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發生在民國初期
    呼呼的北風卷著雪粒子抽打在人臉上像刀割的一樣生疼，王小九把火折子攏在麂皮手套裏，蹲下身查看雪地上的痕跡。三指寬的蹄子印深深嵌在凍土裏，每個凹陷處都凝著一層薄冰。
    "九哥，這畜生拖著俺爹往哪邊去了？"十七歲的趙滿倉攥著獵叉的手直打顫，皮帽簷下的哈氣在眉毛上結了霜。他爹老趙是方圓百裏最好的炮手，今早卻連獵槍都沒來得及放就被拖進了老林子。
    王小九用獵刀挑開蹄印邊緣的雪殼子，露出下麵發黑的泥土："不是畜生。"他刀尖戳起一塊黏糊糊的碎肉，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紫色，"你聞。"
    滿倉湊近嗅了嗅，突然幹嘔了起來。那腥臭味像是腐肉混著鐵鏽，還帶著股寺廟裏長明燈的油哈喇味。王小九摸出一個扁酒壺灌了一口60度的燒刀子，烈酒衝得他眼底發紅："二十年前黑瞎子溝鬧過這種邪乎事，整屯子三十七口啊..."
    話沒說完，西邊的林子裏突然傳來一聲慘叫。那聲音像是被人掐著脖子擠出來的，短促得像是幻覺。滿倉拔腿就要往聲源處跑，卻被王小九一把拽住後脖領子："要去找死麽？你聽。"
    此時鬆濤聲裏混著細碎的"哢嗒"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摳著樹皮。王小九解下背著的土炮，從鹿皮囊裏摸出兩顆刻著符文的鉛彈："跟緊我，記住別碰任何帶鐵鏽的東西。"
    兩個人一前一後踩著齊膝深的積雪往林子裏摸。此時月光被雲層遮得忽明忽暗，滿倉的獵叉突然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他俯下身去拽，結果摸到一團冰涼的毛皮——是一件撕成布條的羊皮襖，前襟上沾著一大片黑褐色的汙漬。
    "是俺爹的襖子！"滿倉的聲音帶著哭腔。王小九這時卻盯著襖子內側新糊的泥巴，那些潮濕的黏土裏摻著暗紅色的冰碴。他忽然掄起獵槍砸向了旁邊的樺樹，"咚"的一聲悶響，樹皮簌簌落下，露出來三道平行的抓痕。
    抓痕深處泛著銅鏽色的熒光，樹皮斷麵滲出粘稠的黑水。滿倉剛要伸手去摸，就被王小九一槍托砸在了手背上："想要命就別碰！這特麽是屍毒！"
    此時遠處傳來了烏鴉的慘叫聲。王小九用刀尖挑開羊皮襖，半隻風幹的驢蹄子滾落出來。斷麵滲出的黑血已經凍成了冰錐，在月光下像一根淬毒的銀針。
    "黑驢蹄子..."王小九臉色驟變，"你爹這是從哪弄來的？"
    "前些天有個關裏來的張半仙，說是什麽地質勘探隊的..."滿倉突然噤聲。雪地裏此刻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那聲音忽左忽右，每一步都帶著冰層碎裂的脆響。
    這時王小九突然把滿倉撲倒在地。一道黑影擦著他們頭皮掠過，帶起的腥風裏滿是腐臭味。滿倉剛要抬頭，後頸突然一涼——滴黏稠的液體正順著衣領往裏滑。
    "別動！"王小九的獵槍抵住他肩膀，"慢慢往前爬。"
    滿倉感覺有東西垂在自己的後背上，幾縷帶著冰碴的毛發掃過耳朵。他死死咬住牙關，學著王小九的樣子貼地匍匐。此刻身後傳來了"咯吱咯吱"的咀嚼聲，像是有人在啃凍硬的肉幹。
    好不容易爬出了二十步開外，王小九猛地拽起滿倉就往山坳裏跑，那裏有一座山神廟。月光這時正好破雲而出，滿倉回頭瞥見一個佝僂的人形黑影蹲在樺樹下，懷裏抱著一團白花花的東西——那分明是半具啃剩的人腿！
    "進廟！"王小九踹開半掩的廟門。腐朽的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驚飛了簷角的一隻貓頭鷹。破敗的山神廟裏，殘缺的山神像隻剩下了半截身子，供桌上的香爐積著厚厚的一層雪。
    這時滿倉突然指著西牆尖叫："人臉！牆裏有張人臉！"王小九轉頭看去，新糊的牆泥上凸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月光投在上麵，隱約能看出張開的嘴巴和暴突的眼球。
    "把黑驢蹄子給我！"王小九邊裝彈邊喊。滿倉哆嗦著去抓地上的那半截黑驢蹄子，卻發現那東西正在雪地裏蠕動！驢蹄斷麵伸出來無數條血紅色的肉須，正朝著牆裏的人臉方向爬行。
    這時牆泥突然炸開，青紫色的手臂穿透了磚石，五指張開的瞬間彈出來三寸長的指甲。王小九的獵槍轟然炸響，鐵砂在牆上噴出一個臉盆大的窟窿。碎磚迸濺中，一個渾身長滿銅鏽色長毛的活屍撲了出來！
    滿倉的獵叉紮在活屍的胸口，卻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響。那東西扭頭衝他咧嘴一笑，滿嘴的牙齒竟全是倒生的！王小九抽出腰間的桃木匕首捅進活屍的眼窩，黑血噴濺在供桌上，桌上的積雪立刻騰起一陣白煙。
    此時活屍發出嬰兒啼哭般的慘叫，轉身撞破窗欞逃進了夜幕。王小九追到窗邊，看見雪地上滴落的黑血突然拐了個直角，朝著虎跳峽方向延伸。
    "九哥，這、這是..."滿倉癱坐在香案旁，手裏攥著一個從活屍身上扯下的物件。那是一塊刻滿符文的青銅鏡，鏡麵蒙著一層油脂狀的東西，背麵用契丹文刻著"大元至正七年"。
    王小九用雪擦去鏡麵汙垢，月光照在銅鏡上的瞬間，鏡中竟映出一座巍峨的古墓，墓門前的九具鐵棺在風雪中搖晃。他猛然想起老輩人說的"九龍懸棺葬"，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趕緊收拾東西。"王小九把銅鏡塞進懷裏，往土炮裏壓入最後兩發刻著北鬥七星的鉛彈，"天亮前要趕到鷹嘴崖，你爹可能還有救..."
    這時山下突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爆破聲，整座山神廟的梁柱都在顫動。滿倉扒著窗台望去，隻見虎跳峽方向騰起了滾滾濃煙，隱約可見人影在雪地裏奔跑。
    "是張半仙的勘探隊！"滿倉突然指著煙霧中飄揚的三角旗，"他們上個月就來打聽過元代將軍墓！"
    王小九的臉色此刻比雪還白。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場慘劇，被撕碎的屍體、長滿紅毛的嬰兒，還有那個搖著銅鈴的薩滿巫師...此時懷裏的銅鏡突然變得滾燙，鏡中的古墓影像裏，最中間的那具鐵棺正在緩緩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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