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清晨六點十七分，許沐淮輕手輕腳地挪開葉寧忱搭在他腰上的手臂。
    窗外剛泛起魚肚白，雨後的空氣透過半開的窗戶滲進來，帶著五月初特有的濕潤。
    許沐淮踮著腳尖走到衣櫥前，從最底層抽出一件深灰色連帽衛衣。
    這件衣服他很少穿，領口高得能遮住半個下巴，正好蓋住鎖骨上的吻痕。
    多久了，還沒消。
    手機屏幕在昏暗的臥室裏亮起，許沐淮快速打下一行字：【我去買書，很快回來。】發送給還在睡的葉寧忱。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他又補了個笑臉eoji，然後立刻後悔——太刻意了。
    電梯下行的三十七秒裏，許沐淮盯著鏡麵牆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衛衣帽子罩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緊繃的下巴。
    他反複告訴自己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是去買個...必需品。就像買牙膏或者紙巾一樣平常。
    ___
    街角的24小時藥店亮著刺眼的白光。
    許沐淮在馬路對麵徘徊了十分鍾，看著三個老太太拎著塑料袋走進去又出來，一個外賣員匆匆買了盒創可貼。
    直到藥店暫時空無一人，他才深吸一口氣衝過馬路，差點被一輛轉彎的電動車撞到。
    "看著點路啊！"騎手罵罵咧咧地駛過。
    自動門"叮"的一聲打開，冷氣混著消毒水味撲麵而來。
    許沐淮的視線立刻鎖定在最裏側的貨架——那裏整齊排列著各種包裝鮮豔的盒子，他裝作漫不經心地走向感冒藥區，拿起一盒板藍根仔細閱讀說明書。
    "需要幫忙嗎？"
    許沐淮嚇得差點把藥盒扔出去。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店員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手裏抱著幾盒阿莫西林。
    "我、我找...維生素。"許沐淮的聲音卡在喉嚨裏，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衛衣抽繩。
    店員挑了挑眉："維生素在右邊第三排。"
    許沐淮落荒而逃，卻在轉身時撞倒了堆成金字塔形的藥膏盒子。
    他手忙腳亂地蹲下去撿。
    等終於收拾好殘局，他絕望地發現店裏又進來了兩個穿校服的女生，正站在收銀台前挑選暖寶寶。
    "這個月新款到貨了哦。"店員突然提高音量，朝那兩個女生說道，"櫻花味的衛生巾第二件半價。"
    許沐淮趁機溜到了目標貨架前，眼前頓時一片眩暈——至少有二十種不同包裝的安全套，還有五六個品牌的潤滑劑。
    最便宜的一盒要38元，最貴的竟然標價198。
    "第一次買？"
    那個陰魂不散的店員又出現在他身旁。
    許沐淮的耳朵燒得發燙，還好戴著口罩。
    他僵硬地點點頭，恨不得立刻鑽進貨架底下。
    "中號就行。"店員語氣從中間抽出一盒淺藍色包裝的，"這個性價比高，不會過敏。"她又指了指旁邊的小瓶裝，"水溶性潤滑劑，好清洗。"
    許沐淮不敢抬頭，抓起那兩樣東西就往收銀台衝。
    路過貨架時，他順手抓了盒口香糖，試圖營造出一種"我隻是順便買這個"的假象。
    "六十八塊五。"收銀員是個紮馬尾的年輕女孩，她掃商品時嘴角微微抽動，"會員卡有嗎？"
    許沐淮搖頭，手指在掃碼機上戳了三次才對準位置。
    當那兩樣東西被裝進半透明塑料袋時，他幾乎要窒息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買了什麽！
    "要單獨裝嗎？"收銀員突然問。
    許沐淮感激地點頭，看著她把藍色小盒和小瓶子塞進一個印著藥店ogo的不透明白色袋子。他抓起袋子轉身就跑。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搶藥店的呢。
    室外陽光刺眼，許沐淮站在藥店門口的樹下大口喘氣。
    他看了眼手機——才七點二十，葉寧忱應該還沒醒。
    回程路上他刻意繞了遠路，穿過人少的社區公園，白色藥袋被他緊緊攥在手裏，塑料提手勒得掌心發紅。
    "許沐淮？"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許沐淮渾身一僵，緩慢轉身——林曦未騎著輛薄荷綠自行車停在他身後三米處，晨風吹起她的馬尾辮。
    漂亮！就應該去買一張彩票。
    "早、早啊。"許沐淮把藥袋藏到身後，祈禱林曦未沒看到上麵的藥店標誌。
    林曦未眯起眼睛："這麽早出來買藥？生病了？"
    "維生素。"許沐淮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恨不得咬掉舌頭——誰會把維生素藏起來？
    果然，林曦未的目光在他和藥袋之間遊移，突然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哦～維生素～"她故意拖長音調，"葉寧忱需要的"維生素"？"
    哦對，她好朋友是許願。
    許沐淮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能徒勞地把藥袋往衛衣口袋裏塞——當然塞不進去。
    啊啊啊！塞不進去就硬塞！
    "放心啦，我不會亂說的。"林曦未眨眨眼，從車筐裏拿出兩杯豆漿，"本來想給你發消息問作業，正好遇見你了。要喝豆漿嗎？剛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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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沐淮搖頭，後背已經濕透了。
    "對了，"林曦未突然壓低聲音，"陳思遠他媽昨天在家長群裏陰陽怪氣，說葉寧忱父母...何老師已經把她禁言了。"
    許沐淮的血液瞬間凍結。
    林曦未又逼逼了一通。
    許沐淮趁機把藥袋完全塞進衛衣前麵的口袋裏，鼓鼓囊囊的一團。
    。。。
    回到家門口時，許沐淮的手抖得幾乎插不準鑰匙。
    推開門的一瞬間，煎蛋的香氣撲麵而來——葉寧忱居然起床了，還做了早餐。
    許沐淮僵在玄關。
    林曦未帶我走！
    "買了什麽書？"葉寧忱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平底鍋的滋滋聲。
    許沐淮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昨晚根本沒想好要謊稱買什麽書，現在臨時編都來不及。
    "就...參考書。"他含糊地回答，迅速彎腰換鞋，把藥袋塞進鞋櫃最裏層。
    "參考書放鞋櫃裏？"葉寧忱出現在廚房門口。
    許沐淮的血液衝上頭頂。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能看著葉寧忱走向鞋櫃。
    "等等！"許沐淮撲過去想阻攔，卻為時已晚。
    葉寧忱已經拉開了鞋櫃門，那個白色藥袋在一堆運動鞋中間格外顯眼。
    葉寧忱彎腰撿起藥袋，動作慢得像是電影慢鏡頭。
    二倍速！啊啊！
    他打開袋子看了一眼，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睜大，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這就是你買的"書"？"他的聲音有些啞。
    許沐淮想解釋，想道歉，想說點什麽緩解這令人窒息的尷尬，但所有詞匯都卡在喉嚨裏。
    "我...我隻是..."許沐淮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以防萬一..."
    葉寧忱突然笑了。他把藥袋放在玄關櫃上，推了推眼鏡："你買了中號。"
    許沐淮茫然地眨眨眼，沒明白這句話的重點。
    "我戴大號。"葉寧忱平靜地說，轉身走回廚房，"煎蛋要糊了。"
    許沐淮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向了臉部。
    "那個..."許沐淮鼓起勇氣開口，"你怎麽知道...尺寸..."
    葉寧忱關掉火，把煎蛋盛進盤子："猜的。"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現在知道了。"
    許沐淮突然意識到自己被耍了。他抓起料理台上的胡蘿卜就要扔過去，卻被葉寧忱一把抓住手腕。
    兩人的距離驟然縮短，許沐淮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氣和煎蛋的油香。
    "謝謝。"葉寧忱突然說，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為了...考慮周全。"
    "不、不客氣。"許沐淮結結巴巴地回答，突然注意到葉寧忱的耳垂紅得幾乎透明。
    葉寧忱鬆開手，轉身去拿碗筷："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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