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宋家的所有人都不親熱，也不願和他說話，隻和宋思爾待在一起。
    她們都穿著黑色的裙子，低著腦袋一言不發。
    宋時煦見到她沉悶的樣子就覺得心裏煩躁。
    家，對於她來說很重要嗎？
    親人對於他來說算不了什麽。
    所以他不理解她的情緒和變化。
    她應該開心才對。
    她應該永遠開心才對。
    高三開學，他專門在她喜歡的精品店裏買了個白兔玩偶，放在她空白的桌上。
    結果一節課，兩節課過去了，他每次路過她的教室，都沒有見到她的人。
    她的課桌上靜靜擺放著那個玩偶。
    那天一回去，宋時煦就找老爺子詢問原因。
    老爺子坐在茶室裏，淡定抿了口茶：“佩蘭過來說了，讓舒綰和思爾出國留學。”
    宋時煦一聽就皺起眉頭。
    “舒綰成績不好，佩蘭的建議我覺得可取，你為什麽是這副表情？”老爺子看向他。
    此刻，宋時煦偽裝不了自己的表情，直接道：“他們的心思，您知道。”
    老爺子笑了聲：“時煦，你好像很關心你的堂妹，可是為什麽當我要求甫閣撫養舒綰和思爾的時候你沒有同意呢？”
    “他不適合。”宋時煦冷臉回道。
    “您能把我養在身邊，為什麽不能照顧她們？”
    老爺子搖搖頭：“我說過，我年紀大了，又生了病，活不了幾年了，如果護不了她們一輩子，我就不會攬下這個活。”
    老爺子正了正色：“舒綰這個丫頭太單純，現在又全沒了父母的庇護，萬事必定要吃虧，吃了虧才會長進，才知道這個家族的險惡。”
    “經曆一些事情，她才會長進，才可以在這個家族裏生存下去，我得對她們的未來負責，這樣才對得起她們的爸爸媽媽和......奶奶。”
    沒照顧好宋紀延，他心裏已經萬分難過了。
    “我已經不知道死了之後該如何麵對故友了。”他聲音蒼白。
    宋紀延和妻子死得太匆忙。
    “可她隻是姓宋，並不是宋家人。”
    宋時煦想都沒想：“所以她不需要經曆這個家族的險惡。”
    “她可以一輩子無憂無慮。”
    老爺子聽到，抬了抬眉眼，眼裏閃過一絲精光，像是引導：“那你說，誰能護她一輩子？”
    宋時煦回答很快：“我。”
    “我會讓她一輩子做一隻快樂的小鳥。”
    “那你就試試。”老爺子說。
    “......”
    後來的日子，他都專心跟在老爺子身邊，上了大學，經濟學。
    老爺子身體越來越差，像枯萎的大樹如何澆水也不能補救。
    宋時煦成為陪伴在他身邊的唯一一人。
    原因沒有其他，老爺子看得明白，倦於應付。
    大三那年，他得到了出國研學幾個月的機會。
    飛機在米萊停下，他乘坐另一架飛機，前往韋森塔。
    宋舒綰在那。
    他沒有直接去找她，而是遠遠地看了她一眼。
    她手裏環抱著薄薄的課本，站在校門口和一個男生說話。
    風清涼，天氣很好，她的頭發被吹得後揚，整張臉清麗，比從前少了張揚，多了溫柔。
    那個男生雙眼幾乎是定在她身上的，看得出來的喜歡。
    宋舒綰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宋時煦當即就覺得心裏冒出一股無名火。
    出國這麽久，她不知道對多少男生露出過笑容，和多少人說過話，唯獨和他沒有。
    宋時煦沒有停留太久。
    從米萊回去，他便找了老爺子坦白要娶宋舒綰的事情。
    老爺子聽了並不驚訝：“時煦，你知道照顧一個人不止是這種方式。”
    “我隻要這種方式。”他冷硬道。
    在韋森塔見到她的時候，他突然就想明白了，他不能接受宋舒綰和別人在一起。
    看到她和別人在一起，他會瘋掉。
    私生子和養女，絕配。
    “時煦，年輕男女產生感情很正常，但你無法保證這一輩子隻對她專注，因為你的一時喜歡娶了她，是對她的不負責。”
    “而且，我並不覺得舒綰是你妻子的合適人選，你可以娶一個更有權勢，能輔佐你的女人。”
    老爺子眼神輕輕瞥過宋時煦。
    宋時煦眉頭蹙了蹙，生出一絲不耐。
    他直接道：“如果這輩子非要和一個人捆綁在一起，我隻能接受這個人是宋舒綰。”
    “爺爺，如果我非得娶一個有權勢，能輔佐我的女人，那是不是側麵證明了我沒用？”
    他眼神冷淡，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看不出年少的痕跡了。
    老爺子挑了挑眉眼，隨即大笑：“對，你說得對。”
    “這事我能做主，我讓舒綰嫁給你。”
    宋時煦心裏如重石墜落，落到了安全平穩的地方。
    他已經想好了要怎麽和她過這一生。
    老爺子也看出了他的心思，提醒道：“時煦，我和你講個故事吧。”
    “我曾經有一個很喜歡的女孩，我們在一起很幸福，但是很快就到了我聯姻的時候，如果我不聯姻，就不能繼承家業，可如果我聯姻了，就隻能放棄這段感情。”
    “我最終在二者之間選擇了家業，放棄了她，我的父母為了讓我徹底死心，給女孩介紹了一門不能推拒的婚事，那個男人並不好，會家暴會賭博，她生下孩子，患了嚴重的產後抑鬱，活不下去了，把孩子抱來給我，希望我能幫忙撫養，我心有愧疚答應下來，後來她拉著那個男人一起死了。”
    “我時常在後悔，如果沒有答應幫她撫養孩子，她會不會就活下來，可是那樣不是加劇了她的痛苦嗎？”
    “說來說去，隻是我沒用，從一開始就沒能保護她。”
    宋時煦聽明白了，這是在說宋紀延父母的事情。
    “你很幸運，不用經曆像我一樣的選擇，但娶了不代表萬事大吉，想害你的人總會找到辦法下手，除非你能變得強大，無所畏懼。”
    “你大伯母已經在為舒綰物色對象了，所以我願意早早將她嫁給你，但如果你暫時沒有能力保護她，就別大肆宣揚你的感情，對她未必是好事。”
    幾秒之後，宋時煦回：“我知道，爺爺。”
    他會先鋪好平坦，鮮豔，漂亮寬廣的紅毯，再和她宣讀婚禮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