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殺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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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字的尾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栗,程慧的右手已如毒蛇昂首般閃電抬起!五指纖纖,看似輕柔舒緩地拂過空氣,動作優雅得如同撥弄無形的琴弦。
然而,在她手臂的經絡之中,一股精純而詭異的內力正以“女人心”那獨步天下的法門瘋狂運轉!真氣在複雜的脈絡節點間瞬息數變,時而凝練如針,時而散漫如霧,軌跡刁鑽莫測,速度忽快忽慢,仿佛在演繹著世間最變幻無常的心緒。這正是“女人心”的精髓——出手前,真氣已曆萬般變化,深藏不露;出手時,更是無影無形,一瞬三變,如情人低語般難以捉摸,卻又在刹那後爆發出雷霆之怒!
那縷凝聚著程慧殺意的“女人心”氣勁,離手之初當真如同林間最細微、最無害的微風,輕柔得幾乎引不起一片落葉的顫動,無聲無息地飄向雲丹多吉枯槁的麵門。
就在這看似無害的微風即將觸及目標的一刹那!
程慧的足尖猛地蹬地,身體如同被強弓射出的箭矢,毫無征兆地向後激射!腳下的腐葉與濕滑苔蘚在她驟然爆發的力量下四散飛濺。後退的同時,她的左手已如幻影般探入腰間戰術槍套,一把黝黑沉重、散發著冰冷鋼鐵氣息的五四式手槍瞬間出現在手中!槍口在身體後掠的瞬間已然抬起,動作流暢得如同千錘百煉的舞蹈,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瞄準的停頓,全憑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
“砰!砰!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如同炸雷般撕裂了山林的死寂!七發灼熱的黃銅彈頭帶著致命的尖嘯,瞬間撕裂潮濕沉重的空氣,形成一片密集的死亡彈幕,完全籠罩了雲丹多吉枯槁的身軀!槍口噴吐的火焰在幽暗的林間一閃即逝,映亮了程慧那張冷若冰霜、寫滿殺意的俏臉,也映亮了老僧那驟然收縮的渾濁瞳孔。
雲丹多吉枯槁的麵容上沒有絲毫意外,隻有一種看透世事、近乎麻木的平靜。他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好”字背後的殺機。就在程慧抬手發出那縷“微風”的同時,他那唯一完好的左手已如枯枝般抬起,五指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瞬間變幻,結成了一個繁複、古樸、充滿了神秘力量的密宗大手印——不動明王印!隨著手印結成,一股沉凝如山的厚重氣息驟然從他腐朽的軀殼中湧出!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帶著淡淡暗金色梵文流轉的、半透明的能量屏障瞬間在他身前尺許處凝實!這屏障並非堅不可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卸力”與“消融”特性。
嗤!
那縷看似無害的“微風”率先撞上屏障!就在接觸屏障的瞬間,它那輕柔的假象驟然撕裂!氣勁內部蘊含的第一次劇烈變化爆發——速度在萬分之一秒內飆升到極致,由“微風”化作一道尖銳無比的“氣錐”,狠狠刺向屏障中心!屏障上的梵文急速流轉,發出低沉的嗡鳴,氣錐尖端竟被硬生生消磨、遲滯!
緊接著,“女人心”的第二變接踵而至——氣錐內部結構瞬間崩解,化作無數細如牛毛、無孔不入的“氣針”,試圖繞過屏障的防禦核心,從邊緣縫隙滲透!屏障的暗金光芒猛地一盛,如同活物般蠕動,將大部分氣針強行吸附、絞碎!然而,“女人心”的第三變,那最致命的雷霆一擊終於降臨!殘餘的氣勁核心在屏障的壓迫下,如同被擠壓到極限的彈簧,轟然爆發!一股沛然莫禦的剛猛勁力驟然炸開!
轟!
屏障劇烈震蕩,暗金梵文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最終將那第三變的狂暴力量勉強擋下、消弭,但屏障本身也瞬間黯淡了許多,變得搖搖欲墜!
幾乎就在屏障劇烈震蕩的同一時刻,致命的彈幕已然降臨!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七聲沉悶而令人心悸的撞擊聲連成一片!七顆灼熱的彈頭狠狠撞在尚未完全穩固的屏障之上!高速旋轉的彈頭與蘊含密宗法力的屏障劇烈摩擦,爆發出刺目的火星!屏障劇烈地扭曲、凹陷,如同被重錘連續轟擊的水麵!暗金色的梵文瘋狂閃爍、明滅,發出瀕臨破碎的哀鳴!三顆彈頭被屏障強大的防禦力徹底彈飛,軌跡扭曲地射入旁邊的古木,炸開碗口大的木屑!兩顆被屏障的力量強行改變了方向,擦著老僧的僧袍飛過,帶起兩縷破布!但最後兩顆,終於在那屏障劇烈波動、防禦力降至最低點的瞬間,穿透了那層搖搖欲墜的能量之牆!
噗!噗!
兩朵刺目的血花瞬間在老僧枯槁的身體上炸開!一處在左肩,濺起一片汙濁的血肉;另一處更為致命,擦過他的左肋,撕裂了僧袍和皮肉,留下一個猙獰的豁口!腐朽的身體猛地一顫,那張枯樹皮般的臉上第一次顯露出一絲痛楚和難以置信。他低估了現代火器的威力在穿透被“女人心”削弱後的屏障時造成的殺傷!
偷襲未能竟全功,程慧心中警兆驟升!她深知這家夥的可怕,即使身受槍傷也絕非易與之輩!就在身體後掠之勢將盡,雙腳甫一沾地的瞬間,她的左手已閃電般甩開折疊扣環,一麵輕便堅韌的複合材料戰術盾牌“唰”地一聲在她身前猛地展開!盾牌呈流線型,表麵塗著啞光防反光塗層,如同一麵堅固的壁壘,瞬間護住了她的上半身要害。她的身體重心下沉,膝蓋微曲,擺出了一個標準的防禦姿態,冰冷的眼神透過盾牌的觀察窗死死鎖定目標。
“嗯?”雲丹多吉那渾濁、因痛苦而收縮的瞳孔,在看到程慧突然掏出盾牌並擺出防禦姿態時,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這動作……不合常理!她占據主動,為何突然全力防禦?這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閃過他那因傷痛而略顯遲滯的思維,一絲不祥的預感驟然升起!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後知後覺地低頭看向自己腳下那片被踩踏得淩亂不堪的腐葉地麵。
晚了!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兩道刺目的、令人靈魂顫栗的強光毫無征兆地在他腳下驟然爆發!那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高爆手雷延時引信走到盡頭時,內部裝藥被雷管引爆瞬間產生的、足以瞬間致盲的死亡閃光!緊接著——
“嘭!嘭!!!”
兩聲震天動地的爆炸幾乎不分先後地轟然炸響!其威力遠超之前的槍聲,如同兩頭沉睡的地龍在林間憤怒咆哮!狂暴的衝擊波呈環狀向四周瘋狂擴散,瞬間將地麵堆積的厚重腐葉層掀飛、撕碎!灼熱的氣浪裹挾著泥土、碎石、斷裂的樹枝和致命的預製破片,如同毀滅的風暴般席卷了方圓數米的空間!爆炸的中心點,地麵被硬生生炸出兩個焦黑的淺坑,濃烈的硝煙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燃燒的焦糊味衝天而起!
雲丹多吉的身影瞬間被這毀滅性的爆炸完全吞噬!他那件本就破爛的僧袍在衝擊波和破片的撕扯下瞬間化為齏粉!枯槁的身體如同斷線的破敗木偶,被狂暴的力量狠狠掀起,向後拋飛!身體在空中翻滾著,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腐朽的肢體上瞬間增添了無數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焦黑一片,左臂更是被一枚高速破片齊肘削斷!鮮血混合著焦黑的碎肉在空中潑灑!
然而,就在這必死的絕境之中,那具被炸得支離破碎的軀殼內部,一股頑強到令人心悸的、屬於“雲丹多吉”靈魂本源的力量竟然強行爆發!一層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卻堅韌異常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最後的餘燼般包裹住他的頭顱和心髒要害!這層薄光在爆炸的餘波和密集的破片雨中劇烈閃爍、明滅,發出瀕臨破碎的“滋滋”聲,竟奇跡般地保住了他一絲殘存的生命力!他被重重地摔在數米外一棵巨樹的虯根之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渾身浴血,肢體殘缺,僅剩的左手也扭曲變形,但那雙渾濁的眼睛,竟然還在微微顫動,帶著一種非人的、野獸般的凶戾和怨毒,死死盯向程慧的方向!
“程慧!”一聲清朗而充滿焦急的厲喝從側後方的密林中響起!一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裹挾著濃重的水汽疾射而出,瞬間落在程慧身側,正是利修儒!他一身深藍色勁裝,身形挺拔如鬆,麵容俊朗但此刻寫滿凝重。他顯然目睹了爆炸的慘烈,更看到了老僧在如此重創下仍未徹底斷絕生機的恐怖!
“水來!”利修儒低喝一聲,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他身為二郎廟嫡傳,禦水之術已臻化境!隨著他手印變幻,山林間那無處不在的濃重濕氣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喚!無數細微的水珠從空氣中析出,從濕潤的苔蘚中滲出,甚至從那些被爆炸震落的樹葉上剝離,如同萬流歸宗般向他瘋狂匯聚!
刹那間,一條由純粹水流凝聚而成、足有碗口粗細、閃爍著幽藍寒光的“水蟒”憑空出現在利修儒身前!這水蟒靈動異常,鱗爪須角栩栩如生,散發著刺骨的寒意!利修儒眼中精光爆射,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條幽藍水蟒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帶著凍結萬物的凜冽寒氣,如同閃電般射向剛剛摔落在地、掙紮欲起的雲丹多吉!水蟒未至,那極致的寒氣已讓周圍空氣凝結出細小的冰晶,老僧殘軀上流淌的血液瞬間有了凍結的跡象!
雲丹多吉那殘存意識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他僅存的、扭曲的左手拚命抬起,試圖再次結印,凝聚殘存的法力抵擋。然而,他重傷瀕死的身體和靈魂,反應速度已遠不如前!
就在那幽藍水蟒即將纏上他身體的千鈞一發之際,程慧動了!她等的就是利修儒創造的這個絕殺機會!盾牌後的她,右手早已再次抬起,五指以一種玄奧莫測的軌跡緩緩拂動,仿佛在編織一張無形的死亡之網。“女人心”的運氣法門被她催動到了極致!經絡中,真氣如同狂暴的熔岩在精密的河道中奔流、壓縮、蛻變!這一次,她沒有絲毫掩飾,將這門功法的陰狠毒辣與最後的雷霆爆發推至巔峰!
就在利修儒的水蟒即將纏繞束縛住老僧殘軀,那刺骨寒氣將其動作和殘存法力都遲滯到極限的瞬間——
沒有風聲,沒有光影。隻有一道凝聚了所有殺意、壓縮到極致、經曆了無數次複雜變化的無形氣勁,悄無聲息地離手!它如同情人最溫柔的歎息,輕柔地飄過硝煙彌漫的空氣。然而,就在距離那枯槁殘軀不足三尺之地,這道溫柔的氣勁驟然完成了最後的蛻變!速度在萬分之一秒內從極靜化作極動!由無形的微風化作了撕裂空間的雷霆之矛!目標,直指老僧那被暗金微光勉強護住的、連接著頭顱與軀幹的——脆弱頸椎!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聲響起。
那層護住要害的暗金微光,在經曆了爆炸、槍擊、冰寒侵蝕後,終於在程慧這凝聚畢生功力、時機妙到毫巔的“女人心”絕殺之下,如同肥皂泡般徹底破碎!
那道無形氣勁精準無比地穿透了老僧枯槁脖頸上最脆弱的那節脊椎骨!
喀嚓!
一聲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隨之傳來。
老僧那雙渾濁的、充滿怨毒與不甘的眼睛,驟然瞪大到極限!瞳孔中的凶戾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渙散……他那掙紮欲起的殘破身軀猛地一僵,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爛泥,徹底癱軟下去,歪倒在虯結的樹根之上。頭顱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斷裂的頸骨清晰可見。
與此同時,利修儒的幽藍水蟒也徹底纏繞而上,極致的寒氣瞬間將殘軀凍結,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白霜,連同那飛濺的汙血和破碎的皮肉一同凝固,形成了一具詭異而淒慘的冰雕。
山林間,隻剩下硝煙混合著焦糊與血腥的刺鼻氣味在彌漫,以及程慧壓抑而急促的喘息聲。她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戰術盾牌,看著那具凍結的殘骸,眼神複雜難明。利修儒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也落在那冰雕之上,眉頭緊鎖,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