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再次身先士卒。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畢生勇氣，用筷子顫巍巍地夾起一片沾滿了墨綠色湯汁、還掛著點點油脂的牛肉片。
    他閉緊雙眼，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猛地一下，將牛肉塞進了嘴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臉上，等待著他的反應。
    隻見男生的眉頭先是皺得更緊，似乎在極力忍受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衝擊。
    但僅僅過了兩三秒，他的眼睛驟然瞪得溜圓，如同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奇跡！
    緊接著，他的咀嚼速度明顯加快，喉結快速地上下滾動，伴隨著一聲滿足而舒暢的長歎。
    “臥槽！臥槽！這踏馬是什麽神仙味道！”
    他激動得臉頰漲紅，說話都帶上了顫音，“入口有些苦，但緊接著就是一股清冽的回甘！像雨後的青草香，還有薄荷的涼！”
    “牛肉嫩得入口即化，帶著濃鬱的肉香……這味道太複雜了！太有層次了！太牛逼了！周老板！你是我的神！”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讚歎，一邊迫不及待地再次伸出筷子，這一次，目標是盆裏的牛雜！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看到第一個“試毒者”非但沒死，反而露出了如此銷魂的表情，其他人哪裏還按捺得住？！
    “真的假的？有這麽誇張？”
    “管他呢！我也來嚐嚐！”
    “給我留點！別他媽一個人吃完了！”
    刹那間，幾十雙筷子如同雨點般落入大盆！
    “嗯——！”
    “我去！這味道！絕了！跟螺螄粉一個路子！聞著想死，吃著想上天！”
    “苦盡甘來！妙啊！太妙了！這複雜的風味，簡直是在舌尖上跳舞！”
    “這牛雜處理得也太幹淨了吧？一點異味都沒有，又脆又入味！”
    “上頭！真的上頭！這味道有毒！根本停不下來！”
    剛才還因為氣味而痛苦麵具的粉絲們，此刻一個個都化身為了饕餮凶獸，埋頭苦吃，嘴裏發出含混不清的讚歎聲。
    現場畫風突變，從之前的遲疑、抗拒，瞬間切換到了熱火朝天的搶食模式！
    好幾十號人，你一筷子牛肉，我一勺湯，他一塊牛雜。
    風卷殘雲一般，不過短短幾分鍾，那一大盆原本看起來能嚇跑人的牛癟火鍋，就被消滅得幹幹淨淨。
    連盆底那點墨綠色的湯汁，都被幾個狠人用勺子刮了個精光！
    吃完的人個個意猶未盡，咂巴著嘴，眼神發亮地看向周陽，那表情，活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太好吃了！真香！給我來一份！不不！我要兩份！帶一份回家給我爸嚐嚐！”
    “我要一份！馬上！現在！立刻！”
    “都別搶！排隊！周老板，搞快點！我的口水已經流成河了！”
    “兩百四十九？太值了！這味道，賣五百我都認！”
    剛才還在直播間瘋狂刷屏的黑子們，此刻仿佛集體失聲。
    彈幕上隻剩下一片茫然的【？？？】、【真的假的？】、【主播你快吃啊！】和【這不科學！】。
    周陽看著眼前這火爆得近乎失控的場麵，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要的就是這效果！
    係統的任務，穩了！
    “好好好！別急別急！都有份！管夠！”
    他大手一揮，豪情萬丈，迅速將帶來的另外幾個煮鍋全部架起。
    點火，倒湯，下料，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隨著幾口大鍋同時火力全開，那股獨特的、難以用語言精確描述的味道，濃度再次飆升！
    如同擁有了實體，化作一股無形的洪流，浩浩蕩蕩地順著淮揚老街的青石板路，向著更遠的地方彌漫、擴散、滲透……
    淮揚老街，作為錦都的老城區，承載著幾代人的記憶。
    住在這裏的，大多是些早睡早起、生活規律的退休老人。
    此刻，正是他們晨練結束、買菜歸來的時間。
    這股前所未有、霸道無比的“異味”，自然逃不過他們靈敏的鼻子。
    “哎喲喂！這是什麽味兒啊？！”
    “誰家在煮化糞池嗎？缺不缺德啊！”
    “不對不對，這味兒……怎麽聞著這麽熟悉又這麽惡心？”
    “像是鄉下茅坑旁邊漚的肥？還夾著一股……牛糞煮開了的味道？”
    幾個拄著拐杖、提著菜籃子的老大爺、老太太。
    被這突如其來的惡臭熏得直皺眉頭，紛紛循著味道的源頭，相互嘀咕著，一臉嫌棄地找了過來。
    當他們穿過圍觀的人群，看到周陽攤位前那幾口正“咕嘟咕嘟”冒著墨綠色泡泡、散發出驚天動地臭氣的一排鍋時。
    這些見多識廣的老人們，徹底傻眼了！三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中山裝的老大爺，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周陽的攤位，臉色鐵青。
    “好家夥！真是好家夥！我活了七十多年，今天算是開了眼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無法無天了！”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平複一下激動的心情，但吸入的臭味卻讓他更加暴躁。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竟然在這裏……公開煮屎？”
    “還煮得這麽多人圍觀！你們這些網紅再怎麽奇葩，也得有個限度吧？這簡直就是擾民！”
    在大爺樸素的世界觀裏，眼前這一幕，簡直就是傷風敗俗、挑戰人類文明底線的瘋狂行為！
    “是啊！太不像話了！這味兒熏得我腦仁疼！”
    一個拎著小白菜的老太太也捂著口鼻，連連搖頭，滿臉痛心疾首。
    “就是，這哪裏是做生意？這分明是神經病，你們是想出名想瘋了吧？”
    老大爺越想越覺得這事兒性質嚴重，不能姑息！
    他以前就聽說過，有些網紅做秀什麽沒有下線的事情都幹得出來，吃屎的都有！
    隻是沒想到，他今天竟然能夠遇到公開煮屎的！
    大爺猛地掏出一部屏幕鋥亮、字體超大的老年智能機，手指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用力地戳著屏幕上的撥號鍵。
    “你們這些精神小夥，簡直是社會毒瘤！汙染環境，敗壞社會風氣，老頭子我今天非管管這閑事不可！”
    “我要報警！讓警察同誌把你們這些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赤佬抓起來！好好教育教育！”
    那老大爺手指哆嗦，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周陽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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