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不應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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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騎迅速後撤,在泥濘濕滑的地界中找到了一片相對高點。
    都是做慣了的事情,營盤很快初具雛形,秦昭瓊手握劍柄、巡視營區。
    偶有戰馬不安甩頭,噴出幾縷白色霧氣,焦躁地踏著蹄下稀爛的泥漿。
    士兵們默默忙碌著,井然有序,比剛離開鳳京時利索了不少。
    搭起營帳、升起篝火煮水。
    這時節被澆透了容易著涼,尤其禁軍多是鳳京周邊人士,對北境氣候多少有些不習慣。
    巡視一圈,秦昭瓊兀自回返主帳。
    擦去臉上雨水,卻並未脫甲,第一時間暗中傳音道:“可有什麽不妥之處?”
    隱匿的流焰緊蹙眉頭,沉吟不語。
    一日以來,他們千餘騎遇到了很多麻煩。
    先是秦昭瓊的馬鞍斷裂;
    後有十餘騎馬蹄鐵脫落;
    午後入林稍作休息時、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中遭遇了數以千計的牛虻;
    如今到了渡口,突遇暴雨、石橋斷裂、不得已必須改道。
    樁樁件件都不算什麽大事兒,未有發生減員。
    一件接著一件的麻煩事兒紮堆在同一天之內頻繁出現,這就有些古怪了。
    大部分人都直呼倒黴,畢竟都是不可預料的意外,但秦昭瓊和流焰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會不會太巧了些?或者說倒黴到不同尋常。
    兩人的想法基本一致,都懷疑可能有人暗中動了手腳。
    這種玄玄乎乎的事情,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術士手段。
    賑災途中兩度交手,不懷疑都難。
    隻不過之前都是大手筆、圖的是大勢,如今這種不痛不癢的騷擾算怎麽回事兒?不應該啊。
    秦昭瓊琢磨了許久,隻想到一種可能,對方在以這種方式拖延隊伍行進的速度。
    這才做出決定,夜深依然保持行軍,想要盡快抵達北境兵營。
    結果“好巧不巧”,還真就遇上了暴雨,又“剛好”衝斷了石橋,前路被阻不得不改道。
    斥候已經沿著河流向上下遊摸排,尋找最近渡河的方法。
    而秦昭瓊已經暗中決定,若是耽誤的路程太長,直接涉水而過。
    流焰今日死死守在秦昭瓊身邊,寸步不敢離。
    此時聽到詢問,深呼吸兩次之後,驟然將自己的“勢”擴張到了極限。
    臨時營地中的甲士各司其職,紮營警戒、生火煮水、牽馬安撫。
    隊伍裏沒備多少幹柴,燒起來帶著股濃重的煙氣。
    雨點打在盔甲上劈啪作響,遠處暴怒奔騰的河水與斷裂的橋麵……
    今日流焰已經不是第一次悄然張開自己的“勢”,此時周圍的一切在他腦子裏都纖毫畢現。
    可是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樣,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過了二十幾息,他停止動作,將情況告知大殿下。
    若真有術士在不遠處伺機而動,已經有所戒備的流焰不可能一點都察覺不到。
    而且神武境的靈覺反饋來看,也並無那種惴惴不安的心慌感浮現。
    既如此,隻有兩種可能:
    要麽對方的實力遠在他之上,比如處於二品的境界;
    要麽其實根本沒有暗中窺伺的敵人,他們這一天的遭遇就是純粹倒黴。
    反複多次探查無果之後,流焰更傾向於後者。
    若是二品境的術士出手,何至於弄這麽點小氣吧啦的動靜,整得好像對方出手他能攔住似的。
    於是思量再三,還是傳音道:“殿下,並無異常,應該就是純粹倒黴吧。”
    秦昭瓊不語,她相信流焰的判斷,卻也聽出了其語氣中的那一絲不確定。
    帳篷中燭光昏暗,視線落在門口沉沉的黑暗。
    拇指磨搓著腰間佩劍的冷硬劍柄,終是向親兵開口,聲音有些低沉嘶啞:
    “另外派人尋找周圍是否有樹林。
    半個時辰後,若是雨勢不停、或繞行的道路太遠,準備架浮橋渡河。”
    人要渡河並不難,難的是千餘匹戰馬。
    好在都是輕騎,沿途補給,營中並無輜重。
    “是!”親兵領命而去。
    距離臨時營地五十步開外,天衍宗掌門江無涯微微佝僂著身子,揣著雙手望向不遠處的篝火。
    風雨從身上穿過,仿佛徹底融入了這片天地之間。
    明明就站在雨中,肉眼卻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身影。
    就連流焰的“勢”掃過來,也察覺不出任何問題。
    這便是二品對三品的壓製,加上術士本身在遮掩行蹤上具有很強的優勢。
    所以流焰一天之後嚐試了很多次,也絲毫沒有抓住端倪。
    自閆無咎那裏得到消息之後,江無涯便立刻動身北上,一路不停找到了大公主一行。
    其實秦昭瓊和流焰的第一感覺沒有錯,馬鞍斷裂、馬蹄鐵脫落、暴起的牛虻、石橋斷裂,全部都出自他的手筆。
    隻不過江無涯做得隱蔽,或者說順應天時地利。
    比如馬蹄鐵脫落是在隊伍穿越一塊碎石區的時候;
    遇見牛虻是在一處低矮的灌木叢;
    再比如突降暴雨、河水洶湧,衝垮了年久失修的橋梁,也合情合理。
    江無涯每一次動手都很順利,此時卻苦巴巴皺著一張臉,緊蹙眉頭。
    不對啊……
    按照閆無咎的說法,兩次布下重局皆被破除了去,還是事後都找不出哪裏出問題的那種失敗。
    這小子天賦不低,當初在宗門,氣武境時便是同境界中最擅長推衍布局的幾人之一。
    如今到了三品,實力有了質的飛躍,連續兩次失敗說不過去。
    可一整天的時間,江無涯略施手段,就沒有失敗過一次。
    天衍宗三盤之中,天盤最為神秘莫測,非它認主者不知其玄妙,但基本上有個共識:那就是擁有天盤者往往身具大氣運。
    若是天盤在大公主身上,不消什麽境界,遇見這些個小小算計應該都能悄然化解才對。
    江無涯倒希望他的手段全部失效,反而省事兒。
    他反複推衍過,閆無咎應該沒有撒謊才對。
    這麽說的話,天盤並不在大公主身上?
    江無涯撮起了牙花子,那範圍可就大了去了。
    還有兩位皇嗣、三司多位官員,還有禁軍四五千號人,想想都頭疼!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不見,兀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