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人潮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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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議論聲浪中夾雜著唾罵嗬詛咒,如無數細針紮向堂下跪著的趙老實。
    鄧弘毅抬手,驚堂木拍落,“肅靜!”
    堂內堂外,瞬間落針可聞,唯有王氏壓抑不住的抽泣斷斷續續。
    鄧弘毅的目光轉向那驚魂未定的幼童,用輕柔的聲音緩緩開口:
    “王寶兒莫怕,本官在此,無人能傷你分毫。
    抬起頭來看看堂下之人,告訴本官,那日可是此人將你帶離父母身邊?他可有傷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王寶兒的小臉埋在母親頸窩裏,隻露出一雙驚惶的大眼睛。
    他遲疑著,怯生生地抬起眼皮,飛快地掃了一眼堂下跪著的趙老實。
    趙老實卻在此時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孩子,麵上卻泛著茫然無措。
    孩子渾身劇震,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更緊地縮回母親懷裏,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喉嚨裏發出模糊不清的嗚咽。
    “寶兒莫看!莫看那惡人!”王氏心如刀絞,泣不成聲,將孩子的臉死死護住。
    鄧弘毅眼底的溫度瞬間凍結,化為深寒的堅冰。
    他不再看那孩子,視線冰冷直直釘在趙老實臉上。
    方才刻意放緩的溫和語調消失殆盡,隻餘下鏗鏘有力、帶著森然寒意的宣判:
    “人犯趙老實!
    掠賣良人幼童王寶兒,藏匿荒塚義莊,意圖轉賣為奴。
    鐵證如山,爾猶敢砌詞狡辯、咆哮公堂。
    其心可誅,其行當剮!”
    他每說一句,語速便快上一分、語氣便重上一分。
    如重錘擊在趙老實的心坎上,也敲在每一個旁聽者的心頭。
    最後一句落下,鄧弘毅右手高高擎起那方黝黑沉重的驚堂木,猛地拍下。
    “啪!”一聲巨響如同雷霆炸裂於死寂的堂上。
    “依《乾律疏議·賊盜律》,諸略人、略賣人注:不和為略,十歲以下,雖和亦同略法)為奴婢者,絞!”
    “人犯趙老實,掠賣良善,罪證昭彰,依律判處絞刑。
    待秋後,上報典刑司覆核,呈聖上勾決!”
    “絞刑”二字,如同兩道無形的重枷,轟然套在了趙老實的脖頸上。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慘白如紙。
    那點強裝的老實和最後一絲僥幸被徹底碾碎,巨大的恐懼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脖頸上青筋暴突。
    雙眸迸射出瘋狂的光芒,聲嘶力竭地嚎叫,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扭曲:
    “不……大人開恩,大人開恩啊!
    小人知錯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小人願賠錢,傾家蕩產賠給王家!
    求大人饒命,饒命呐!”
    堂外百姓聽到他還敢求饒,頓時沸反盈天。
    “住口!你這該下油鍋的賊骨頭!”
    “賠錢?你十條狗命也賠不起孩子受的罪!”
    “青天大老爺判得好!”
    “絞死他!絞死他!”
    怒罵聲、詛咒聲、還有那一聲聲越來越整齊、越來越響亮的“絞死他”,如同洶湧的潮水。
    幾個壯實的漢子更是激動得麵紅耳赤,揮舞著拳頭。
    看那樣子若非有胥吏死死攔著,幾乎就要衝進堂來。
    “肅靜!公堂之上不得喧嘩!” 侍立一旁的班頭厲聲喝道,手中水火棍重重頓地。
    剛剛羈押犯人的那兩名衙役早已搶步上前,動作迅捷如電,狠狠鉗住趙老實瘋狂掙紮的雙臂,鐵鉗般的手指幾乎要嵌入他的皮肉。
    趙老實雙腿亂蹬,口中兀自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嚎叫。
    衙役毫不容情,拖死狗般將他從冰冷的地磚上粗暴拽起,強行拖著直往堂後甬道而去。
    到秋後問斬之前,怕是再也見不到任何天光了。
    趙老實迅速消失在堂後深沉的陰影裏,隻餘下癲狂的嘶吼和鐵鏈拖地的刺耳噪音,久久不散。
    堂上塵埃落定,堂外鼎沸的人聲也漸漸低伏下去,化作一片嗡嗡的議論。
    許多人臉上還殘留著激憤的潮紅,眼中透出快意。
    鄧弘毅端坐案後,麵上沉靜如水,提筆蘸墨快速書寫判詞。
    穩穩記下最後一筆,望向堂下:
    “苦主王守仁、王氏,凶徒伏法,律有明典。
    你兒受驚遭難,其情可憫,本官已令人驗看傷痕,開具保辜文書。
    著趙老實家產盡數抄沒,除抵官罰外,餘者皆賠付於你家,以為湯藥撫恤之資。
    現可攜幼子歸家,好生將養。”
    王守仁夫婦早已哭得脫力,聞言更是感激涕零,咚咚咚地磕下頭去。
    額頭觸在冰冷的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謝青天大老爺,謝青天大老爺活命之恩!
    草民……草民一家永世不忘!”
    鄧弘毅微微頷首,目光掠過他們投向堂外。
    秋風穿過人群的縫隙,卷起幾片殘葉打著旋兒飄落。
    這是今日第一案,案情簡單、有目擊證人、同夥供述、苦主指認,一切都無可挑剔。
    不是每個案子都如此清晰明了、鐵證如山,鄧弘毅選擇由簡入難,一點點擊潰候審犯人的心理防線。
    “帶人犯!”
    不多時,衙役又帶上了一名犯人,再次開始審判。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辰正到午時,已經超過了十案。
    堂外的百姓不見少,反而越聚越多,將巷道堵得嚴嚴實實、水泄不通。
    大量胥吏出動,手持水火棍在外維持秩序,生怕發生踩踏。
    隨著案件的審理,大家逐漸覺出味來。
    鳳京城和周邊竟然隱匿著如此多的人牙子,京兆府能夠一日審理、午時不休,怕是後頭還結著網呢!
    一傳十、十傳百,百姓這才越聚越多。
    再次完成一份判詞,鄧弘毅強打精神。
    “帶人犯王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