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三月初。
    錢誌東讓吳麗貸了款還給楊國慶，並沒有消除照片帶來的隱患，每隔一個禮拜左右總會發來一張，這更讓吳麗咬牙切齒。
    錢誌東又開始往返於律所和法院之間，也算是苦盡甜來，又有兩個官司結案，一個結回了一百七十萬，想了好多辦法，壓下了五十萬，還了吳麗三十萬，自己留了二十萬，準備做為啟動資金，但要幹什麽，還沒有拿定主意。而另一個卻以一百八十萬的價格頂來了一個標準養殖場。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養殖場本來就是他修的，墊了大部分資。隻是廠子修好了，業主卻腦溢血癱了，家人無力經營，隻能以資頂債，也算是錢誌東賠的最少的官司：材料人工大部分都是欠的，隻是自己墊資的利潤成了利息。
    楊國慶也開始忙碌兒子結婚的事。雖說都是程序化的，但還是有許多細節要做到位，特別是辦酒席的事成了大難題。
    楊國慶兩口子都是在職的人，還都掛了弦的，就都有了數量上限製。但除開親戚同事，隻是朋友就讓老楊同誌犯怵，兒子要結婚的事剛露了風聲，朋友們就打電話恭賀了，同時，還明確表示要吃酒席：“這是大喜事，必須參加，不請也得去。”這樣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這有什麽辦法呢，誰讓楊國慶是朋友圈裏有情有義的楊哥呢？這幾十年，有一大幫三教九流的朋友，是他人生最值得驕傲的事。
    限額的二十桌根本不夠。
    有人說，超個三五桌沒關係，放包廂裏，和酒店說好。也有人出主意，分開，一個酒店一攤子。
    可楊國慶拿不定主意，前幾天剛通報了好幾起的，縣上一個局長父親去世，超了三桌，不隻勒令退了禮金，又受了處分，丟了位子。
    楊旭還跟上起哄：“你十桌，我十桌。”兒子和老子也有一拚，朋友同學同事一起玩的很多。
    楊國慶就瞪眼睛：“幹脆我不參與，你自己辦去。”
    楊旭也淘：“本來就是我結婚。”
    張玉蘭就打圓場：“好好商量。”
    楊國慶就和老趙商量。
    老趙說：“分期分批分地吧。但一定要控製好。”
    還能有什麽好辦法？情理與法規總有碰撞的時候。
    倒是和齊玉見了一麵，在他廠裏。節後是生產最蕭條的時候。隻有幾個工人維持，齊玉的辦公室裏連暖氣都沒有，隻是開了個電暖氣，還是冷的瘮人。
    老趙是齊玉請去的。說想見個麵，老趙就選了廠裏，他想實地看看齊玉的真實情況。
    “暫時沒什麽大礙了，一年之內。我還想拚一把。”齊玉說。
    年前說止損的事一個字都不提了，
    “說說你的設想。”老趙環顧四周。
    “節前的市場還是滿不錯的，銷了近十噸吧，毛利十五萬的樣子，照這個樣子，十個月怎麽也有一百來萬，銀行那麵也有空窗期，我就能活了。”齊玉信心十足。
    “想法不錯。你一個月的淨利是多少？”老趙笑著。
    “沒法算。”齊玉卻苦了臉。
    “按正常算法。”老趙的意思是按當月分攤所有費用。
    齊玉不吭氣了。
    老趙還是說了自己的看法：“節前是一年銷售的旺季，市場需求不是我們想像的那樣，何況以後還有許多不可控因素。就是能保證或者好於這個銷售量，最多你隻能是當年虧損少一些或者略有盈餘。根本沒辦法解決你資金嚴重不足的問題，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我倒是覺得，還是徹底放手的好。即然銀行有扣押的想法，還不如把廠子頂了的好。負擔輕一些，輕裝上陣嗎。”老趙說。
    “心不甘呀，哥。十幾年的心血，把身家性命都壓上了。你知道的。現在放棄等於一夜回到解放前了。”齊玉沒有說的是，跑了好久的補賠還沒有到位，前期己花費了不少，正在核撥之中，現在出讓了，太虧。
    老趙知道聊不下去了。
    齊玉現在的狀況，不就是三年前的自己嗎？那麽多的人勸，明明也知道繼續幹下去隻能是坑越挖越大，但自己總是舍不得，下不了這個決心。那個時候的奇玉也和今天一樣勸過自己。
    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可經過了，又能怎麽樣呢？
    “我也隻是說說，該怎麽辦？下決心的還是你自己，。”老趙歎息。
    齊玉也換了話頭：“請你來是想說說關於銷售的事。你也知道，現在品牌包裝分割加工都是成型的，域內的銷售也行，還是省外市場的事，銷售一直不穩定。你在外麵跑了這麽多年，見多識廣，想讓你給出個好主意。”
    “我哪有什麽好主意啊，現在都變成線上銷售了，和我了解的傳統銷售完全是兩回事。”老趙瞅著窗外空曠的院子：“按我的想法，你可以試試直播。”
    ……
    依舊還是沒說出個一二三來。別說是老趙好幾年不琢磨這些事，就是天天為銷售發愁的齊玉，雖然上麵倡導，部門推進，自己有空就刷視頻，試圖從中了解些什麽，也還是兩眼抹黑的。而老趙，不過是閑來無事刷視頻的時候，忽有所想罷了。
    老趙還和楊國慶去了一趟老委家。老委的後事基本上都處理完了，喪葬補助金、供養親屬撫恤金也到了位，老委老婆算是有了一份保障，隻是兒子己成年且有經營行為，還在扯皮當中。
    那個場子的老板也幹脆，除了買墓地，又給了三十萬：“啥也不用說，活著就是朋友，但我也就這麽大能力了。”事實上，他也找律師谘詢過，死亡賠償是免不了的。
    老委兒子提出要用賠償金買個車跑滴滴，老委老婆還在猶豫中，剛好老趙和楊國慶去了，老委的大舅哥也在，老趙還沒來得及說活，楊國慶先火了：“一分都不能動。那是你媽的養老錢，這麽大人了，不想著怎麽掙錢養家，連老子的骨灰錢都踅摸？你要是敢造了這筆錢，除非滾出c市。”
    小委還不甘心：“幹爹，我也是想著掙點錢嗎。”
    楊國慶還是小委的幹爹，老趙差點忘了這茬。兩個人出來，老趙說：“太狠了吧？”
    楊國慶歎息：“沒辦法，這小子還沒從爹沒了中醒過來呢，終究是攔不住的，攔一天是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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