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有你這麽說長輩的嗎？”趙琴嘴裏這麽說，卻沒有絲毫責怪的意思：“夜貓子上門，無事不來。聽那個話音，好像是想說他老了的事吧？身體也大不如以前了，這幾年，老兩口一直在他兒子那麵帶孩子，好像不怎麽順當，反正是說了一大堆，大致意思是不想火化，要土葬當地明確劃分火葬和土葬。）我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都這個年齡了，自己馬上都是要進土坑的人，哪還有心思管這些閑事。”趙琴嘴裏說著，眼睛卻看著老趙：“好像這次是專門回來上墳的，估計還得去找你。還問我，你搬家了沒有，是不是還在那裏住，電話號碼變了沒有。你心裏得有數。”
    “他想找就得找啊，要不？我們上完墳，你還是跟我上q市吧，”怡寧又說。
    老趙搖搖頭：“有些事情，躲不是辦法，水來土掩，隨機應變就是了。”
    趙琴說：“怡寧呀，老一輩人的恩恩怨怨，你就別理了。”
    “我爸說過，我知道。隻是氣不過。”怡寧說。
    隔天，又去了老太太和老周那裏燒紙，一樣的過程，一樣的說辭，隻是任老師沒有去。怡寧說：“姨，你就不去了，這幾天也累了，以後，麻煩你的機會還多呢。”
    任老師就看老趙，老趙說也行。怡寧剛到他母親碑前，就忍不住眼淚了。老趙說：“忘了你四姑給你交代的？新墳地是不能落淚的。”怡寧就先去旁邊的馬路上，等自己能夠控製住眼淚了，才過來祭奠。還是哽咽著對著墓碑：“媽，任老師今天沒有讓來，你認識她的，是我初中的班主任，就是我初中那會兒和同學吵架，叫了家長那個班主任。這個暑假，是她代你管小石頭的，對我們都很好，對我爸也關心，你就放心吧。”
    怡寧嘮叨的時候，就飛過來了一隻蝴蝶，落到了老周的墓碑上，小石頭說：“看，蝴蝶，爸，我想抓蝴蝶。“
    老趙卻阻止了小石頭：“這個不抓。明天，姥爺帶你去院子裏的花園抓，好不好？”
    那蝴蝶就飛起來，卻不是飛走，而是繞著幾個人的頭頂，翩躚了好幾圈，才抖動著翅膀飛走了。
    怡寧一家走的頭一天，老趙又帶他們去了一趟農場，一個多月了，沒有吃當地羊肉，老趙還真有點想了。
    老趙訂的是中午飯，也沒有跟楊國慶打招呼，還是任老師通過朱會計定的。朱會計還是很穩重的樣子，隻是清瘦了許多，看到老趙，這是不停的搓著雙手：“師傅，你們回來了。”
    這個時候的農場，真正稱得上瓜果飄香，西瓜和李、桃、杏都成熟了，怡寧兩口子就帶著小石頭，去摘了好多。等吃飯的時候，小石頭的小肚子吃的鼓鼓的，連怡寧也是。
    等羊肉熟了的時候，老趙就說：“你們娘倆，還是去外麵玩吧。再吃了羊肉，小心明天走不成。”朱會計也說。
    怡寧說：“少吃兩口，都快饞死我了。”
    本來要早早回的，朱會計卻堅決不讓走，還有朱會計他爹，一個比老趙小好幾歲，卻麵容蒼老的瘸腿老漢。朱老漢說：“趙大哥，早都盼星星盼月亮，盼你來呢。怎麽來了就走呢，天還走等吃了晚飯再走天涼了再走。”
    怡寧一家的行李是收拾好了的，坐的還是早上十一點那班飛機。所以，老趙一家就索性留了下來。怡寧說：“中午你們都不讓我吃肉，下午我不吃水果了，我要吃點肉。”
    沒有想到的是朱會計把李鎮長叫來了。
    就坐在院子裏聊天。這個時候，老趙才知道，僅僅一個月時間，小北山的開發，終究還是提上了日程，李鎮長指著遠處一股一股的塵煙說，前期便道工程已經開工了，現在搞進場準備呢。
    老趙沒有說話，而朱老漢卻說：“瞎求日鬼呢。”
    除了瓜果采摘，農場羊肉銷售卻不是太好，除了給市區幾家飯館定點宰殺以外，外銷還是沒有多少起色。小朱和李鎮長都有點著急，但朱老漢不急：“急啥呢急，這麽熱的天，就不是吃羊肉的時間。你等到今年秋天看一看，這麽好的羊肉，搶都搶不過來的。”
    雖然說，朱老漢信心十足，但老趙的心裏還是沉甸甸的，對於舍飼養殖來講，多養一天，就多一天的成本的。這個道理，不用他講，李鎮長和朱會計都是明白的。當然，兩個人的出發點不一樣，關注點也就不同了：小朱關心的是效益，而李鎮長關注的是樣板效應。
    但老趙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楊總沒有聯係一下銷售渠道嘛。”
    “誰說我沒有聯係？我嘴上的燎泡就沒有斷過。”隨著話音，楊勝利走進來了。
    幾個人就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了農場的事。先是楊勝利說：“你再不回來，我就得發尋人啟事了，這才一個多月時間，淨虧三萬多了，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到不了年底，我連褲衩子都沒有了。你得趕緊給想個辦法。”
    朱會計卻是另外一個說法：“虧的原因有好多，一個是三四月份的時候貪了便宜，進的羊多了一些，加上自產的，現在圈裏存欄超過六百了，成本就有點大。第二個是戶外燒烤，沒有組織好，客流量不穩定，有時候人很少，有時候人來了又沒有地方。第三個是和三娃子的合作，有些不協調，市裏的店鋪銷售價比在農場還便宜，對這麵農家樂的經營有影響。第四個是外麵預訂的都在國慶節才能開始發貨，但羊肉的價格不穩定，通常，節前都要漲價的，按現行價格定出去，有些冤。還有，前一陣發出去的券，大部分去了三娃子的店裏消費。當然也有好消息，楊總周圍的朋友，初步的予定量已超過了三百隻，但都是國慶節，元旦和春節的，農家樂每天也至少有兩桌以上的客人。”
    李鎮長說：“今年春天的羊價上升以後，全鎮農戶的養殖積極性有所提高，現在的毛羊價格仍處於上漲態勢，而羊肉的銷售價格卻有所下降，這幾天存欄量大的養殖戶有了恐慌情緒，及時變現的苗頭已經出現，域外育肥羊大量進入市場，又加劇了這一趨勢，是有一些壓力的。但進入秋季後，消費量會上升的。”
    ………
    幾個人相繼說著自己的看法，卻不約而同的把目光都盯在了老趙身上。老趙笑著：“我是來吃飯的，不是來給你們開會的。讓我吃，我就等一會兒再多吃一碗麵條，不讓我吃，我現在拍屁股就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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