跨越時空的情網。
    雪璃望著漫天紅線，忽然想起老婦的話："當你們真正明白，愛不是犧牲而是並肩，昆侖秘境的終極饋贈才會顯現。"她轉頭看向淩劍霄，卻發現他眼中倒映著比劍氣更明亮的光——那是千萬次輪回後，終於不再迷茫的目光。
    神劍忽然化作流光，鑽入他們眉心。雪璃感覺有什麽東西在體內轟然碎裂，那是千年以來自我囚禁的枷鎖。與此同時，淩劍霄手腕的引魂紋與她的朱砂痣終於合二為一，變成一枚雙劍纏繞的胎記。
    "看。"他指向東方，一輪朝陽正從雲海升起，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投射在雪地上。那影子不再是單獨的人形，而是兩把劍相互依偎的輪廓，劍柄處纏繞著永不褪色的紅線。
    下山時，雪璃發現自己的發間多了一根銀絲，而淩劍霄的眼角也有了淡淡的紋路。他們相視而笑，終於懂得真正的永恒不是容顏不老，而是能一起見證歲月變遷。
    "下一站去哪？"她撿起路邊的桃花，別在他的衣襟上。
    他望著山下炊煙嫋嫋的村落，忽然指向一片竹林："聽說那裏有個叫"忘憂鎮"的地方，賣的梅子酒最是酸甜。要不要去喝一杯，順便...給我們的故事起個開頭？"
    雪璃笑著點頭，忽然感覺袖口被輕輕拽住。回頭一看，竟是個虎頭虎腦的小牧童，手裏舉著他們遺失的劍穗："大哥哥大姐姐，你們的東西掉啦！剛才路過土地廟，裏麵的神像突然流淚了，是不是在說你們的故事呀？”
    淩劍霄接過劍穗，指尖拂過上麵新繡的並蒂蓮："大概是土地公也想看，這一世我們能走出怎樣的江湖路吧。"
    夕陽西下，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劍穗上的銀鈴輕輕作響。遠處傳來牧童的歌聲，唱的正是千年前他們在昆侖之巔隨口編的調子。桃花落在他們交疊的掌心，這次，不再是短暫的春訊，而是永恒的花期。
    江湖路遠，但隻要手牽手，每一步都是歸處。畢竟，真正的宿命從來不是被命運推著走，而是在千萬次選擇中，永遠毫不猶豫地走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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