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銅鏡藏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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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裏的清朝官員突然轉頭,那雙泛著青光的眼睛穿透鏡麵直刺過來。陳青山手中的鎮山釘劇烈震顫,釘尾銅鈴發出刺耳尖嘯,油燈裏的火苗"啪"地炸開一朵燈花。
老薩滿的骨鈴鐺嘩啦啦碎了一地。寶音老漢抄起供桌上的銅盆往鏡麵一扣,盆底立即凸起數個尖銳的鼓包,仿佛有東西要從裏麵破壁而出。
"血脈契約在生效。"老薩滿抓了把香灰按在銅盆上,灰燼接觸盆底的瞬間竟燃起幽藍火焰,"青山,你太叔公用假契騙了德國人,真東西就藏在這麵鏡子裏。"
那日蘇的銀鏈突然繃直成一根直線,鏈頭孔雀紋張開成傘狀,擋在陳青山麵前。鏡中官員的右手已經伸出鏡麵,枯瘦指尖離陳青山的咽喉隻有三寸,卻被銀鏈阻隔,指甲與銀器相撞迸出火星。
陳青山趁機將鎮山釘狠狠刺向銅鏡。釘尖觸及鏡麵的刹那,整麵銅鏡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鏡框雕刻的二十八宿星辰逐一亮起。清朝官員的身影在波紋中扭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微縮的山水圖——長白山十六峰在鏡中高低錯落,每座峰頂都懸浮著塊山髓晶碎片。
"是鎮山釘的藏寶圖。"老薩滿用骨刀劃破手指,將血滴在鏡麵天池位置。血珠滾動間,鏡中景象急速放大,顯露出天池底部一座青銅祭壇。壇中央立著根三丈高的水晶柱,柱內封存著半截鎮山釘的釘身。
祠堂外突然狂風大作。紙窗被吹得嘩嘩作響,窗欞上貼的辟邪符籙無火自燃。寶音撲到窗前,隻見屯子裏的狗全部麵朝祠堂跪伏,喉嚨裏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嗚咽。
"他們在找鏡子。"那日蘇的銀鏈自動纏繞鏡框三圈,鏈環間的孔雀紋滲出靛藍汁液,在鏡麵形成保護膜,"德國人當年沒拿到完整的鎮山釘。"
陳青山摸出太叔公留下的左輪手槍。槍柄在油燈下泛出奇異紅光,彈巢轉動時發出山風掠過鬆林的聲響。他注意到槍管底部刻著行小字:"水晶柱破,釘魂歸位"。
銅鏡突然開始滲出銀白液體。那日蘇抓起供桌上的黃表紙去擦,紙張剛接觸液體就變成鉛灰色,紙上朱砂符文飄起在空中組成德文單詞:"verrat"背叛)。
"鏡子要化了。"老薩滿急退三步,從神龕後捧出個樺樹皮盒子。盒蓋開啟時,裏麵飛出七隻青銅鑄造的雷鳥,繞著銅鏡盤旋鳴叫。每叫一聲,鏡麵就凝固一分,最後定格在天池東北角的懸崖剖麵圖上。
陳青山湊近細看,發現懸崖岩層裏藏著條人工開鑿的密道。密道盡頭的石室中,十二具穿德式軍裝的幹屍圍坐成圈,中間石台上放著個翡翠匣子。匣子透過鏡麵反射出幽幽綠光,照得祠堂梁柱上的辟邪彩繪紛紛剝落。
"1908年的德國勘測隊。"寶音指著幹屍軍裝上的雙頭鷹徽章,"他們不是撤走了,是被你太叔公困死在山裏。"
鏡中畫麵突然切換。翡翠匣子自動開啟,露出裏麵用紅綢包裹的物件——那是鎮山釘缺失的釘尖部分,表麵刻滿與陳青山腰間玉佩相同的家紋。綢布展開後現出幾行血字:"釘合之日,冰城蘇醒。青山吾孫,慎擇其時。"
祠堂地麵毫無征兆地塌陷。陳青山剛抓住供桌邊緣,就看見塌陷處露出個地窖,窖裏整齊碼放著十二口刷黑漆的棺材。每口棺材蓋板上都用金漆畫著煉金陣圖,陣眼位置釘著隻幹枯的右耳。
"是契約的抵押物。"老薩滿拋下繩梯,"當年德國人帶走十二塊山髓晶,留下十二個守山人做血祭。"
那日蘇率先滑下地窖。他的銀鏈剛觸碰最靠近的棺材,棺蓋就自動滑開,露出裏麵穿晚清官服的幹屍。屍身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掌心裏捧著塊刻滿德文的銅牌,牌上日期正是陳延鶴失蹤那天。
陳青山撿起銅牌時,牌麵德文突然重組為滿文:"聖血兄弟會第七執事陳延鶴"。牌背用細如發絲的線條刻著長白山全圖,七條主山脈被標注成龍形,龍眼位置全都被針尖大的紅點刺穿。
"太叔公是......"陳青山話音未落,地窖裏其餘棺材同時發出"咚咚"的敲擊聲。老薩滿抓了把香灰撒向空中,灰燼落地時組成個箭頭,指向最深處那口描金棺材。
描金棺材的鎖具是西洋機械構造。陳青山將太叔公的左輪手槍插入鎖孔,槍管自動旋轉三圈,棺蓋"哢嗒"彈開半尺。棺內沒有屍體,隻有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清朝官服,官帽下壓著本羊皮冊子。
羊皮冊扉頁用德漢雙語寫著《山髓晶開采日誌》。陳青山翻到中間,發現夾著張發黃的照片——年輕的陳延鶴站在南極冰原上,身後是三百口青銅棺組成的巨大陣型。照片邊緣用鋼筆標注:"1909.2.3,第七次喚醒實驗。"
"原來太叔公去過南極。"那日蘇指著照片角落,有個穿鬥篷的人正舉起塊山髓晶,"這人腰間的懷表鏈,和祠堂供桌上那個德國懷表一模一樣。"
老薩滿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他手中的骨鈴碎成粉末,粉末在空中凝成個沙盤模型——長白山主峰正在緩緩開裂,裂縫中滲出青白色霧氣,霧氣裏若隱若現著穿清朝官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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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髓晶被動了。"老薩滿抓起官服裏的銅紐扣按在陳青山眉心,"你太叔公把真鎮山釘分成了三份,釘尖在翡翠匣,釘身在水晶柱,釘魂......"
話未說完,祠堂屋頂傳來重物砸落的巨響。陳青山爬上地麵時,隻見房梁上倒掛著一隻機械蝙蝠,鋼鐵翅膀上布滿了傣族符文。蝙蝠眼睛是兩粒山髓晶碎片,正對著銅鏡射出紅光。
銅鏡在紅光照射下開始融化。鏡中畫麵扭曲成南極冰原的景象:三百口青銅棺已經全部開啟,每個棺材中都站著一個穿清朝官服的"人",它們正用機械般整齊的動作向東方跪拜。
陳青山舉槍射落機械蝙蝠。蝙蝠墜地時腹部彈開暗格,掉出卷微型膠片。那日蘇用銀簪挑起膠片對著油燈,燈焰將影像投射到牆麵——1908年的長白山地宮裏,陳延鶴正將半截鎮山釘插入祭壇,七個穿德式軍裝的人跪在周圍,他們的影子在牆上卻變成了長著犄角的怪物。
膠片最後定格在一份文件上。文件抬頭印著德文"聖血兄弟會亞洲分會",內容是用滿文寫的血誓"以陳家血脈為引,鎮守山髓晶三甲子。"簽名處除了陳延鶴的指印,還有道用刀刻的痕跡,細看竟是"假契"兩個小字。
祠堂大門突然被撞開。屯裏獵戶慌張跑來,說雪狼穀方向升起七道青白煙柱,煙中飄著寫滿德文的絲綢幡子。陳青山抓起銅鏡衝出門外,隻見遠處天空的雲層被煙柱攪動,隱約組成了巨型煉金陣圖。
"是召喚陣。"老薩滿往銅鏡背麵吐了口血酒,鏡麵頓時映出仙人洞內的景象——七具幹屍手中的山髓晶碎片正在懸浮旋轉,洞頂水銀煉金陣滴落的液體,在地麵匯成個與雲層完全相同的圖案。
陳青山懷裏的左輪手槍突然發燙。他掏槍時帶出那張老照片,照片上的南極冰原正在融化,青銅棺裏的"人"已經少了一半。照片背麵浮現出之前沒有的文字:"釘魂在鏡,以血喚之。"
那日蘇突然割破手腕,將血滴在銅鏡邊緣。血液順著鏡框紋路流淌,最終匯入鏡中天池。平靜的水麵頓時沸騰,池底水晶柱裏的鎮山釘釘身開始劇烈震動。
"還差釘尖。"寶音老漢指向翡翠匣子的鏡中影像,"要有人去天池懸崖......"
話音未落,機械蝙蝠的殘骸突然爆炸。飛濺的金屬碎片在祠堂牆上組成德文警告:最後警告)。緊接著所有棺材裏的右耳集體自燃,火焰竟然是冰冷的青白色。
陳青山將銅鏡塞入懷中。鏡麵接觸體溫的刹那,他眼前閃過無數碎片般的記憶:太叔公在冰原上埋下某個發光的物件,德國軍官用刻滿符文的匕首割開自己手腕,南極極光裏浮現出長白山的輪廓......
"我知道釘魂在哪了。"陳青山摸出腰間玉佩按在鏡麵。玉佩上的家紋與鏡中翡翠匣子上的紋路完美重合,"太叔公把釘魂封進了陳家祖傳玉佩。"
雪狼穀方向的煙柱突然轉向,如同七條巨蟒朝祠堂遊來。老薩滿抓起神鼓拚命敲打,鼓聲震得屋簷下的冰淩紛紛墜落。每根冰淩落地都變成個小人形狀,手持冰矛列陣擋在門前。
陳青山解開玉佩係繩。當他把玉佩貼近銅鏡中央時,鏡麵突然變得如同水幕,一隻蒼白的手從鏡中伸出,指尖即將觸到玉佩邊緣。那手拇指上戴著個翡翠扳指,扳指內側刻著陳延鶴的名字。
"太叔公?"陳青山下意識要握那隻手,卻被那日蘇的銀鏈攔住。銀鏈上的孔雀紋全部豎起,變成尖銳的鱗片刮過鏡麵,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鏡中手突然暴長三寸,抓住玉佩就往鏡裏拖。陳青山死死拽住紅繩,發現那隻手的手背上浮現出德文刺青——正是血契末尾的違約詛咒。老薩滿見狀,抄起供桌上的桃木劍斬向手腕,劍刃卻穿過了虛影。
"是契約反噬。"那日蘇急中生智,將太叔公左輪手槍的彈頭拆出,用銀鏈卷著塞進鏡中,"血契認的是山髓晶氣息。"
彈頭入鏡的瞬間,整個鏡麵凝固成冰。那隻手停頓了一下,陳青山趁機扯回玉佩。冰麵隨即炸裂,飛濺的碎片在空中組成個三維地圖——長白山天池與南極冰原某處通過發光的紅線相連,線上串著十二個骷髏標記。
祠堂地麵突然隆起。陳青山剛跳開,就見原先地窖位置鑽出條青銅鑄造的巨蛇,蛇頭上站著個穿清朝官服的虛影。虛影左手拿著德國懷表,右手捧著山髓晶,胸口赫然別著聖血兄弟會的薔薇十字徽章。
"三日內釘魂不合,三百冰屍盡出。"虛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處傳來,每個字都帶著冰碴碰撞的聲響,"陳延鶴當年沒完成的儀式,該由你來終結。"
銅蛇突然張口吐出寒霧。霧氣所過之處,老薩滿的雷鳥銅像全部結霜墜落。陳青山舉槍射擊,子彈穿過虛影打在銅蛇眼睛上,濺起的不是血花而是水銀珠。
"去天池。"那日蘇拽著陳青山往後門跑,"釘尖和釘身必須在冬至日前合體。"他的銀鏈自動纏上門框,鏈環間的孔雀紋噴出靛藍煙霧阻擋追兵。
陳青山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虛影正在祠堂中央展開卷軸,正是當年那份假契約。契約空白處浮現出血字:"釘魂為引,冰城為祭。陳家血脈,永鎮山髓。"
屯口老槐樹上所有的烏鴉同時起飛,在空中組成箭頭指向天池方向。陳青山摸了下懷中的銅鏡,鏡麵不知何時變得滾燙,隔著衣料在他胸口烙下個北鬥七星形狀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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