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寰宇資本會議室的落地窗，在真皮沙發上投下幾何形狀的光斑。沈藝坐在光影交界處，感覺自己像被放在顯微鏡下的標本——十二道目光正從他的定製西裝掃到手工皮鞋，最後定格在他光禿禿的左手上。
    "沈總對區塊鏈賦能傳統花藝有什麽獨到見解？"坐在長桌盡頭的老者推了推金絲眼鏡。
    沈藝下意識摩挲著無名指根部，那裏有一圈淡淡的戒痕。上周的商務晚宴上，某位風投合夥人醉醺醺地拍著他的肩膀說："戴婚戒談生意就像穿著泳褲參加董事會，專業但不夠性感。"當時蘇晴送他的那枚素圈正在香檳杯上折射著冷光。
    "鮮花需要真實的土壤，"他端起咖啡杯掩飾手指的小動作，"就像各位需要真實的收益率。區塊鏈或許能製造數字鬱金香泡沫，但..."咖啡杯沿沾著口紅印，他不動聲色地轉了半圈，"...泡沫終歸是泡沫。"
    會議室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投資人inda——那位傳說中把三任丈夫變成前夫的女強人——突然傾身向前，梵克雅寶項鏈在深v領口蕩出危險的弧度："沈總今天沒戴婚戒？"
    咖啡杯在瓷碟上磕出清脆的聲響。沈藝想起今早出門前，那枚婚戒在洗手台上反射著晨光的模樣。當時蘇晴正在樓下和供應商討價還價，聲音隔著地板傳來："康乃馨進價再壓兩毛，否則我讓老周家送貨！"
    "最近手指有些水腫。"他聽見自己說。
    inda的紅唇彎成新月形狀："真巧，我第二任丈夫提出離婚時也這麽說。"她轉動著左手上的鴿子蛋，"後來我在他的健身教練家裏找到了真正的原因。"
    空調出風口嗡嗡作響。沈藝的襯衫後背悄悄洇出一小塊汗漬，形狀像朵歪歪扭扭的玫瑰。
    商務中心的男廁所永遠彌漫著某種矛盾的奢華感——鍍金水龍頭搭配廉價洗手液，大理石台麵上放著兩塊錢一卷的擦手紙。沈藝鎖緊隔間門，手機屏幕映亮他額角的細汗。
    "我可能犯了個戰術性錯誤。"電話接通時他壓低聲音，隔壁間傳來衝水聲。
    蘇晴那邊背景音嘈雜，隱約能聽見蘇婷在喊"姐！蝴蝶蘭又枯了三盆！"。"你把紅酒灑在女投資人裙子上了？"她問得漫不經心，剪刀修剪花莖的哢嚓聲透過話筒傳來。
    "更糟。"沈藝盯著隔間門板上某位商業奇才留下的電話號碼，"她問我為什麽沒戴婚戒。"
    剪刀聲停了。"你用了"水腫"這個借口？"
    "......有這麽明顯？"
    "上次你說水腫不能參加我爸媽的結婚紀念日，"蘇晴的聲音帶著笑意，"結果林晚亭發來的照片裏，你在遊艇會上喝了四杯莫吉托。"
    小便池傳來持續的水流聲。沈藝突然意識到整個廁所都能聽見他的對話，於是戰術性咳嗽兩聲："這次是真的水腫。"
    "需要救援嗎？"蘇晴的語調突然變得像她插花時一樣輕快，"我可以帶著結婚證和擀麵杖殺過去。"
    沈藝想象著蘇晴圍裙口袋裏插著剪刀衝進會議室的場景，嘴角不自覺上揚："暫時還能......"
    隔壁隔間突然傳來清晰的手機鈴聲，《婚禮進行曲》的旋律在瓷磚牆麵間來回碰撞。沈藝和電話那頭同時陷入沉默。
    "看來有人比你更需要救援。"蘇晴掛斷了電話。
    日料店的包廂裏，inda已經脫掉西裝外套，露出肩膀上的玫瑰紋身。刺青師顯然技術精湛，花瓣邊緣還帶著栩栩如生的露珠效果。
    "沈總認得這個品種嗎？"她側身時吊燈的光在紋身上流動，像給玫瑰鍍了層金邊。
    沈藝盯著那片暗紅色："黑魔術？"
    "接近了。"inda的手指撫過紋身，鮮紅的指甲油在燈光下像血跡，"是"黑美人"，我前夫求婚時送的。"她突然前傾，香水味撲麵而來，"他說這花像我，美麗但帶刺。"
    生魚片上的芥末開始揮發刺激性氣味。沈藝的筷子在醬油碟裏畫著圈："浪漫的比喻。"
    "直到我發現他給女秘書也送了同樣的花。"inda的筷子尖戳破三文魚刺身的肌理，"連卡片內容都是複製的。"
    沈藝的手機適時震動。林晚亭發來的照片裏，蘇晴正在給一位穿深藍色西裝的年輕男子調整胸花。那人低頭時，領帶差點掃到蘇晴的臉。
    「需要捉奸式偶遇服務嗎？友情價八折。」
    他把手機反扣在桌上，筷子夾起一片沾滿芥末的刺身。鼻腔的灼燒感讓他暫時忘記了無名指上的空蕩。
    金融街的午後陽光把玻璃幕牆變成巨大的鏡子。沈藝數著步子走向下一場會議時，某個熟悉的身影從星巴克拐角晃出來。
    "沈總！"林晚亭的變色鏡片上倒映著扭曲的摩天大樓，"我在拍金融街的流浪貓。"她舉起根本不存在的相機，"用意識流攝影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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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藝看著她空蕩蕩的雙手："你脖子上連相機帶都沒有。"
    "現代科技，無線傳輸。"林晚亭從gui手袋裏掏出絲絨戒指盒，"喏，救場道具。"
    盒子裏躺著一枚與他婚戒幾乎相同的鉑金素圈，內圈甚至仿刻了他們結婚日期的縮寫。沈藝捏起戒指時，陽光在金屬表麵跳了一下。
    "高仿行業現在這麽卷？"
    "私人訂製。"林晚亭的鏡片閃過一道藍光，"inda的前三任丈夫都成了商業夥伴，最新一任離婚分了她兩億資產。"她突然壓低聲音，"她助理的抽屜裏有本《如何讓男人簽下婚前協議》，批注比正文還多。"
    沈藝把戒指套上無名指，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求婚那天蘇晴顫抖的手指。當時他們在暴雨中跑過三個街區才找到還營業的珠寶店，兩人的皮鞋裏都能養魚。
    "收費項目？"他問。
    林晚亭的微笑像她的鏡頭一樣銳利："記在蘇晴賬上。"
    夕陽把花店的櫥窗變成橘紅色調色板時，沈藝推開了掛著"休息中"牌子的玻璃門。風鈴驚醒了在貓爬架上打盹的虎斑貓，它不滿地"喵"了一聲。
    蘇晴背對著門在整理冰櫃，圍裙帶子在腰後係成歪歪扭扭的蝴蝶結。沈藝注意到她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沾了花粉，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黃光。
    "談判順利？"她頭也不回地問，手裏那支藍玫瑰的刺已經被修剪得幹幹淨淨。
    沈藝轉著無名指上的"婚戒"："拿了49的股份。"
    "明智的比例。"蘇晴突然轉身，舉起左手。她的戒指在冷藏櫃的燈光下閃閃發亮，"知道inda為什麽執著於51嗎？"
    沈藝搖頭。虎斑貓跳下來蹭他的褲腿，尾巴勾出一個問號。
    "因為..."蘇晴從圍裙口袋掏出那枚真正的婚戒，金屬在掌心閃著微光，"...49是合作，51是收購。"她拉過沈藝的手，指尖拂過那圈戒痕，"而婚姻..."
    "...從來不該是收購案。"沈藝接完下半句，低頭時聞到她發絲間的玫瑰香。
    林晚亭的偷拍此刻顯得多餘而浪漫——鏡頭裏，兩枚婚戒在收銀台的賬本上依偎著，旁邊是蔫頭耷腦的康乃馨和半杯涼掉的咖啡。落地窗外，金融街的霓虹剛剛亮起，而花店裏的時光仿佛永遠停駐在最好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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