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刹那報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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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家將一天一夜稱為三十須臾,一須臾為二十羅預,一羅預為二十彈指,一彈指為二十瞬,一瞬為二十刹那。
據此推算,一刹那乃是零點零一八秒。
一刹那,召潮司睜開了雙眼,她的身體依舊虛弱,但她聽見了啟明司的威脅,於是暗念起了鹽神的滑倒咒。
“水草纏繞,海泥裹覆。鹹水遍地,難行寸步。”
對啟明司而言,滑倒咒不過是小把戲,但用來應付三個獵人學徒卻足夠了。召潮司用生滿鱗片的右手猛地拍擊金屬地板,一片墨綠色的液體順著她手指間的蹼冒了出來,朝著那三個獵人滑了過去。
在這光滑的金屬地板上,滑倒咒變得格外有效——三名獵人奔跑著,踩中了那些滑溜溜的液體,很快就失去了平衡,一個接一個地栽倒在地板上,狼狽不堪地痛叫起來。
召潮司瞬間起身,由於眼部病變,她看不清東西,但她憑借遊走的炁分辨出了每個人的方位,這是每個大祭司必備的技能:觀炁。
啟明司被召潮司的把戲嚇了一跳,他急忙瞪大雙眼,試圖用潤鉗製對方,但召潮司卻先發製人,趁那兩束光芒還未照到自己,她用靈巧的身法躥到了啟明司的身後,抓住了對方長袍的衣領。
啟明司並沒有坐以待斃,他從寬大的袖子裏摸出一隻試管,想要服用靈藥扭轉局勢,但藥未入口,試管便被召潮司搶了去。
召潮司不敢喝異教徒的藥,她用力捏爆了試管,攥著一片玻璃碎片按在了啟明司的後頸處。可惜,玻璃碎片太小、太細了,根本不足以劃破啟明司的皮囊。
受製於人的啟明司忽然發力跑向前去,召潮司不留情麵地用玻璃碎片紮向啟明司的後背,碎片刺進了他的背部,但那碎片實在太小,這一擊的效果聊勝於無。
“異教的雜種!你幾時醒的?”啟明司一邊跑一邊大叫,他在扮演受害者的角色,並沒指望召潮司回答。
召潮司早就醒過來了,但獵頭司的凶猛氣息讓她遲遲不敢起身,獵頭司和孫必振談話時,她一直在佯裝昏迷。不論獵頭司有沒有看穿她在裝昏,至少啟明司是真的沒有看出。
如果說獵頭司的氣息是滔天巨浪,那麽啟明司的氣息隻能算是荷花池中的漣漪,召潮司自認為有把握戰勝之,於是才選擇在此刻出手。她清清楚楚地聽見了啟明司和孫必振的對話,先不論孫必振是否當真救過她,至少啟明司想殺她這一點毋庸置疑。既然啟明司想要取她性命,召潮司自然要盡力反抗。
由於錯誤地估計了對方的實力,召潮司並沒有追擊逃到紅梯下的啟明司,她從地板上撿起另一塊較大的碎片,轉而跑向那些滑倒的獵人們。
獵人們不斷嚐試掙紮起身,但召潮司的滑倒咒讓他們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在地,站不穩腳跟,他們什麽招數都使不出來。
大燈塔是藍王的聖地,身處異教徒領地中的召潮司有如籠中困獸,但困獸所作的垂死掙紮往往是最瘋狂的,召潮司已經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打算,她的炁因此顯得格外恐怖,啟明司居然被她的氣息震懾到,自以為不敵。
事實上召潮司已是強弩之末,她對啟明司發動的攻擊完全是虛張聲勢,但在氣勢上,她卻遠遠勝過了啟明司。
大燈塔內,邪術司早已雲遊而去,雷暴司正在風暴洋上對抗蟲群,啟明司怯戰、氣息低落,隻有獵頭司的氣息處在召潮司之上。
“喂!獵頭司!救命啊!獵頭司!救我啊!”啟明司跑到了紅梯下,用雙拳錘擊著紅梯的金屬杆,他盡可能叫得淒厲,希望能得到獵頭司的回應。
紅梯上方傳來一陣熟悉的金屬摩擦聲響。
獵頭司不耐煩地落在了地板上,右手裏抓著一塊骨骼磨製的尖釘。他用左手輕輕推開擋路的啟明司,筆直地朝著召潮司走去,他的長發像活物一般舞動起來了,殺氣彌漫。
“別過來!”
召潮司看不見來者,但如此強盛的炁隻可能來自獵頭司,她太清楚了,那可不是她能夠對付的角色,為此,她挾持了那名腰間別著匕首的獵人。
“我曉得你有多大能耐,獵頭司!但你想殺我,就要做好犧牲的準備:我一定會把死咒留給你!你這幾個屬下也要同我一起進死門!”
召潮司用手中的玻璃片劃著獵人柔軟的脖子,鮮紅的血頓時就流了出來。由於看不清楚,她並沒有搶奪獵人腰間的匕首,那獵人也被她的氣勢所震懾,一時之間竟忘記了自己身上帶著武器。
獵頭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停下了腳步。
眼見優勢又回到了自己這邊,啟明司拍著手走到了獵頭司身側,他背部還插著那片玻璃,臉上卻毫無痛苦的神情;他眯起眼睛笑著,眼中的光變得格外明亮。
“你知不知道,獵頭司還差一級就能登頂了?殺了你,獵頭司就升至第二十一級了。羽化飛升,死咒和他再無關係,哈!傻眼了吧?”
說罷,啟明司露出了得意的笑,他背過手去,將身後插著的玻璃片拔了出來,沾著血的玻璃片被他丟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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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血,居然是乳黃色的。
“那就和他說再見吧!”
既然威脅無效,召潮司打算在臨死前帶一人墊背,她狠狠握緊手中的玻璃,朝著那緊閉雙眼、顫抖著的獵人學徒刺了過去。
“停!”獵頭司大吼。
這聲吼叫讓召潮司停頓了整整五秒,她機警地用人質的身體擋住了自己,確保啟明司無法施展潤,但獵頭司的氣勢卻令她發自內心地感到恐懼。
“你想做什麽!?”召潮司咬牙切齒地緊握著玻璃片。
“放了他,然後我就放了你。”獵頭司如是說。
啟明司不敢相信地盯著獵頭司:
“你……你瘋了嗎!?獵頭司!那不過是一個卒子,一個犧牲品,但她,她可是異教徒!異端的大祭司!殺了她!殺了她你就登二十一級了!與大燈塔同光!永恒近在咫尺!你在猶豫什麽!?你他媽的在猶豫什麽!!”
啟明司的麵孔像一顆喪失了水分的番茄那樣紅了起來,他無法理解自己的幫手為何會在這時候心軟,為何獵頭司能拒絕他夢寐以求的東西,他理解不了,完全理解不了。
獵頭司的氣場好似靠岸的巨浪,他皮膚黝黑的麵龐轉向了側麵,似乎看著什麽,卻不發一言。
“你可當真?”召潮司遲疑道。
獵頭司果決地點頭,他沒有多說什麽,而是用行動證明了自己的誠意。
獵頭司如海嘯般的炁卷起了一陣疾風,炁掃開了周遭的一切,直接打開了不遠處的蝴蝶之門,由於上一次開門後沒有重新設置目的地,蝴蝶之門的目的地沒有改變:申國,商京。
門後,冷冽的風順著街道刮進門內,凡世的空氣正源源不斷地湧進。
“你現在就可以走了。”獵頭司的長發被風吹動,他用右手中的骨釘指向門外的夜色。
此刻,凡世正被夜色籠罩,門外的街燈也因為蝴蝶之門的緣故通通失去了光明,日月無光,星辰變色,商京正處在一日之間最黑暗的時刻。
召潮司踟躕著,雖然她看不清門外的景象,卻能夠判斷得出門後是凡世。
“你等什麽?”獵頭司用餘光看向她。
“那個男人,我要帶走。”召潮司騰不出手來指示,但獵頭司很清楚她指的是誰。
獵頭司,這個高、瘦、上身赤裸的男子,轉過了頭,一絲藏不住的笑躍然臉上。
就連他的老同事啟明司都從未見過他這樣笑,更別提那三名嚇傻了的獵人了,隻可惜召潮司和孫必振都看不見這一幕,否則,這抹浮世繪般的、既恐怖又戲謔的微笑將自此刻起永遠留在他們的記憶之中。
殺氣順著那抹笑飄了過來,它是如此之濃,以至於可以用鼻子聞到,用舌頭品嚐到,召潮司以為他要反悔,誰知獵頭司隻是問道:
“你和他是什麽關係?”
召潮司直接回答到,“沒有關係。”
話音落下,殺氣好像一塊被丟進熱咖啡的方糖,頓時溶解在了順著蝴蝶之門刮進的冷風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獵頭司的笑變了意味、變了成色,先前是玩味,如今是肅然起敬,他用右手握住骨釘,食指點了點蝴蝶之門後的夜色。
“你們,可以走了。”
召潮司沒有再猶豫,她拖著不停掙紮的獵人湊到了昏迷的孫必振身旁。
她嚐試用右臂挾持住獵人,盡可能彎下腰去夠孫必振,但獵人的反抗非常劇烈,她根本碰不到倒地的孫必振。
就在這時,被挾持的獵人學徒終於想起了自己腰間的匕首,他顧不上手指間沾著濕滑的液體,趁召潮司不備悄悄抽出了匕首。
手中有了武器,他頓時目露凶光,反手持刀朝著異教徒刺去。
一刹那間,獵頭司出現在了召潮司身旁,她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獵頭司除了武器:玻璃碎片落在了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破裂聲。
作為人質的獵人被獵頭司丟了出去,獵人痛叫著摔倒在地板上,手中的匕首也滑脫,落在身旁,和那金屬製的地板發生激烈的碰撞,嗆啷啷的尖銳聲音緊緊揪住了召潮司的心。
看見這一幕的啟明司大喜過望,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則粉碎了他的喜悅。
獵頭司用右手抓住昏迷的孫必振的衣領,左手則握住了召潮司的上臂,將這兩個信仰不同的異教徒拖到了蝴蝶之門旁,輕輕將他們推了出去,順手合上了蝴蝶之門。
獵頭司的動作一氣嗬成,就好像他命中注定要這麽做,就好像有一名導演提前告訴過他要這麽做,就好像他事先演練過無數次,隻是他命運的劇本完全由他自己書寫,僅此而已。
“你……”啟明司惱羞成怒,“你在做什麽!?你分明都抓住她了!”
“言出法隨,不能食言。”獵頭司如此回應。
啟明司額頭上的青筋開始鼓動,有什麽尖銳的、錐形的東西在他的麵皮下方戳刺,他的怒氣賦予了他朝獵頭司怒吼的勇氣:“你有這個能耐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殺了她?!!你你你,媽的,你這紈絝的東西……”
獵頭司拋出一個不耐煩的眼神,啟明司縱有千般惱火也不敢和獵頭司作對,他漲紅著臉,朝著屬於自己的青梯走去,不想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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