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亂世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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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朗索瓦·德·拉羅克......看起來至少是個會兌現自己承諾的男人啊。”
    與此同時,在大洋彼岸的美國,去年十一月終於登上陸軍參謀總長之位、成為美軍最高統帥的麥克阿瑟,正饒有興致地關注著拉羅克的動向。
    他出於好奇,早在不久前就買來並讀完了拉羅克的著作《我的祖國》。
    書中有些主張讓麥克阿瑟皺起眉頭,但也有不少內容作為同為軍人出身的他頗為認同。
    尤其是那句:與其讓無能的政客操控國家,不如由一位強有力的領袖來引領國民——這樣的論調始終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
    “拉羅克的方式......或許正是為如今的美國帶來秩序與安定的唯一途徑。”
    大蕭條、把木屑摻進肉餅中勉強充饑的窮人、整天隻知道內鬥卻不思解決問題的國會與總統、將國家當笑話的大企業、永無止境的“牛奶戰爭”......如今的美利堅,簡直就是一鍋徹底沸騰的混沌之湯。
    美國一向最為重視的“自由精神”,尚不足兩百年便已徹底腐化墮落,任何一位政客都無力將它導回正軌。
    但,若有一位強而有力的領導者,一位“超人”,就能改變美國的命運。
    而在麥克阿瑟看來,能夠成為這位“超人”的,唯有他麥克阿瑟一人而已。
    這是他對政府長年積怨已久、又始終走在成功之路上所滋生的傲慢所得出的結論。
    “可問題是,該如何達成這個目標......”
    與那些從王室走出的歐洲國家不同,美國從誕生之初就是一個民主共和製國家,美國人也為此感到無比自豪。
    而麥克阿瑟的夢想,就像拉羅克所展現的一樣,顯然是要摧毀民主製度的行為,是在褻瀆美利堅的核心價值。
    麥克阿瑟認為,正如為了大局可以犧牲局部,為了給美國帶來“新秩序”,這些都是必要之惡。但問題在於,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這樣有“遠見”。
    美國人絕不可能容忍這一點。
    正如現任總統阿爾·史密斯公開斥責拉羅克摧毀了法國共和製度,稱他是“否定法國自由、平等、博愛精神,在先祖的骸骨上起舞”的言論一樣。
    “我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
    憑借出色的政治手腕,麥克阿瑟已經建立起了足夠的人脈與勢力網,但若要顛覆整個美利堅,他還需要一個足以讓人民,至少是一部分人,支持他的“名分”。
    咚咚——
    “參謀總長閣下,我是艾森豪威爾少校,可以進來嗎?”
    正當麥克阿瑟在辦公室裏愁眉緊鎖、苦思如何獲得那份“名分”時,他的專屬副官伴隨著敲門聲走了進來。
    這位副官,正是代表“將星聚落”tass t on)的又一位美利堅巨人,二戰時期的盟軍總司令,未來將登上總統寶座的d之男——
    德懷特·d·艾森豪威爾dight david eisenhoer)。
    “進來吧。”
    “是!”
    麥克阿瑟一邊將攤在辦公桌上的《我的祖國》悄悄塞進抽屜,一邊開口說道。隨後,艾森豪威爾立正敬禮,走進了辦公室。
    “說吧,什麽事?”
    “白宮來電,閣下被總統召見。”
    “白宮?”
    “是,總統閣下說有要事需與您密談。”
    “還真是罕見啊。”
    畢竟,阿爾·史密斯向來對麥克阿瑟頗為忌憚,麥克阿瑟也從不掩飾對史密斯的反感。
    兩人的關係本就勢同水火。
    史密斯是極端進步派的代表,而麥克阿瑟則是典型的保守派、正統軍人,如今更是主動伸手接觸法西斯主義,幻想著自己成為“美國的超人”。
    兩人不對盤是理所當然的事,甚至一度有人認為,如果史密斯權力再強一點,麥克阿瑟根本不可能當上參謀總長。
    “他現在恐怕還在等著抓我把柄,找機會除掉我吧。”
    但麥克阿瑟是誰?
    他可是個連軍人都稱不上“純粹”的軍人,早已習慣了操縱輿論、在政客之間周旋的遊戲。
    而史密斯除了羅斯福這類少數進步派的支持者之外,幾乎毫無盟友,因此根本動不了麥克阿瑟,這才讓麥克阿瑟能安穩地走到今天。
    “恐怕是為了那‘酬恤軍’的事吧?”
    麥克阿瑟暗中冷笑之際,艾森豪威爾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
    當前,數以千計在大蕭條中陷入困境的退伍老兵正聚集在華盛頓特區,要求政府兌現當年的承諾,發放應得的額外津貼。
        “所以,政府可能是為了這個問題才召您前往商議。”
    “嗯,有道理。”
    確實是個合理的推測。
    那個滿口道德的偽君子,總不會無聊到隻是想請他喝杯茶聊聊天吧。
    “我知道了,通知白宮,我會盡快趕過去。”
    “是,參謀總長閣下。”
    艾森豪威爾再次敬禮後退出了辦公室,室內陷入一片寂靜。
    咚——
    咚——
    咚——
    “哼,酬恤軍嗎......”
    麥克阿瑟陷入沉思,腦海中浮現出如今仍紮營在華盛頓特區的酬恤軍身影,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桌麵,節奏清晰。
    嘴角緩緩揚起——
    “若是用得其所,或許能給我帶來極大的助力啊。”
    麥克阿瑟輕聲自語。
    那是他深思熟慮後,終於得出的答案。
    ......
    “哈哈!當然可以。我也在期待法國與意大利的超人碰麵、彼此正麵對話的那一天。”
    哢噠──
    “呼,真累人啊。”
    與墨索裏尼通話結束後,拉羅克露出一臉疲憊的神色,長長歎了口氣。
    這人到底是怎麽能說這麽多話的?
    而且其中絕大部分內容,全都是墨索裏尼對的自我吹捧。拉羅克一想到自己竟然和這種人交談浪費了這麽多時間,幾乎感到有點可惜。
    “墨索裏尼知道我們是‘超人’。但那家夥不過是個模仿超人的小醜罷了。”
    “而我們還得和那個小醜握手言和。”
    “這就是外交啊,喬治。就算對方是個蠢貨,我們也需要盟友。”
    正因如此,墨索裏尼成了目前法國唯一的選擇。
    因為除了法國和意大利之外,歐洲其他地區大多都已被那可憎的德意誌帝國所掌控。
    “咳,現在是隻有意大利,但時間一久,局勢總會好轉的。”
    貝當這般說道,拉羅克微微點頭。
    在意大利之後,拉羅克下一步準備拉攏的盟友,是西班牙和日本。
    最近的西班牙與法國的局勢恰恰相反——統治多年的裏維拉獨裁政權倒台,阿方索十三世流亡海外,第二共和國宣告成立。然而,國家依舊一片混亂。包括貝當的門生佛朗哥在內的極右翼勢力,正暗中等待推翻政權的時機。
    換句話說,用不了多久,那邊也可能建立一個如法國一樣“正確的政權”。
    至於日本,眾所周知,軍部大權獨攬,接連挑起事端,發動了滿洲事變,推行近乎魯莽的擴張政策,已然引發英德兩國的警惕。
    雖然日本比不上歐洲列強,但在亞洲卻是最強大的國家。若能將其拉攏到自己一邊,也是值得考慮的選擇。
    “要是能再拉來一位列強,那就更好了......”
    還不知道美國那邊已經開始隱隱冒出黑煙的拉羅克,帶著幾分遺憾舔了舔嘴唇。
    “總之,現階段先把重心放在與意大利建立關係上吧。沒法立刻得到的東西,強求也沒意義。”
    “是,執政官閣下。”
    而且,拉羅克此時的憂慮還遠不止外交。
    他還必須麵對一場並非“他國的故事”的現實。大蕭條已連續多年讓法國陷入經濟衰退的泥淖。
    第三共和國之所以覆滅,其一大根源正是經濟不振與社會混亂未能妥善應對。
    若不想步上共和政體的後塵,拉羅克就必須解決經濟問題。
    “梅西耶部長,祖國公債的發行準備進展如何了?”
    “進展順利。”
    麵對出資資助拉羅克、作為交換被任命為財政部長的歐內斯特·梅西耶ernest ercier)的答複,拉羅克滿意地揚起嘴角。
        這也正是拉羅克不采用發行國債、而選擇祖國公債這種繁複方式的原因。
    畢竟,一旦公開發行國債用於軍備,那便是明目張膽違反《桑蘇西條約》,給德國提供了出兵口實,到時德軍開著坦克碾過邊境、要來取拉羅克腦袋,法國半個不字也說不出來。
    而祖國公債並非國家直接發行,因此便於秘密籌措軍費。
    當然,考慮到曆史上的“梅福券”最終造成了怎樣的惡果,這種做法無異於為了眼前目標而斷送國家未來。但沉浸於仇恨中的法西斯分子,哪會想到那麽遠。
    “盡快發行這些公債吧。正好,我們的前戰爭部長馬奇諾先生提交了個非常有意思的計劃。”
    “是,執政官閣下。”
    “閣下,雖然經濟複蘇固然重要,但我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
    “是關於猶太人和紅色的事。”
    隨著拉羅克上台、被特赦重返法國的夏爾·莫拉斯開口,法西斯分子們又一次齊齊點頭。
    “莫拉斯說得對。”
    接著說話的是與莫拉斯一樣痛恨紅色的貝當。
    “我們必須將他們驅逐出境,甚至設立隔離營,把猶太人與紅色從偉大的法國中清洗出去。我們要從源頭上淨化那肮髒的血液,在愛國而正確的社會教育下,從根子上徹底改造。”
    所謂“什麽樣的老師教出什麽樣的學生”,貝當口中的這番話,仿佛是在為他的學生佛朗哥,所主導的強奸與大規模拐賣兒童等優生學暴行做注解。
    “太好了。”
    然而,麵對這一套足以讓正常人破口大罵的發言,拉羅克與國家社會黨非但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感,反倒露出了頗感興趣的笑容。
    “第三共和國會淪落到那般地步,還不就是因為法國的青年被猶太人與異端思想蠱惑,等他們長大後卻反過來帶壞了法國?我們絕不能讓曆史的錯誤重演,一定要從根本上矯正過來。”
    “那麽......”
    “莫拉斯,你現在就和貝當將軍一起,製定一份詳細的計劃交上來。”
    接到拉羅克的命令後,莫拉斯和貝當笑得合不攏嘴,仿佛光是想象都已令人無比愉快。
    今日的法國,仍在朝著無法回頭的惡意深淵,瘋狂狂奔。
    ......
    “那種混賬東西占領了法蘭西。”
    在法國仿佛要化身為這個世界的新納粹,踏上邪惡之路時,德國正冷眼旁觀,英國滿懷不安地度日,麥克阿瑟策劃著陰謀,而蘇聯的斯大林,則滿腹不悅地凝視著那個法西斯化的法國。
    德國的敵人越多本是好事,可偏偏這個新敵人,是高喊“我不隻是討厭紅色分子,我還要殺光紅色分子!”的拉羅克和國家社會黨。
    “莫洛托夫同誌,我寄給拉羅克的信,有回複了嗎?”
    “沒有,書記同誌。看樣子拉羅克並沒有打算回應。”
    “該死的反動雜碎......”
    斯大林咒罵了一句。他明明事先放低姿態試圖緩和關係,結果拉羅克卻像是直接朝他豎起中指一樣,絲毫不給好臉。
    他原本並非妄想重建俄法同盟,但起碼為了牽製德國,願意和法國合作。然而拉羅克卻擺出一副連話都不願意說的態度,對他徹底不屑一顧。
    當然,對拉羅克來說,想與蘇聯合作並不是那麽容易的選擇。
    國家社會黨眼睜睜看著巴黎毀於“第二次公社”的災難,對紅色勢力的厭惡甚至比納粹德國還要深。
    “請不必擔心,同誌。拉羅克現在雖然得意忘形,但最終,他也不得不直麵現實,若要牽製德國,就隻能與我們聯手。”
    “唔。”
    聽到擔任蘇聯外長、也因“莫洛托夫雞尾酒”而聞名的維亞切斯拉夫·莫洛托夫Вrчecлaвnxanлoвnчoлotoв)這番話,斯大林點了點頭。
    “話說回來,中亞的農業產量,今年看樣子也達不到預期啊。”
    他的注意力,很快轉向了另一個更為棘手的問題,取代烏克蘭、肩負起蘇聯糧食供給任務的中亞農業。
    “李森科同誌到底在幹什麽?怎麽連這點事都辦不好!”
    “萬、萬分抱歉,同誌......”
    每次投入巨大卻收效甚微,斯大林的耐心已近極限,暴怒之下,官員們戰戰兢兢地低頭賠罪。
    當然,中亞農業的慘狀,與其說是李森科的無能,不如說是斯大林本人強製推行集體化政策的惡果。他將所有自耕農都打成“富農”,暴力鎮壓並送進集體農場,這才引來了這場災難。
    但沒有人敢指出這個事實。
    誰敢開口,誰就會被“偉大的斯大林同誌”送進古拉格。
    “你去告訴李森科同誌,五年內要是還拿不出成果,就要承擔一切後果!”
    “是!斯大林同誌!”
    在斯大林森冷的命令下,官員們再次低頭應命。
    如今沒有尼古拉·瓦維洛夫hnkoлa?nnвa?hoвnчВaвn?лoв)這個替罪羊擋刀,他早已躲進烏克蘭過得逍遙自在,李森科這次恐怕真的要為自己的無能付出代價了。
    “炸彈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同誌。”
    “這是送給斯大林的大禮,不容許有任何差錯。”
    然而,即便如此,斯大林也不應掉以輕心。
    因為就在他的眼線觸及不到的陰影之中,亦有無數被他壓迫被他背叛的人,正磨刀霍霍,準備向他複仇。
    而緊接著,在蘇聯即將再次迎來腥風血雨之際,德國卻在和煦春光中迎來了一場盛大的活動。
    那場活動,正是德意誌帝國下一任儲君——皇太孫威廉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