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握著剛簽完的三十年魔法材料分期協議，臉色比施法反噬的法師還難看。
    材料聖所的主管執事將契約緩緩收起。
    “30年分期，月供10銀幣。”執事肥胖的臉上終於擠出一絲笑容，“我可提前說好了，逾期不繳直接回收材料，還抽你龍紋。”
    零麵無表情的將最後一塊銀幣放在台前。
    這利率比高利貸還高……好在他本來就沒打算還。
    魔法材料入手，他終於在這人心險惡的組織中，有了幾分安全感。
    隻是在取來材料時，他臉又黑了幾分。
    有些袋子上還貼著沒私下的開業大酬賓、清倉甩賣的貼紙，怕是臨期材料不少。
    罷了，反正白嫖，湊合著用。
    隻是當他回洞裏休息時，懸崖上忽然閃過一道霞光。
    刺眼的魔力如同光柱一般盤旋於天，周邊一陣塵土飛揚。
    “噫，我成啦！”
    一聲怪叫聲響起，零心中升起幾分不妙。
    下一刻，沙啞的聲音從峽穀上方傳來。
    “魔法克星！”
    一道汙穢靈光朝著周邊擴散開來。
    隻一瞬間，他眼睜睜看著材料上的非凡特性，以極快速度消失，變成廢渣：
    “我剛簽的賣身契！”
    零氣炸了，握緊拳頭想討個說法。
    可很快他又歎息一聲。
    魔法克星，遊俠晉升LV11才可掌握的子職業特性。
    生命研究學會有且隻有一位LV10以上的大師，但對方並不是遊俠。
    LV10的遊俠倒是有一個，學會副會長卡繆。
    “他已經晉升大師領域了？”
    麻煩了。
    在這種怪物眼皮子地下活動，隨時有可能暴雷。
    看著他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魔法素材，他氣得牙癢癢。
    晉升大師後，別說他了，加雷斯老師說話都不好使。
    “事已至此，先回去睡覺吧！”
    零想回去擺爛了。
    沒有人比他更明白，利維坦因子的實驗到底因何而起，以及……黃昏隱修會為何會支持學會。
    來此之前，他本就料到此地生存環境惡劣。
    偷偷調查後，才發現情況比他想的更惡劣。
    翻開學會這頁書，字裏行間都寫滿了吃人。
    好在他也打算黑吃黑……
    走了好一段距離，他終於隱約看見一處石窟。
    萊茵訓練的時間和兩人不一樣，加雷斯便單獨為他安排了一間住所。
    說是住所，其實也不過是咒腕用化石為泥造出的洞穴。
    而他因為要和那毛手毛腳的混蛋一同訓練，被安排住在一塊。
    夕陽將洞穴前的空地染成暗紅色。
    他一靠近，便看著汗水從雷文的額頭上凝結成珠，沿著緊繃的下頜滴落。
    他不知從何處搶來的劍已經鈍了，手臂因反複的劈砍而顫抖，可他眼神依舊固執，仿佛要將身上的每一滴力氣都榨幹。
    零從沒見過對自己如此狠的人。
    他本不該在意——一個人生的過客與他有何關係？
    “夠了。”零終於開口，聲音冷淡，“再練下去，你的手會廢掉。”
    雷文喘著粗氣，用劍撐住身體，抬頭時卻扯出一個笑：“怎麽？堂堂‘零’大人一回來，就要教訓起我了？”
    這話說的不中聽，但配上他驚喜的表情，又多了幾分久別重逢的真誠。
    零歎了口氣說：“先前我陪著你訓練，是因為你還沒入此門，你入門了，老師那裏對我自然有新的安排，走的時候很急，確實沒來得及通知你。”
    “一個月呢，我差點都出門找你了。”
    此時距離雷文掌握宿敵，已過去一月。
    春意正濃，巨獸峽的峭壁上也開出了花。
    “吃了沒？”
    “沒啥胃口。”
    話音剛落，零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來。
    漸漸地他臉紅起來。
    雷文就當沒看見，隻是道：“火堆旁我還架著半隻兔子，吃不完，有點浪費了。”
    零輕哼了一聲，小聲地說：“遊俠騎士的路可沒那麽好走，可別吃不飽傷了身子後又來賴我。”
    雷文拍拍肚皮說：“你走法師之路的，確定要和一個遊俠比狩獵嗎？”
    零本想反駁，卻被雷文拉到篝火初：“婆婆媽媽的，讓你吃你就吃。”
    說著又拿起重劍訓練起來。
    零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終究沒再拒絕。
    他惡狠狠的啃了一口有些幹巴的兔子，有點柴，有點老，火候也不到位，但他吃著還津津有味的。
    隻是啃了幾口，才發現兔子那半邊邊緣啃咬的痕跡，這夜色漸濃，他一時間沒察覺，一口咬下後才意識到了什麽。
    雷文頭也不回，隻是默默推動生命力在體內循環。
    “你營養真夠？”
    “夠，我把訓練場那邊都打了一遍。”
    “……你是真不怕他們趁你睡覺摸黑殺過來？”
    “導師是吃幹飯的嗎？”
    火光映照在零的眼眸中，這一月不見，這渾人身高又長了幾分，一時間嘖嘖稱奇。
    “宿敵這條新路還有這能力？”
    “你就當它有。”雷文直言不諱道，“反正現在也算勉強摸出點東西了。”
    “你得快進晉升超凡了，我回來時聽聞，訓練場那邊已陸續有人摸索出借助龍紋施法的手段。”
    “我知道，但……”雷文放下從某個死人那裏搶來的重劍，伸手抓起地上一根實心木劍。
    下一刻，簌簌風聲驟然炸響。
    劍鋒舞成殘影，一股隱約超於常人的劍速，讓平地飛沙落葉被卷起。
    他停息動作，額頭已不知何時滲出汗水。
    “此劍如何？”
    “不差，可施法更作弊。”
    “酒囊飯袋一群，靠近了隨便殺。”他停頓了一下，還是笑了笑說，“不過你說的對，我該晉升超凡了。”
    一月有餘，他已逐漸梳理好心中情緒。
    無論在原本的時間線，零和他關係如何，但至少此時此刻，雙方之間都是這混賬的組織裏，鮮有的能多三分信任之人。
    是夜。
    疲倦至極的雷文呼吸漸粗。
    反倒是零躺在石床上輾轉反側。
    以前他無論是在被關在組織裏，亦或是偷偷潛逃到烏坦村，睡得都不安穩，更沒有絲毫眷戀。
    倒是現在，好像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
    “蠢貨……”
    她嘟噥了一聲。
    見著他睡得很深，又毫無防備，隻覺得他遲早有一天要被人坑了。
    不知過了多久，困意逐漸上湧，她終於沉沉陷入夢鄉。
    恍惚中，一個身體有著異類特質的女子緩緩朝著她走來。
    她依稀聽到自己用稚嫩的嗓音問：“媽媽，我們還要跑多久。”
    “不要停下。”那個身影輕輕揉著她的頭。
    餘光中，隱約能看見那麵容模糊不清的女子額頭，鐫刻著燦金色的三個數字。
    001。
    半睡半醒的零嘟噥道：“媽，我好累。”
    隻是，沉沉睡去的它並未注意到，黑暗之中，一雙眼睛忽然睜開，靜靜看著她的所在。
    雷文搖頭。
    這哪裏是鬼劍，分明是個驕傲的丫頭。
    此前因零未來身份而產生的種種擔憂，也被壓在心底。
    想要和別人製造羈絆，就要承擔掉眼淚的風險。
    雷文不怕掉眼淚，但是，要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