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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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赫爾賽斯捏著下巴的地方像燒起來一樣燙,他眼燈裏的慌亂還沒褪去,就被一層更厚的戾氣裹住:“愛?赫爾賽斯你瘋了!我恨不得撕——”
話沒說完,一道銀光擦著他的肩甲抽過,“啪”地打在身後的能量鎖鏈上。
鎖鏈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震得他肩骨發麻。
是赫爾賽斯的光鞭。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鞭梢卷起的氣流掃過貝利亞的臉頰,帶著赫爾賽斯身上那股熟悉的、溫和卻執拗的氣息,燙得他心頭發緊。
“我要聽實話。”
赫爾賽斯的聲音冷得像隔離艙的金屬壁,鞭把依舊抵著他的下巴,沒鬆半分:“貝利亞,別再用那些話敷衍我,也別騙你自己。”
貝利亞的胸腔劇烈起伏,眼燈裏的光忽明忽暗。
他想怒斥,想嘲諷,想把所有能想到的傷人的話都砸過去,可對上赫爾賽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燈——那裏麵映著他自己慌亂的影子,映著那些被他死死壓住的、連雷布朗多都沒能徹底磨滅的東西——所有的狠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嗬……”他突然低低地笑起來,笑聲嘶啞得像生鏽的齒輪在摩擦:“實話?實話就是我後悔了,後悔沒讓你死在那顆破星球上,後悔跟你光融合,後悔……”
“啪!”
又是一鞭,這次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能量鞭梢炸開的微光燙得他皮膚發疼,卻遠不及心裏那陣尖銳的酸楚。
“貝利亞。”赫爾賽斯的聲音裏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害怕,是憤怒,是恨鐵不成鋼:“看著我,說真話。”
這是逼問。
貝利亞眼燈裏的戾氣散了,隻剩下一片荒蕪的紅,像燃盡的灰燼。
他盯著赫爾賽斯,一字一頓地說:“是,又怎樣。”
輕飄飄一個字,卻像重錘砸在隔離艙裏,震得能量鎖鏈都發出了哀鳴:“我是還愛你。”
“我就是愛你,從當年看你第一眼就愛,在你每次靠近我的時候愛,光融合的時候愛,被關進這破監獄裏……也愛。”
他眼燈裏的光驟然亮得刺眼,又迅速黯淡下去,像是燃盡的星火:“可那又能怎麽樣?你是光之國的神明,我是叛徒!你現在滿意了?看到我這副鬼樣子還愛著你,很得意?”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哽咽著說出來的,硬殼徹底碎裂,露出的不是尖刺,是淌著血的柔軟。
赫爾賽斯握著鞭把的手僵住了。
貝利亞的話像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預想過很多答案,卻沒料到會是這樣直白又慘烈的承認。
那些被他歸為“叛逆”“誤會”的過往,瞬間有了清晰的輪廓——原來不是教育出了問題,是他從一開始就沒看懂,那個總愛跟他較勁的少年,藏著怎樣洶湧的心思。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盡力做到最好,溫和、公正,像母親教的那樣做個好哥哥。
可現在看來,他的“好”不過是隔靴搔癢,甚至可能成了刺向貝利亞的刀——他從未真正走進過對方心裏,從未回應過那份藏得那麽深的感情。
鞭把從貝利亞下巴上滑落,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往後踉蹌了半步,眼燈裏的光劇烈晃動,幾乎要散掉。
“……是。”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字,眼神渙散地落在貝利亞身上,又像是透過他在看別的什麽——看那個偷偷跟在身後的少年,看那個嘴硬心軟的弟弟,看那個在失憶時用光包裹他的身影。
原來這麽多年,那些被他歸為“叛逆”“野心”的東西底下,藏著這樣一份沉甸甸的、連背叛和仇恨都沒能燒盡的心思。
那他呢?
他這些年的自責,那些“沒教好弟弟”的反思,那些對著星空歎息的時刻……算什麽?
他教他正直,教他克製,教他像光之國的戰士那樣“正確”地活著,卻偏偏沒教他該怎麽麵對這份藏在尖刺下的心意。
甚至連自己都遲鈍到現在才察覺。
是他的錯嗎?是他太像母親,太執著於“正確”,才把貝利亞逼到了這一步?
無數念頭像亂碼一樣衝進赫爾賽斯的腦子,溫和的麵具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翻湧的自責、憤怒、心痛,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分不清的茫然。
“你……”
赫爾賽斯張了張嘴,聲音幹澀得像被砂紙磨過,看著貝利亞那張寫滿自暴自棄的臉,看著他身上被鎖鏈勒出的紅痕,看著泛紅的眼燈,看著那副破罐破摔的模樣,突然覺得一股無名火衝上頭頂。
氣他為什麽不早說,氣他用錯誤的方式表達,氣他把自己逼到這步田地,更氣自己……到現在才明白。
所有的情緒突然擰成一股繩,狠狠拽了他一下。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隔離艙裏炸開,連能量鎖鏈的嗡鳴都戛然而止。
赫爾賽斯的手僵在半空,帶著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怔愣。
貝利亞也愣住了。
他偏著頭,被打的那邊臉頰迅速泛起紅痕,眼燈裏的絕望和嘲諷瞬間被錯愕取代,隻剩下純粹的震驚,像個被大人突然打了一巴掌的孩子,茫然地看著赫爾賽斯。
氣氛徹底凝固了。
赫爾賽斯看著自己的手,又看著貝利亞臉上的紅痕,心髒像是被那記耳光抽中,猛地一縮,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是要打他的。
他隻是……隻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不知道該怎麽麵對這份遲到了太久的真相,不知道該怎麽撫平那些被時光和仇恨刻下的疤,不知道該怎麽麵對這個被自己“教”成這樣,卻又藏著如此深沉心意的弟弟。
隔離艙的寒意順著腳底爬上來,比剛才更冷,凍得他指尖發顫。
貝利亞緩緩轉過頭,重新看向他,臉上的紅痕在冷光裏格外刺眼。
他沒說話,隻是眼燈裏那片灰燼般的紅,不知何時又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帶著刺痛的光。
赫爾賽斯的手還僵在半空,指尖的麻意順著神經爬上來。
他看著貝利亞臉上那道刺目的紅痕,像看到了自己親手劃下的疤,喉嚨裏堵得發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貝利亞始終沒說話,隻是那樣看著他,眼燈裏的光很暗,卻像有細針藏在裏麵,輕輕紮著赫爾賽斯的神經。
那眼神裏沒有恨,沒有怨,隻有一片空茫的錯愕,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看得赫爾賽斯心口更疼了。
“……對不起。”
終於,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輕得像歎息,卻在死寂的隔離艙裏格外清晰。
這三個字太輕,根本托不起他此刻翻湧的愧疚——對不起打了你,對不起現在才懂,對不起讓你藏了這麽久,對不起……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貝利亞的眼燈顫了顫,依舊沒開口。
赫爾賽斯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猛地收回手,轉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逃,藍色的披風掃過地麵,帶起細碎的金屬屑,卻掃不散那股黏在身上的寒意。
走廊拐角,凱恩正縮在那裏,聽見腳步聲猛地抬頭,眼燈裏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哥?你……”
他的話卡在喉嚨裏。
赫爾賽斯的臉色難看地嚇奧,眼燈裏的光散得厲害,嘴角緊抿著,連平日裏最溫和的線條都繃得發顫。
他甚至沒看凱恩,隻是徑直從他身邊走過,步伐有些踉蹌,卻固執地沒停。
凱恩看著他的背影,那背影在冷硬的金屬走廊裏顯得格外單薄,像被風吹得快要散架。
他張了張嘴想追上去,腳卻像被釘在地上——他從沒見過赫爾賽斯這副樣子,仿佛所有的溫和都被抽走了,隻剩下空殼。
最終,他隻是攥緊了拳頭,看著那道藍色的披風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利落轉身,向貝利亞所在的監牢走去。
傳送台的光芒亮起又熄滅,光之國的暖光落在赫爾賽斯身上時,他卻覺得比宇宙監獄還要冷。
他沒回警備隊,也沒去訓練場,隻是憑著本能往家走。
推開門時,屋裏的光很柔,牆上還掛著他和貝利亞小時候的合影。
赫爾賽斯盯著那張照片,突然覺得眼睛發澀。
他走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照片裏貝利亞的臉。
剛才在監獄裏,貝利亞說“我就是愛你”時的樣子,被打後錯愕的樣子,還有自己那句蒼白的“對不起”,在腦子裏反複打轉,像無數根線纏在一起,令他陷入了混亂。
“赫爾賽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