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開窗簾，後麵是可活動的門板，打開了是一個獨立的小陽台。陽台正好麵對綠江，燈塔閃爍，船隻來往，迎麵是鹹鮮的海風。那門板可以完全的折疊至牆邊，這樣一來陽台與臥室的界限便不清晰起來。若是陽光好的日子這樣打開陽台，讓日光灑進室內，也是愜意快活。
    李承歡倚在陽台上想著笑了起來，她在這裏剛看了兩眼的紙醉金迷居然就已經幻想能在這裏愜意生活了。
    而她其實本名並不叫李承歡，而是叫郭翼的孤魂野鬼罷了。
    她不僅心裏這樣想，更是在心裏隻叫自己的本名郭翼，而不稱為李承歡。她心裏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她，郭翼，剛剛大學畢業正在參加秋招，回來路上很俗套的被車撞飛以後，睜開眼就進入了這個叫李承歡的人身體裏。到現在已經將近三個月。
    郭翼剛穿越過來的時候，腦子燒的糊裏糊塗的，想不明白事情，屋裏又全是煙熏火燎和中藥煎熬的氣味兒。
    這裏的人行事像極了她以前認知裏的古代深宅大院，但是她細問當朝皇帝年號為何，丫鬟們笑作一團，說她燒糊塗了，說三年前元帥把小皇帝抱下皇位後，就是新文明新紀元了，如今隻說新曆，不說年號了。
    但她確實醒來以後低燒不斷，夢裏全是李承歡的回憶，又都是一些片段，難看得真切。但架不住夜夜夢到，也就知道了不少事情。
    一則，關於這個時代。這裏已經不是傳統意義的古代了，西洋人一炮轟在九港上，之後國內一陣嘩變，變法，維新，尊王，攘夷，紛紛攘攘，搞了十幾年去，直到三年前成立了與郭翼曾在的世界中曾出現的民國是十分相像的政權。
    二則，人人都以為李承歡是那些少年郎李誠亦的同胞姐姐，但那實則是李家為了掩飾醜聞之舉。
    十六年前，當時李承歡尚且名為郭翼，正好和穿越過來的女大學生郭翼同名，剛剛兩歲，父親在李家的洋行裏做會計。
    隻是郭翼心裏膈應，於是在心裏還偷偷叫這位郭翼的現在的名字李承歡，好與自己區分開來。
    當時李家大小姐，如今李承歡的繼母，未婚先孕，打死不肯說男人是誰，肚子裏懷的正是那李誠亦。李家是大戶人家，哪裏忍受這樣的醜聞？李家老爺子舉目望去，手下既是親信、又要年齡合適的，隻有李承歡她的父親郭錫林已經當了兩年的鰥夫。他的妻子，李承歡的生母生下郭翼後失血而亡，成了光棍。
    李家老爺子許了郭錫林前程，換他娶了李家大小姐為妻，將尚在李家大小姐肚子裏的李誠亦認做親生子。李大小姐搖身一變，成了李大太太，而郭錫林也從會計晉升成了李家洋行的行長。
    那時李承歡兩歲多，正是牙牙學語煩人的年紀。李大太太哪裏肯帶這樣一個非親生的女兒在身邊，便將李承歡送回李家長原的祖屋養著。
    一時間眾人都不知李家還有這樣一位在深閨之中的大小姐，等到李承歡十五六歲的時候，才偶爾在人前現身，人人都以為真是李大太太親生的女兒了。
    李承歡一直模糊記得一些片段，卻也記不真切了。連本人都沒有太多的印象，夢裏郭翼更是迷迷糊糊的，隻能記得李承歡心裏一直把自己當做李家的正牌小姐，守著那些不成文的規矩。
    那些夢裏，李承歡甚少與父母見麵，每年大約三四次，每次四五天。這也是因為洋行要回長原做總賬的緣故，這對兒夫妻才不得不回一趟長原。
    父親呢，每次回來便是見客，甚少看見他在家裏。但凡在家裏，也並不和李承歡說話。到了一定要說話，不能裝作看不見的地步，他便問一些，吃了麽，功課如何之類的廢話。等到問無可問，便走了。
    母親倒是常和她說話，但郭翼一次也沒夢到那個雍容華貴的女人把這個名義上的女兒摟在懷裏，或者說些體己話的時候。常常問的是些吃穿如何的問題，如果有難事隻要告訴了她，能立刻解決的必然立刻解決，不能立刻解決的，她便先給李承歡二三十兩銀子，最後也必然能解決。
    再有的就是拉著她去參加那些太太們的聚會，教她認人，學著說那些社交場的話。母親除了李承歡，日常都帶著一個女秘書。郭翼倒覺得，這個母親對李承歡像長原限定的女秘書一般。
    到了李承歡十五歲的時候，新政府剛成立，元帥賜給李家老爺子一枚勳章，表彰他這些年買辦軍火之功。那時候正是歌舞升平的時候，李家老爺子久違的回長原過了一次新年，算是同慶的家宴。
    於是主家、分家、大大小小各行各業的人都趕回長原過節，李大太太一家自然也來了，連帶著李誠亦以及李大太太新生的小女兒。直到後來李承歡才知道那個女孩叫李成鑲。
    那時候是李承歡第一次見李誠亦，那個十三歲的少年郎。
    先不提她之前聽見的風言風語，她一眼就看明白了。自己絕不可能和那個少年出自一母同胎，也不可能是一個生父。
    她自幼都是一雙桃花媚眼，深深的雙眼皮，圓臉蛋，肉鼻頭。李成亦卻是刀刻一樣的單眼皮，細長眼睛，年紀小小的，麵龐已然有了些冷峻的氣息。兩個人放在人堆裏，一看就是兩家人。
    李誠亦更是開口對李承歡說的第一句話便是：“你是誰家的孩子？今天是李家的家宴。”
    郭翼夢到這一幕的時候，直接從夢裏嚇醒了，醒來的時候手腳冰涼，渾身冷汗。
    從那天起，李承歡就深信自己隻是一個外人。無論母親與她說話時佯裝的多麽親熱，下人對她如何尊敬，隻要李誠亦看她一眼，她就知道自己永遠都是外人。
    更可怕的是這次李老爺子回長原後，決心要在長原辦學校，做董事。這自然要把李家這些小輩都送進去讀書，才顯得辦學校的決心。於是李誠亦這次回來，居然便不走了，二人便把這名義上的姐弟一做就是三年。
    然後？然後郭翼就占領了她的身體。郭翼無論如何也夢不到近幾年的事情，或者還沒到時候？這也隻是她自己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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