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徐州作為“西雅娜”立足蘇北市場的第一站，紅星美凱龍店並沒有預想到那般順利，吳鎮也隻是隔三差五的路過徐州才走去看一看。
    王明天感覺吳鎮隻顧著忙縣城裏的那些店，連他帶來的亞飛也接替了小丁做北方市場的負責人，幾乎不來徐州。
    吳鎮總是說太缺人了，尤其在縣城的旗艦店，越來越多業務代表都跑不過來時，入駐紅星美凱龍，在人員上實在有些捉襟見肘。然而，吳鎮卻明顯的感覺到，“希雅娜”入住美凱龍後，在底下的業務要好做很多。
    這也是王明天堅持入駐美凱龍的另一個意外收獲吧？隻是縣城裏的店是他的大本營，成績也是他的。
    到這個月底該回總部開例會了，吳鎮要把亞飛，小李他們的銷量拉出來，有了徐州市場美凱龍的入駐縣城，銷售業績都上調了。
    “希亞娜”的銷售會議向來是個很有意思的現象，會議上麵王總都對銷售各種不滿意，讓人感到壓力山大。但會後，王總會跟業務員逐個細談，讓各區域的經理鼓足幹勁，提振信心。
    會議上緊縮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有些人甚至笑逐顏開呢？目前一季度的業績數據拿出來時，雖然不及南部市場穩健，但各個區域已經都有“希雅娜”入駐，北方已然是一個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勢了。
    王明天發言時吳鎮和南部的朱經理頻頻點頭稱是，隻是當問及保護代理商利益的關鍵問題該如何解決時，王總卻沒有一個係統的處理辦法。
    吳鎮不止一次的感覺到，老王總是把問題高高掛起就不解決，隻鼓勵大家多開拓底下的客戶。至於代理商區域的保護措施從不解決，而代理商的各項費用補助也讓吳鎮他們先摸清再上報，小王還要去調查過才有可能批下來。這樣下來基本上春天的問題到年底才能解決，而過年的時候大家都忙著清算賬目提成工資，這些需要資金的業務發生時，老王又會斬頭截尾的抹掉一些本該有的提成，
    吳鎮那時就覺得私人企業真是毫無道理可講，很多小王說了不算，甚至老王說了都不全算，這讓吳鎮一直心存不滿。
    老王接著公布了第一季度的銷售業績和下一季度的計劃，底下就開始小聲議論。
    老王說到近期好幾次尺寸問題，他提出一條思路，計劃從德國進一條新設備，以解決在各個環節都可能出現的尺寸錯誤問題。
    這個提議一說出來，大家都覺得是非了得，從根本上解決了問題。
    然而，他又提出銷量上必須再上一個新台階，這又讓各區域經理瞬間倍感壓力。其實大家心裏都很清楚的，每次老王的任務都是要大家蹦起來，才能夠得著。
    “這以後就該站在大板凳上蹦了？夠不著的話就會摔斷腿了。”
    吳鎮對祝經理會心一笑，給他豎起大拇指。
    開完會，大家又去食堂聚餐，吳鎮想讓黃靜一起來吃，但黃靜早已和生產部幾個人在食堂裏開吃了。
    吳鎮想到當初把黃靜留在這裏是多麽正確的選擇，有黃靜做售後至少有兩個好處。
    一是吳鎮對縣城店鋪價格的主導權，他完全可以自由定價。二是黃靜提供了完整的銷售數據，從售後上反向觀察銷售的區域和消費者的定位。
    銷售如此順利，他們再過兩年兒子上小學了，就可以申請在天長讀小學了。如果再過幾年條件好了，他都計劃在江寧那邊買房，然後他們一家就是南京人了。參考現在的“希雅娜”在北方市場的份額，隻要持續三年，未來也可期呢！
    第二天中午，吳鎮本想去徐州，卻接到父親打來的電話，說奶奶摔了一跤，需要他帶點錢回來。吳鎮立馬請假，他臨走前告訴了黃靜奶奶摔跤的事。
    “不會有事吧？”黃靜不安地問。
    “那誰知道呢？我回家就給你打電話。”
    說完吳鎮就鑽進車內，像一頭脫韁的野馬，絕塵而去，黃靜隔著車窗喊了一聲：“老公，你慢點開啊！”
    吳鎮回到家才知道，原來老人喝了一輩子井水，通了自來水也不喝。每天早晨吳鎮父親給奶奶灌滿水缸，但昨天晚上父親回來太晚，沒想到一大早父親還沒起床，奶奶就一個人拎水，在院子井台上滑倒了。
    奶奶頭摔破了，當時沒人看見，就坐在那裏喊了幾聲，父親還沒起床。倒是鄰居三嬸聽到大清早喊人的聲音不對，伸頭看到院子裏大奶奶坐在那裏半天沒起來，慌忙跑過去，拉起奶奶，敲開了父親的門。
    父親慌忙起來，又有幾個鄰居七手八腳地把奶奶抬進屋裏，但老人的腳已經不能動了，疼的厲害，老人隻說沒事，但明顯是骨折，已經腫的兩倍大，父親當然明白，老人摔倒是很麻煩的。
    父親才不得已給吳鎮打了電話，他心想兒子肯定會責怪他沒照顧好奶奶。好在吳鎮啥也沒說，吳鎮覺得不管父親怎麽胡來，但他每天都能看看奶奶，也比他盡孝多了。
    對於奶奶，他滿心愧疚，奶奶把他們拉扯大，哥和他都長大掙錢了，奶奶仿佛是一棵老樹，隻守在老家的院子裏，慢慢等到秋天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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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鎮還是決定開車給奶奶送去醫院，該手術就手術，該截骨就截骨。
    一到醫院才發現粉碎性骨折，按醫生說法要手術放鋼板，奶奶堅決不同意。吳鎮也覺得奶奶歲數大了，放鋼板還在二次手術，跟家裏人商量選擇保守治療。
    下午醫生把左腿吊起來，保持一個固定姿勢，奶奶隻說不疼，但吊起來腳腕一直酸的受不了，奶奶皺巴巴的臉上痛苦的扭曲著。
    吳鎮想一定很疼的，隻是奶奶不說罷了。他都想自己留下來照顧奶奶了，但櫥櫃廠的事情實在離不開。
    第二天下午吳鎮就跟父親和堂兄弟商量，準備留父親一筆錢，他明天該回去上班了。
    吳鎮告訴父親，奶奶的營養一定要跟上，出院後護理必須到位。醫生也說過回去一定要護理好，護理影響到骨折對位的準確。
    父親表現的不屑一顧，對吳鎮說：“你還不知道我呀？你放心，絕對不會有差錯的。”
    父親說完就出門，找哪裏可以燒小灶，他要用心安排好這幾天住院的夥食。在外麵轉了一圈回來，他跟吳鎮說：“外麵有臨時工護理工，專門照顧老人的，男的女的都有，隻要有錢人根本不用操心。”
    吳鎮心裏明白老頭又要錢了。
    他想到奶奶一輩子也沒怎麽拖累過子女，僅僅這次是摔骨折了，即使要服侍一段時間也是應該的。
    吳鎮自己不能留下來，就把藥費付完，又給單獨給了父親1000塊錢，讓他少去村委會開什麽會了，認認真真照顧奶奶吧？
    父親眉開眼笑，說“我保證完成任務！”
    吳鎮看到父親像個孩子，竟然說了一句孩子氣十足的話，還保證完成任務，吳鎮想，他的保證都給大風刮跑掉了吧？
    吳鎮想到自己雖然是奶奶小孫子，但從小就是奶奶帶大的，他對奶奶的感情遠遠超過父親。雖然父親是奶奶的兒子，但不及他對奶奶那份天然的親近。看到奶奶有一絲一毫的難受，他就要強忍眼淚啊。父親看到奶奶再怎麽受罪，都覺得無關痛癢，父親更像是個毫無血緣的陌生人。也像是要強行做他的父親，卻遭到了他萬般的嫌棄。
    二
    回到廠裏後，吳鎮又立馬投入工作中，縣城的代理商如火如荼，而美凱龍的生意去一言難盡！
    北方市場店鋪的價格向來都是吳鎮為主導，以至於紅星美凱龍也要參照吳鎮的價格。這一點讓小王很為難，但又沒辦法突破北方店鋪對價格的先入為主，美凱龍隻能以做活動為噱頭降價拉一些生意。
    黃靜雖然在售後部，但她有完整的區域售後數據，吳鎮可以從售後數據波動情況來判斷不同價位的產品在不同的消費群體裏的接受程度，同時也能通過數據反向觀察區域的銷售業績。
    因為出的問題多，一定是銷售市場大。
    而這一點又是老王忌諱的，他一直不想除了他父子倆，還有其他人能看到真實的銷售數據。
    這一點，吳鎮能感覺到，但沒放在心上，畢竟北方市場已經增速飛快，初見成效了。
    讓他牽掛的奶奶也已經出院了，父親接回去在很用心的照顧著。父親在電話裏總會有意無意的提到錢，總是跟他報賬。吳鎮便配合地聽他報完，仿佛做父親的不能亂花兒子一分錢似的。
    其實吳鎮沒時間關注錢花在哪裏了？他隻要知道，奶奶恢複的很好，他就心情很好，勁頭很足地出差了。
    這天吳鎮出差回來，看到新設備已經確定了是德國西門子，老王讓各個區域的銷售經理都回廠部，再做一次振奮人心的報告，讓大家業績衝上新台階。
    銷售員的狀態永遠是在市場上打累了回來休整，然後再出發。老王做完動員報告，吳鎮卻倍感疲憊，畢竟蘇北沒有蘇南那樣隻追求品質的客戶，區域經濟的差異，左右著消費者的想法。
    麵對老王信心滿滿的規劃，吳鎮心裏慵懶。
    晚上他吃完飯，一個人在車間閑逛時，亞飛走近他身邊，悄聲告訴他出去有點事。
    吳鎮疑惑，走出廠區在馬路上並排走時，亞飛過來很神秘地問：“你沒聽說嗎？他們工人都知道了。”
    吳鎮就越發疑惑：“什麽事？”
    “你，唉！你呀？”亞非欲言又止，這讓吳鎮急躁起來，定定地看著亞飛。
    “小丁趁你不在家，糟蹋黃靜啦！”
    血一下子湧到吳鎮頭上，他覺得不可思議，丁自豪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呀？他去年一直在阜陽，今年回來才兩三個月呀？
    他盡量克製住洶湧的怒火，聽亞飛又說到：“上次我恍惚就聽到了，但不敢相信，本來想提醒你，但這事不比其他事。如果僅僅捕風捉影，反而大家都難看。沒想到這次我又聽到工人私下說上次就打罵了，後來又安靜了一段時間。最近他倒是很得意，自己到處吹牛逼睡了別人老婆！”
    吳鎮掉轉頭就往宿舍區跑去，路過自己房間時，他還想回頭問一下黃靜，但覺得沒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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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亞飛說廠裏工人上上下下都知道了，那隻有他一個人不知道了，還要問什麽！？
    吳鎮的腦子裏隻有丁自豪，那醜陋闊大的嘴巴和賭博輸了錢之後垂頭喪氣的模樣。
    這樣的人他真是瞎了眼找來的呢！
    丁自豪的房間燈火通明，幾個人在打牌，雙扣遊戲。丁自豪玩的興致高昂，正在責怪工友打的一副什麽臭牌，滿臉的不屑。
    吳鎮一步闖進來看到丁自豪坐在對麵，跨過去伸手抓住衣領，連拖帶拽把小丁拖出牌桌。眾人驚訝不已，丁自豪看到滿目凶光的吳鎮，罵了一句：“狗日的，老子送你坐牢去。”
    然後左右開弓兩個耳光，釘子豪麵如土色“撲通”一聲給吳鎮跪下。
    工友便立馬明白，三個人溜掉兩個，隻有一個跟小丁同宿舍的抱住吳鎮道：“別失手打壞了，他都認錯了，就算了吧？”
    吳鎮心裏就明白了，原來一切都是真的，他是唯一不知道事實的人啊！
    於是他氣喘籲籲的用手指著跪在地上的丁自豪，想說什麽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吳鎮就明白，一切都是真的了。他是想問為什麽這樣來，但終於開不了口，隻狠狠地朝丁自豪踹了一腳，拔門而去。
    他站在院子裏像狼一樣長嚎了一聲，那聲音是盛怒之下，發泄之餘的絕望。
    這是讓跪在那裏的丁自豪心裏也叫苦起來，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被吳鎮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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