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長白非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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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主峰的冰壁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陳青山眯起眼睛,手指死死扣住冰岩的縫隙。腳下的冰層還在不斷塌陷,碎冰如刀片般擦過他的臉頰。他低頭望去,深淵中隱約可見青銅祭壇的輪廓,十二尊銅人像在冰層中泛著詭異的青光。
"青山!"
那日蘇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陳青山抬頭,看見妻子趴在冰崖邊緣,翡翠手臂深深插入冰層,靛藍色的脈絡在冰麵上蔓延,形成一張巨大的網,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冰架。
"別鬆手!"
陳青山感覺右臂一陣劇痛,冰岩邊緣的棱角已經割破了他的棉服。他咬緊牙關,左手摸向腰間的青銅鼓。鼓麵冰涼,但內裏的山髓晶正在發燙,仿佛有生命般跳動著。
冰層下方傳來沉悶的轟鳴聲。整座昆侖山都在震顫,雪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露出更多被冰封千年的青銅結構。陳青山看見水晶棺周圍的七根銅柱開始旋轉,棺中女子的曲裾衣擺無風自動,那半塊玉璋上的"陳"字在陽光下泛著血色的光。
"那是......"陳青山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個字跡他太熟悉了,陳家祠堂的族譜上,每一代鎮山人的名字旁都蓋著同樣的印鑒。
冰架突然傾斜,陳青山身體一沉,右手抓著的冰岩碎裂開來。就在他下墜的瞬間,一條靛藍色的光索纏住了他的手腕——那日蘇的翡翠手臂延伸出奇異的絲線,將他猛地拉了上來。
陳青山重重摔在冰麵上,胸口撞得生疼。他抬頭看向妻子,卻發現那日蘇的臉色慘白如紙,翡翠手臂上的紋路正在急速褪色。
"龍脈......在抽取她的生命力。"孫二瘸子一瘸一拐地爬過來,從破棉襖裏掏出一把銅錢,按在那日蘇的翡翠手臂上。銅錢立刻變得通紅,發出滋滋的響聲。
陳青山撐起身子,望向冰壁中央。那尊讓他感到莫名熟悉的青銅人已經完全破冰而出,站在十二尊銅人圍成的圓圈中央。它的胸口插著半截銅釘,釘身上的黑發如同活物般蠕動。
青銅人緩緩轉頭,眼窩裏的山髓晶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鎮山人的血脈......"它的聲音像是金屬摩擦發出的,卻帶著某種詭異的熟悉感,"終於等到你了。"
陳青山握緊青銅鼓,指節發白。"你認識我?"他盯著青銅人胸前的長命鎖,那款式與陳家的傳家信物如出一轍。
青銅人發出一聲歎息,那聲音裏竟帶著某種古老的哀傷。"我認識你的血。從漢朝開始,我們就在等待鎮山人血脈的覺醒。"它抬起青銅手臂,指向下方正在顯露的水晶棺,"她也在等你。"
一聲尖銳的嘯叫突然響起。冰層下方,水晶棺中的女子突然坐起,玉璋上的"陳"字迸發出刺目的紅光。十二尊銅人同時單膝跪地,胸前的窟窿裏射出紅色光柱,在空中交織成一個複雜的符文。
那日蘇突然發出痛苦的呻吟。陳青山轉頭,看見妻子的翡翠手臂正在融化,靛藍色的液體滴落在冰麵上,形成微縮的山脈圖案——正是昆侖與長白的地勢圖,三條發光的脈絡正在圖中急速流動。
"龍脈嫁接完成了......"孫二瘸子臉色大變,從懷裏掏出一張泛黃的符紙,"這孽障要借活人血氣完成最後一步!"
陳青山撲向那日蘇,將她護在身下。翡翠手臂融化的液體已經浸透她的半邊身子,皮膚上浮現出與青銅器上相同的紋路。
"青山......"那日蘇的聲音變得飄忽,"我看見了......長白山的冰湖底下......"
她的話被一陣劇烈的震動打斷。冰麵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露出下方完整的青銅祭壇。陳青山看到祭壇中央的水晶棺已經完全打開,棺中女子手中的玉璋懸浮在空中,與青銅鼓裏的山髓晶產生共鳴。
"陳家小子!"孫二瘸子突然大喊,"看那個!"
在祭壇邊緣,陳青山看到一具凍僵的屍體,穿著光緒年間的探險服。屍體的懷中緊緊抱著一個錫鐵匣子。陳青山冒險滑下冰縫,在冰層再次震動前將匣子搶了出來。
匣子裏的日記已經泛黃脆化,但還能辨認出字跡:"八月初七,隨德國考察隊登頂,發現青銅祭壇。向導突然發狂,用冰鎬鑿開同伴胸膛,將心髒放入銅人胸口的凹槽......"
日記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模糊的照片,上麵是一個穿漢朝祭師袍的身影站在祭壇中央,周圍跪著十二個胸口有洞的銅人。照片背麵寫著:"血脈為引,龍脈為橋"。
陳青山的心髒狂跳。他抬頭看向那尊與他對話的青銅人,突然明白了那種熟悉感從何而來——青銅人的麵容輪廓,與陳家祠堂裏供奉的祖先畫像有七分相似。
"你們用活人......養銅人?"陳青山的聲音顫抖。
青銅人沒有回答,而是突然轉向水晶棺的方向。棺中女子已經飄浮到空中,玉璋上的"陳"字越來越亮。陳青山懷中的青銅鼓突然自鳴,鼓麵上的山髓晶裂開一道細縫,一滴暗紅色的血珠滲出,懸浮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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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血歸位......"青銅人的聲音變得激動,"兩千年的等待......"
那日蘇突然掙脫陳青山的懷抱,翡翠手臂完全液化成靛藍色的流體,在空中形成一道橋梁,連接著玉璋和青銅鼓。陳青山看到她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瞳孔,隻剩下山髓晶般的青光。
"不!"陳青山撲向妻子,卻在半空中被無形的力量彈開。他摔在冰麵上,看到那滴從山髓晶中滲出的血珠正緩緩飛向玉璋。
就在這時,孫二瘸子突然掏出一把古舊的銅匕首,劃破自己的手掌,將血灑在冰麵上。"以瘸腿之血,破千年之局!"他大吼一聲,冰麵上的血液突然燃燒起來,形成一道火牆,暫時阻斷了玉璋與青銅鼓之間的聯係。
陳青山趁機衝向那日蘇,將她拉回身邊。翡翠手臂已經恢複原狀,但那日蘇的眼神依然空洞。"她在讀取龍脈的記憶......"孫二瘸子喘息著說,"再不切斷聯係,她的魂魄就會被吸入銅人之中!"
冰層再次劇烈震動。青銅祭壇開始上升,十二尊銅人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向中央。陳青山看到水晶棺中的女子飄到最高處,玉璋上的"陳"字投射出一道紅光,直射他的胸口。
一股灼熱感從胸口蔓延開來。陳青山扯開衣領,震驚地發現自己的皮膚上浮現出與玉璋上一模一樣的"陳"字印記。
"原來如此......"青銅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你就是最後的鑰匙。"
陳青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無數畫麵湧入他的腦海——漢朝的祭師在雪山之巔舉行儀式,清朝的探險隊在冰窟中發現青銅人,還有更多模糊的身影,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胸口都有"陳"字的印記。
"鎮山人從來不是守護者......"青銅人緩緩說道,"而是祭品。用血脈連接兩山龍脈,完成最終的......"
它的話沒能說完。那日蘇突然清醒過來,翡翠手臂猛地插入冰層。整個昆侖主峰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一道巨大的冰裂縫將祭壇與銅人分隔開來。水晶棺中的女子發出淒厲的尖叫,玉璋從空中墜落。
陳青山本能地撲向前,接住了下墜的玉璋。在接觸的瞬間,他看到了一個可怕的景象——長白山天池底部,一個穿著清朝官服的身影正將七枚山髓晶嵌入冰柱,而冰柱中封印著的,是十二個胸口有洞的活人。
"銅傀在長白山!"陳青山大喊,"他在用活人完成最後的儀式!"
玉璋和青銅鼓同時發出刺目的光芒。陳青山感到體內的血液在沸騰,胸口的"陳"字印記灼燒般疼痛。他看向那日蘇,發現她的翡翠手臂正在吸收兩件法器發出的能量。
"我明白了......"孫二瘸子突然說,"翡翠臂不是詛咒,而是封印!她在阻止兩件法器的共鳴!"
青銅人突然發出憤怒的吼叫,衝向那日蘇。陳青山擋在妻子麵前,青銅鼓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聲波形成的衝擊將青銅人震退數步,但它胸口的銅釘突然飛出,直刺陳青山的心髒。
千鈞一發之際,那日蘇的翡翠手臂化作盾牌,擋下了銅釘。釘身上的黑發如同活物般纏繞上翡翠手臂,開始快速腐蝕。
"不!"陳青山眼睜睜看著妻子的手臂開始變黑,翡翠的光澤迅速消退。
就在這時,冰層下方傳來一聲巨響。青銅祭壇突然塌陷,水晶棺墜入深淵。玉璋從陳青山手中飛出,在空中碎成兩半。其中一半落入冰縫,另一半則嵌入了青銅鼓的鼓麵。
昆侖山突然安靜下來。十二尊銅人停止了動作,眼中的光芒逐漸熄滅。那尊與陳青山對話的青銅人緩緩跪地,胸前的長命鎖"哢嗒"一聲打開,露出裏麵一張泛黃的紙條。
陳青山顫抖著取出紙條,上麵依舊是那八個字:
"昆侖非始,長白非終"
"我們得去長白山。"那日蘇虛弱地說,她的翡翠手臂已經恢複原狀,但光澤暗淡了許多,"那裏的儀式還在繼續......"
陳青山望向東方,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長白山的雪峰。胸口的"陳"字印記依然灼熱,提醒著他血脈中背負的宿命。青銅鼓在手,玉璋殘片在懷,他知道最終的決戰不在昆侖,而在那片他世代守護的雪山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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