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的家夥，居然給我下藥！”
    “又偷偷跑出來見月華郡主，她到底有什麽好的！”
    “等你出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皇宮外，熙攘的人流不斷從宮門外經過，宮門對口的街角，蘇婉兒站在一棵樹旁。
    她的眼睛盯著朱紅的大門，死死攥緊小拳頭，一隻腳不停踹著一旁的大樹，發泄著心中的怨氣。
    大樹被她踹的搖曳不止，樹葉簌簌而落，樹幹上印下一連串的腳印。
    可憐的樹哥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氣，偶爾被野狗撒尿也就算了，今天居然還要挨打。
    終於，它沙包的使命結束了，因為一道白色的人影正從宮門緩緩走出。
    葉長歌站立在宮門口，不知該往何處去，熙攘的人群不斷從他的身旁擦過，走向他們的目的地。
    他的目的地又在哪裏？
    樹旁的蘇婉兒正準備上前大聲質問他，為什麽要背著她偷跑出來。
    可葉長歌比她更快，當目光觸及街角的蘇婉兒時，他找到了他的目的地。
    “葉…”
    蘇婉兒才剛吐出一個字，葉長歌就已來到她的身前。
    緊接著，蹲下身子緊緊抱住了她，雙臂如鐵箍般將她牢牢圈住，仿佛要把她揉進身體裏。
    “對不起…對不起…”
    他的嘴裏不停念叨著，充滿了悔恨。
    被突然抱住的蘇婉兒還未反應過來，雙手下意識的將他抱緊，就要把頭埋進他的胸口。
    卻忽然發覺自己的肩膀一陣濕潤，扭頭看去，嚇了一跳。
    那個平日裏為她遮風擋雨的身影，此刻卻趴在她的肩頭，像個孩子一樣哭泣。
    她心中的怨氣一下子被衝的七零八落。
    “隻…隻是偷跑出來，沒必要這麽道歉吧？”
    蘇婉兒能感受到葉長歌心中的悔恨，她從未見過葉長歌流淚的模樣。
    街角的路人紛紛停下腳步，將目光投向這引人注目的組合——一個高大成年男子，此時卻緊緊抱著一個小女孩，在她的肩頭低聲哭泣。
    路人的目光對蘇婉兒毫無影響，她此時隻想搞清楚，是哪個混蛋讓她親愛的師父變成這樣。
    伸出小手輕輕將他臉上的淚水擦去，小聲安撫著：
    “不哭不哭，我原諒你了。”
    說著她忍不住偷偷伸出舌頭舔了舔葉長歌臉上的淚痕。
    嗯，鹹鹹的。
    “原來師父的眼淚，和我的也差不多嘛。”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她不斷的安撫著葉長歌的情緒，就像個溫柔的妻子。
    揉揉他的腦袋，拍拍他的背，又偷偷舔他臉上的淚珠。
    看不見一點曾經的刁蠻任性，隻有無盡的溫柔與耐心。
    葉長歌並未因為她的安撫而平複，反而因為她的“原諒”更加痛苦。
    當“原諒”建立在“真相”之上，還能真正原諒嗎？葉長歌不知道，可他貪戀，貪戀蘇婉兒的溫柔。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蘇婉兒的依靠，現在他才明白，蘇婉兒是他的依靠。
    時間過了許久許久，直到路人都不再駐足觀望他們，直到太陽都落下了帷幕。
    蘇婉兒就這樣一直抱著他，不斷安撫他，她會一直下去，直到他恢複過來，直到他又變成頂天立地的模樣。
    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葉長歌身上，以至於忽略了宮門口離開的清晚月。
    終於，葉長歌鬆開了抱住她的手，沒有擦拭臉上的淚痕，因為已經被蘇婉兒舔完了。
    “對不起…”
    說完這最後一句對不起，葉長歌站起身，臉上的悲痛不再，輕輕牽住蘇婉兒的小手。
    “我們回家吧。”
    “好。”
    今天的蘇婉兒格外乖巧，她要照顧師父的情緒。
    兩人並肩走在街道上，街道兩旁的燈籠逐漸亮起，緩緩為他們照亮回家的路途。
    蘇婉兒抬起頭看向葉長歌，兩邊的燈籠為他打上一層朦朧的暖光。
    他的臉上又恢複了以往的堅毅剛強，好像剛剛的軟弱痛哭隻是一場幻夢。
    要不是她舌尖還隱隱殘餘著眼淚的鹹澀，自己絕對不會想到剛剛失聲痛哭的家夥居然是師父。
    “師父…是誰讓你如此悲傷呢？”
    她想知道這個答案，但不會問，怕師父又傷心起來。
    真相很重要，但如果會讓師父傷心，那就不重要。
    回到家，葉長歌疲憊的躺到床上，想要睡一覺，可腦海中始終浮現周若溪說的那些話，與心魔劫的詰問同頻。
    在他心中一遍一遍回蕩。
    “那他們呢？”“那我們呢？”
    睡不著，真的睡不著。忽然，他升起想要爛醉一場的想法。
    “醉了…或許就能睡著了，或許就能短暫的忘了吧？”
    這想法兀地出現在他心中，止都止不住。
    翻身下床，躡手躡腳的走向正廳，生怕吵醒睡著的小祖宗。
    來到正廳，坐到椅子上，手中儲物戒一閃。
    半壇仙人醉出現在桌上，看著這仙人醉，葉長歌心中苦笑不已。
    “沒想到當初準備用來慶功的仙人醉，此時居然用來消愁，真是世事難料。”
    前世滴酒不沾的他，此時再也無法壓住心中的愁苦。
    拎起酒壇就是一大口。
    豪邁的動作讓酒水順著喉嚨流下，打濕了他的衣襟。
    “咳…咳…”
    濃烈的酒水嗆得他一陣咳嗽，眼淚都差點流出來了。
    他連忙捂住嘴，要是打擾了小祖宗休息就不好了。
    “好像真有點作用…”
    酒精在血液中燃燒，令他的臉隱隱有些發紅，眼神也迷離起來。
    心中的愁苦也因為腦子不清醒有所緩解。
    見真的有效，葉長歌又拎起酒壇灌了一大口。
    “難怪前世那麽多人沉迷醉酒，原來是這種感覺。”
    酒精瘋狂刺激著他的神經，這種飄飄然的感覺讓他沉醉其中。
    好似真的能忘卻所有痛苦，體驗世間極樂。
    一隻腳踩在桌邊，將椅子翹起兩條腿，身體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右手拎著酒壇，一口一口地灌著酒。
    高懸的孤月灑下清冷的月光，透過正廳敞開的大門，為廳內鋪上一層銀白的地毯。
    一個抱著酒壇的醉漢躺在地毯上，癡癡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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