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大虧的秦放不敢再完全放手，公司大小事都要匯報給他，每天檢查一遍公章，定期檢查賬目。這個月突然多了好幾個新增社保，秦放以為招了人沒通知他，把秦傑叫來問情況，秦傑說是秦竹辦的，他不清楚。
    秦放很緊張，不斷給秦竹打電話。在老家照顧做手術的爸爸，秦竹想再照顧兩天，家裏沒人。但秦放態度堅決，讓她回來解釋清再回去照顧。
    秦竹第二天一早就過來，秦放一臉警惕地看著她。
    “多了這麽多社保，公司又沒人，這，怎麽回事？”秦放開口就問。
    “我看了市裏的政策，交社保的人數達到了就能申請減稅優惠。我們公司就差幾個人，我回老家找了幾個掛靠，都是朋友，不會出事。”秦竹回答。
    很簡單的一個操作就能替公司拿到稅收優惠。
    “我以前的公司都是這麽操作，沒出過事。”秦竹讓秦放寬心，“這個法子不是我憑空想出來，是都這麽幹，法不責眾。”
    秦放的態度立馬軟了下來，“老家是老家，這裏是這裏。”知道秦竹想為了公司爭取利益，但總是在鑽空子。
    “你放心，沒出過事。”秦竹很有信心地保證。
    誤會解除，秦放道了歉，還說要開車送秦竹回老家。
    “不用了，都出院了。我爸也讓我回來上班。”秦竹說。
    這讓秦放更不好意思，“我找時間回去看大伯。”
    秦竹看了看他，“你這麽著急找我回來，是杜雨薇說什麽了？說我以前做事有問題？”
    “她？”秦放皺眉，“她沒說什麽。”
    秦放看著毫不知情，秦竹並不放心，她隱隱感覺肯定是杜雨薇影響了秦放，開始對她不信任。
    拿了優惠政策就要接受檢查。檢查通知一來秦放的心裏開始打鼓，但秦竹先斬後奏已經做了，那就得把檢查應付過去。他讓秦竹把社保掛靠的都叫來上班，秦竹一聯係，說是朋友肯配合，結果一個都不肯來，有旅遊的，有移民的。秦放非常不高興，但秦竹裏很是淡定。
    “這些都好操作，就說請假就好了。”
    “一請十幾個？”
    說話有火藥味，秦竹又想了個辦法，同樣是以前操作過的，請檢查人員吃飯聯絡感情。她不要秦放出馬，自己去操作。
    等到檢查那天，秦放問秦竹搞定了？她吞吞吐吐地說了實話，私下裏根本聯係不到，一頓飯也不肯出來吃。
    兩個人提心吊膽地等著檢查。請假這個理由當然過不去，秦放靈機一動，說要在老家開分公司，現在那裏招了人，社保先交在這個公司，就這麽先糊弄過去。等檢查組離開，秦放忍不住“教訓”秦竹。
    “這樣的事以後再也不能做了，騎虎難下多危險。”
    秦竹卻開朗地笑開，“這是因禍得福。我們幹脆直接回老家開公司。我為了解決這事谘詢了老家的朋友，都是政府部門。新一輪的招商引資開始了，特別是科技企業，隻要去注冊就能拿優惠，其他一概不規定。比這裏條條款款，還要檢查寬鬆多了。”
    “老家的經商氛圍和這裏能比嗎？這裏有強大的供應鏈，要趕上這裏老家至少還要發展十年。”秦放冷靜地說。
    “我們隻要搭個網站，現在不回去占坑，以後真發展起來可就來不及了。你要是不確定跟我回去一趟，和我那些朋友聊聊。”秦竹提議。
    ……
    周末回了一趟老家，先去探望生病的大伯，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飯。晚上回到家，父母還在興頭上，打開客廳裏的家庭ok唱歌，秦放好久沒見過他們這麽高興。在外麵“飄”了許久，經曆了起起伏伏，他感到了久違的踏實。
    睡了一覺秦竹叫上秦放去見朋友。本地的供應鏈企業不如沿海地區那麽發達，但並不是完全沒有，這些開廠的朋友們說起來頭頭是道，並不是發展不起來，每個都拍著胸脯說在本地做生意他們都能幫上忙。
    秦竹敲邊鼓，秦放要是回來就是強強聯合，在外地做生意總是有種寄人籬下的感覺，隻能搞那些“邊角料”。秦放的臉色變了變，杜雨薇的策略就是低價，總搞些臨期產品，在他看來價格提不上去就無法向上發展。這個“邊角料”的說法直接戳中了他最不喜歡的一點。
    喝了一下午茶，晚上大家都有應酬，邀請秦放一起去，但秦放心裏還有顧慮婉拒了，難得回來還是要陪陪家人。等朋友們走了，秦放加上秦竹準備回家。
    回老家了秦竹比較熟悉，她開著車把秦放帶到了一家餐廳。
    “哎，不是回家吃飯嗎？”秦放馬上皺眉，他不想應酬。
    “下午喝茶聊天隻是開胃菜，現在才是重頭戲。我約了人來聊……”
    “情況我都清楚了。”秦竹還沒說完，秦放就不耐煩地打斷。
    “現在是聊招商政策，你愛來不來。”秦竹白了秦放一眼就直接下車。
    秦放隻好跟著秦竹，進餐廳等了一會兒，秦竹說“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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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一同往門口望去，一個長發飄飄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這是我朋友小柳。柳局的千金。”秦竹介紹到。
    秦放覺出不對，但來不及了，於是尷尬地打招呼。
    “我爸退休了，我現在是為了自己招商局的工作。”小柳說。
    “接班好啊，穩定。”秦竹看了看秦放，“我們正想回來發展呢。”
    “好啊，”小柳興奮地說，“秦總，我想多了解你們這個行業。”
    秦放剛要開口，秦竹先說：“我已經把公司介紹發給你了，先講講政策。”
    小柳的介紹讓秦放知道秦竹沒有誇張，為了招商引資，本地政府給了最優惠的條件。隻要是新技術相關產業，給資金給場地給優惠政策，更重要的是投資人是政府不會坑人。
    “我沒騙你，家裏的政策真的好，再不回來真是傻子。這塊地方生我們養我們，是時候回來做貢獻了。還有，家裏父母上了年紀，回到老家高興多了。”回去的路上秦竹說。
    “走吧，先回去。”秦放還要仔細考慮。
    ……
    表麵上沒有直接答應，但秦放心動了。回去之後他就迫不及待地想和杜雨薇商量“搬家”，但是杜雨薇出去找貨源了。
    杜雨薇回來的晚上，秦放收到報平安的消息就第一時間去了她的租房。她和戴溪還在吃夜宵，秦放進來就直接拉著她進房間。她的臉“刷”地紅了，緊張地瞪著他。他卻像沒看見似的，還是要進房。
    “幹什麽呢？你真是……”
    還在抱怨的杜雨薇被秦放按著坐在床上，“我有事跟你說，我們的公司有新的發展了。”
    秦放猴急的是這個，杜雨薇摸摸臉，不太好意思，“什麽意思？”
    “我們把公司搬回老家吧。現在老家的政策太好了！”秦放激動地說。
    “老家？”
    杜雨薇還在疑惑，秦放就一股腦地把得到的政策倒了出來，恨不得明天就回去開新公司。
    “那公司的員工呢？投資人還要商量，我們怎麽可能一走了之。”杜雨薇覺得秦放的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我覺得這裏周邊供應鏈更容易集中，沒必要搬走。”
    杜雨薇的意思不願意走，她在這裏奮鬥了這麽多年。秦放隻好“加碼”，“我跟你說，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我們在這裏是外鄉人，回老家就是主場。像在這裏我們拿點優惠政策才費勁，我姐為了湊人數拿減稅找了幾個掛靠社保，年年要檢查，差點露餡。我們要是回老家那處理起來就很方便，好找人脈。”
    “什麽？”杜雨薇驚叫著站起來，“秦竹這幹的是什麽事？違規違法，查出來怎麽辦？”
    “她也是為了減稅。”秦放覺得情有可原。
    “一開始就不應該讓她來公司，隻做了一年財務就做財務總監，又不肯好好學，不出事才怪。”火氣直衝杜雨薇的腦門，“都是讀過大學的，書讀到哪裏去了？”
    “你別這樣，她是家裏人，是為我們好，想要公司發展。”秦放不服氣地說。
    “要發展就要更正規。公司做大做強了，盯著人就會更多，鑽了空子以後都要還的！”杜雨薇越想越緊張。
    “所以我們回去吧。回去有人脈，我姐帶我見了很多人，真的比這裏好。”秦放滿眼的期待。
    杜雨薇“傻”了一下，瞬間覺得眼前的秦放很陌生，“你不想著解決這個事，隻想著‘逃跑’。”
    “我怎麽解決?”秦放反問。
    “這事是秦竹搞出來的，讓她去坦白，然後走人。”
    “不可能，都是一家人。”
    秦放像被完全“洗腦”了，杜雨薇氣得吼道，“你不開人，我來開！”
    ……
    杜雨薇堅決不讓秦竹和秦傑繼續在公司做總監。秦傑還是一貫的不吭聲，秦竹很幹脆地離職了。這邊談完秦竹轉頭就去找秦放，秦放預想到杜雨薇的態度不好，對著堂姐很不好意思。他發過消息和杜雨薇說再商量商量，但杜雨薇沒同意。
    “秦放，小柳說了申請政策有時間限製，再不回去可就趕不上了。”秦竹的心思已不在這個公司，“飄”向老家開新公司了。
    秦放耐著性子和杜雨薇再談一次，說服她一起回老家。這次他父母沒有過來，他精心準備了鮮花晚餐，過一個久違的浪漫夜晚。
    主播下播杜雨薇才會離開公司，有些時候還要複盤，等她到家已是深夜。做程序員的時候秦放習以為常，不過現在他說出口的是“太卷，太辛苦”。
    分明是關心她的話，杜雨薇想感動但就是內心毫無波瀾。她想可能是剛吵過架，情緒還沒緩過來。
    吃的都是秦放親手做的，杜雨薇嚐了一下，有熟悉的感覺。那時他們被自己的公司“趕”出去，一無所有。她不甘心死賴在“找貨”，每天受一肚子氣，秦放就在家做飯讓她別生氣。
    共患難的記憶瞬間就回來了。
    見杜雨薇愣住，秦放問道：“不好吃？”
    杜雨薇抬起視線望著他，“你真的聰明，做什麽都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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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絲得意在臉上閃過，秦放笑了，“這都是小事。等我們回老家，安定了，父母也會幫忙，每天都能有這種幸福的味道。”
    現在秦放滿腦子都是回老家發展。杜雨薇不出聲，他就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家的負擔大，我家會幫我們。我們回去還是能全力拚事業。”
    “回去開公司，秦竹和秦傑還在？做財務總監和人力總監？”杜雨薇問。
    秦放麵露難色，“秦傑你滿意可以做個普通工作，堂姐……給我們回去鋪路了，不能過河拆橋。”
    秦放的智商在這件事上就歸零了。
    “秦竹是為了你鋪路嗎?她是為了推卸責任，亂搞社保能讓我們的公司開不下去。她覺得隻要回老家就可以為所欲為，不想著去走正道，遲早出事……”
    “沒有這麽嚴重。”秦放聽不下去打斷了杜雨薇，“而且現在政策確實好。”
    “說來說去都是政策，你就想吃政策紅利，下一步呢？”杜雨薇問。
    “就安穩生活，平平淡淡才是真。”秦放回答。
    杜雨薇又想了想，“上次我跟你說我做過試管沒成功，你跟家裏人說了嗎？”
    秦放表情僵硬，杜雨薇就知道答案了。
    她握住秦放的手，“我離婚欠債走投無路在擺地攤，那時候你來找我，我連看多不敢看一眼。你聰明，學曆高，工作好，從不會勢利眼，看不起人。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也不是從那個時候，我們做同學的時候我就覺得高攀不了你。”
    “你別這麽說。”秦放不想讓杜雨薇說這些，都是世俗偏見。
    “後來，我還是抵擋不住渴望，和你在一起了。”說著，杜雨薇笑著笑著就眼泛淚光，找到此生摯愛的甜蜜與激動。
    秦放被感染了，“雨薇，回去有家人、有事業，我們在一起，還有什麽能比這樣更幸福？”
    “你要回老家不是去找機會，找發展，是害怕了，不願意再解決問題。在人的問題上栽了跟頭就加強管理，不是隻信任親戚。”杜雨薇的眼神“降了溫”。
    “你這麽不想回老家，是忘本。”急了的秦放說到。
    “我的本就是靠自己的雙手。不是靠逃避。”
    秦放甩開了杜雨薇的手，起身去臥室。裏麵也布置了一番，粉色氣球和鮮花，中間懸掛著他準備好的求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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