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的古董掛鍾敲了十下，蘇晴用毛巾裹著濕漉漉的頭發從浴室出來時，發現客廳裏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氛圍。蘇婷像隻偷腥的貓一樣蜷縮在沙發角落，平板電腦的光映在她臉上，照亮了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
    "你是在......"蘇晴走近兩步，突然頓住。屏幕上定格著沈藝的特寫鏡頭——他正在某個商業論壇上演講，西裝筆挺，領帶係得一絲不苟，那雙平時在花店裏沾滿花粉的手此刻正優雅地劃過空中，做出某個強調的手勢。
    播放記錄顯示：已播放21次。
    蘇婷手忙腳亂地鎖屏，差點把平板摔到地上。"我在研究演講技巧！"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至少八度，"下個月學校辯論賽......"
    "你上次辯論賽把對方辯友罵到哭著退賽，"蘇晴慢條斯理地擰著頭發上的水，"評委說你"語言暴力傾向嚴重"。我記得你當時說的是——"她模仿著妹妹尖刻的語氣，""這種邏輯水平也配和我辯論？建議回娘胎重修。""
    "那不一樣！"蘇婷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這次的主題是"當代商業倫理"，我得......得學習專業表達方式。"
    樓下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接著是沈藝低沉的嗓音："......對，收購條款第7條需要修改，特別是關於花卉知識產權的部分......"
    蘇婷像觸電一樣彈起來，平板電腦"啪"地掉在地上。屏幕自動亮起，沈藝的演講聲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真正的商業美學不在於擴張速度，而在於......"
    樓梯上的腳步聲突然停住了。
    蘇晴挑了挑眉，看著妹妹手忙腳亂地試圖關閉視頻，結果反而誤觸了音量鍵。沈藝的聲音瞬間響徹整個房間："......就像修剪玫瑰，有時需要果斷舍棄次枝，才能讓最重要的花朵綻放！"
    冰箱門上的磁貼被震得掉下來兩個，"最佳花藝師"的獎牌在地上滾了半圈。
    沈藝站在樓梯口，手裏還拿著解到一半的領帶。他的目光從地上的平板電腦移到滿臉通紅的蘇婷身上，最後落在妻子似笑非笑的臉上。
    "所以，"他慢吞吞地問，"你們在......看我的演講視頻？"
    "學術研究！"蘇婷的聲音尖得能刺穿玻璃，"純屬學術研究！"
    蘇晴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得可怕："你妹妹在統計你演講時眨眼的頻率。據說是為了......"她故意停頓了一下，"心理學課作業？人類在說謊時的微表情研究？"
    沈藝的牛奶盒僵在半空："我那場演講有說錯什麽嗎？"
    "你全程沒看提詞器！"蘇婷脫口而出。
    "還有，"蘇晴補充道，"你的領帶夾戴歪了2.5度。"
    三雙眼睛在空氣中交匯，形成某種詭異的三角形。掛在牆上的鍾表秒針走動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
    沈藝最終決定戰略性撤退："我去......熱牛奶。"
    當他逃也似的鑽進廚房後，蘇婷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沙發上："姐，我是不是很丟人......"
    蘇晴拿起平板電腦，輕車熟路地輸入密碼解鎖。相冊裏整整齊齊地分類著：《沈藝公開演講合集》《沈藝商業采訪截圖》《沈藝領帶顏色統計表》。
    "比我想象的有條理。"蘇晴點評道，"不過第37次演講的音頻質量太差，建議找林晚亭要原片。"
    蘇婷猛地坐直身體："你......不生氣？"
    "為什麽要生氣？"蘇晴把平板還給她，"你姐夫確實......"她的目光飄向廚房，那裏傳來微波爐運轉的聲音，"......在演講時很有魅力。"
    這句話像打開了某個開關，蘇婷突然撲過來抱住姐姐："我就是控製不住嘛！他以前明明就是個整天沾著花粉的書呆子，現在突然變成......變成......"
    "閃閃發光的商業精英？"蘇晴替她補充完，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背，"我懂。"
    微波爐"叮"的一聲響起，沈藝端著三杯熱牛奶出現在廚房門口。他看著沙發上相擁的姐妹倆，明智地決定把牛奶放在餐桌上就撤退。
    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花店的櫥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晚亭推開店門時，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早啊，閃閃發光的商業精英。"她對著正在整理花架的沈藝舉起相機，"聽說你昨晚引發了小型家庭危機？"
    沈藝頭也不抬："你裝了多少個攝像頭？"
    "商業機密。"林晚亭從包裏掏出一個u盤，"不過我可以提供昨晚客廳監控的4k高清版——你站在樓梯口那個茫然的表情簡直能拿普利策獎。"
    沈藝終於抬起頭："這不好笑。"
    "誰開玩笑了？"林晚亭變魔術般掏出一台平板，調出蘇婷的社交媒體頁麵。收藏夾裏整齊地排列著《如何吸引成熟男性》《年齡差戀愛指南》《讓他注意你的36個小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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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劃到最下方："最新搜索記錄："喜歡上姐夫怎麽辦"。"
    沈藝的咖啡杯停在半空。林晚亭的變色鏡片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你太太知道嗎？"
    "......應該？"
    林晚亭突然湊近，近到沈藝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獨特的南美煙草混著顯影液的氣味。她的指尖輕輕按在他的手腕上："心跳加快了哦。"
    下午的花藝課上，蘇晴正在演示如何修剪玫瑰的刺。學員們圍成一圈，蘇婷卻反常地安靜，把一支支玫瑰往花泥裏猛插，力度大得像是跟花有仇。
    "配花太密了，"蘇晴輕聲提醒，"會搶主花的風頭。"
    蘇婷猛地抬頭，手裏的剪刀"哢嚓"一聲剪斷了一根完好的花莖："如果主花根本不想要這個位置呢？"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幾個學員好奇地看過來，空氣中彌漫著某種微妙的張力。
    蘇晴麵不改色地抽掉幾支配花："那就尊重它的選擇。"她的剪刀利落地剪斷過長的莖稈，"強扭的瓜不甜。"
    蘇婷的指甲掐進了掌心，一滴血珠冒出來，染紅了白色的玫瑰花瓣。
    夜幕降臨，沈藝在天台找到了蘇婷。她坐在邊緣晃著腿，腳下是"晴藝花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一閃一閃。
    "這裏危險。"他站在三步之外。
    "比喜歡你安全多了。"蘇婷的聲音悶悶的，被夜風吹得支離破碎，"我姐知道嗎？"
    沈藝歎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在她旁邊蹲下："知道什麽？"
    "知道我像個傻子一樣......"她的指甲摳著水泥邊沿，"......收集你的演講視頻、偷拍你開會時的照片、記住你喝咖啡加幾分糖......"
    霓虹燈變換顏色，把她的側臉染成憂鬱的藍。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像是為這場荒誕的告白配樂。
    沈藝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姐時，把滿天星說成了薰衣草嗎？"
    蘇婷愣住了。
    "她糾正我的時候，我連風信子和繡球花都分不清。"沈藝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年輕的蘇晴站在花店裏，手裏舉著一束被包得歪七扭八的花束，笑得前仰後合。"你姐至今留著這束"傑作"。"
    夜風吹散蘇婷的劉海，她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抓起一把玫瑰花瓣揚在沈藝臉上："討厭你們大人！總是說些聽不懂的話！"
    她跑下天台時，撞翻了角落的相機三腳架。林晚亭從陰影裏走出來，鏡頭還亮著微弱的紅光。
    "需要刪掉嗎？"她問。
    沈藝看著掌心被揉碎的花瓣，其中一片沾著蘇婷的血，在月光下呈現出詭異的紫紅色："留著吧。"
    深夜的花店二樓，蘇晴掀開被子時發現蘇婷縮成一團躺在自己床上，像隻受傷的小獸。
    "我申請換姐夫。"蘇婷悶在枕頭裏說。
    蘇晴關上台燈："駁回。"
    "為什麽？！"
    "因為......"蘇晴在黑暗中微笑，"我也收集過他的糗事視頻。"
    蘇婷猛地翻身："真的？"
    "比如他把仙人掌當多肉養死的那次，我拍了全程。"蘇晴回憶道，"還有他第一次給我煮咖啡，放了半罐糖，害我蛀了兩顆牙。"
    姐妹倆的笑聲透過門縫，飄進樓下沈藝的耳朵裏。他站在樓梯中間，手裏還拿著給蘇婷買的冰淇淋——已經化成了一灘甜膩的液體。
    手機屏幕亮起，是林晚亭的短信：
    「青春期危機解除，心理谘詢費按分鍾計，已發送賬單至您郵箱。」
    沈藝把融化的冰淇淋放進冰箱，輕輕關上了門。冰箱貼上的"最佳花藝師"獎牌微微晃動，映出他嘴角無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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