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鳳闕驚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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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貴妃柳氏膝下的青磚沁著寒意,她仰起頭時,珍珠流蘇從皇後鳳冠垂下,在燭“姐姐息怒。”柳氏聲音發顫,指尖死死攥著袖口暗繡的並蒂蓮紋,“憶痕年少輕狂,不過是在禦書房賣弄些淺薄學問,絕無覬覦儲位之心。”
    “覬覦?”皇後冷笑,翡翠護甲劃過紅木扶手,“妹妹倒是會用詞。如今滿朝文武都在傳,二皇子才是文韜武略的天家貴胄,那本宮的千鈺算什麽?擺設嗎?”她突然將茶盞重重摜在地上,青瓷碎片濺到柳氏裙角,“當年先帝嬪妃爭寵,鬧出多少血光之災,妹妹不會忘了吧?”
    柳氏渾身一震。二十年前,淑妃與賢妃為奪太子之位兩敗俱傷,最終一個暴斃冷宮,一個葬身火海。她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青磚:“臣妾惶恐,定當嚴加管教逆子,明日便讓他將玉扳指奉還。”
    殿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蕭憶痕撞開雕花木門衝進來,身後跟著滿臉淚痕的蕭東珍。少年身上還帶著校場的塵土,腰間螭紋玉扳指在暮色中泛著冷光:“此事與母妃無關!是兒臣不知天高地厚,甘願領罰!”
    “哥哥!”蕭東珍撲到柳氏身旁,繡著金線蝴蝶的裙擺掃過滿地碎瓷,“皇後娘娘,哥哥隻是想讓父皇開心,求您不要遷怒母親!”少女聲音帶著哭腔,發間的玉簪隨著顫抖輕輕搖晃。
    皇後看著跪在階下的三人,鳳目閃過一絲陰鷙。若此刻嚴懲柳氏母子,難免落得善妒容不下人的惡名;可若輕易放過,日後蕭憶痕羽翼豐滿,千鈺的儲君之位恐生變數。她指尖摩挲著護甲,忽然露出慈悲笑意:“瞧你們這陣仗,倒像是本宮在恃強淩弱。”
    柳氏心中警鈴大作,卻聽皇後繼續道:“都是皇家血脈,何必如此見外?隻是——”她話音陡然轉冷,“二皇子雖未成年,但也無妨,明日便搬去擷英殿,好好閉門思過。至於那玉扳指......”皇後慢條斯理地轉動佛珠,“留在你身邊也可,就當是個警醒。”
    蕭憶痕正要開口,柳氏猛地拽住他衣角。少女蕭東珍懵懂叩首:“謝皇後娘娘恩典!”
    夜色漸濃,柳氏扶著女兒走出坤寧宮。宮道上的宮燈次第亮起,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蕭憶痕望著母親發白的臉色,突然想起幼時在禦花園迷路,也是這樣的夜色裏,母親提著燈籠尋來,鬢角沾著露水。
    “記住了。”柳氏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兩個孩子,“在這宮裏,活得長久比什麽都重要。”她伸手摘下蕭東珍發間玉簪,狠狠折成兩段,“有些光芒,藏起來才安全。”
    而在坤寧宮深處,皇後望著窗外的冷月,將密信湊近燭火。信箋上“擷英殿侍衛已換”的字跡在火焰中蜷曲成灰,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柳氏,你以為藏起來就安全了?這棋盤,該換個下法了。”
    擷英殿的秋夜浸著寒意,蕭憶痕擱下手中的《貞觀政要》,揉了揉發酸的脖頸。案頭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宛如一隻蟄伏的困獸。自從搬離昭陽殿,他愈發珍惜這獨處的時光,每日研讀經史兵法到深夜,案頭的燈油總要添上兩三次。
    忽聽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麵生的小太監垂首而入,手中托著描金漆盤,“二皇子殿下,這是禦膳房新製的桂圓蓮子羹,特命奴才送來。”太監聲音尖細,帽簷壓得極低,隻能看見下巴處一道淡青色的胡茬。
    蕭憶痕目光微凜。禦膳房向來不會在戌時之後送羹湯,何況這太監他從未見過。他盯著漆盤裏泛著甜香的羹湯,琥珀色的桂圓浮在乳白的湯汁上,蒸騰的熱氣模糊了銀匙的輪廓。
    “辛苦公公了。”蕭憶痕嘴角含笑,卻不動聲色地摸向袖中——那裏藏著母親華貴妃送他的銀針,說是貼身帶著能辟邪。待太監行禮退下,他迅速抽出銀針,隻見那細如發絲的銀尖瞬間染成墨黑。
    冷汗順著脊背滑下,蕭憶痕盯著碗中羹湯,耳邊仿佛響起母親那日在坤寧宮的告誡。他握緊拳頭,忽然想起牆角那隻流浪狗——三日前他見它凍得瑟瑟發抖,便留了些剩飯。
    “來。”蕭憶痕輕聲喚道。黃狗搖著尾巴跑過來,伸著舌頭親昵地舔他的手。蕭憶痕將羹湯倒在瓷碟裏,看著黃狗歡快地吞咽。不過片刻,黃狗突然發出嗚咽,四肢抽搐著癱倒在地,七竅滲出黑血。
    蕭憶痕跌坐在椅子上,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腔。若不是母親留下的銀針,此刻暴斃在這擷英殿的,便是他自己。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時隱入雲層,殿內的燭火明明滅滅,將黃狗的屍體映得忽隱忽現。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回想那太監的特征。胡茬、口音、走路時微微跛腳......這些細節拚湊起來,竟與前日在禦花園撞見的、跟著皇後貼身太監的小斯有幾分相似。
    蕭憶痕攥緊染毒的銀針,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深宮裏的殺機,比他想象的還要來得迅猛。他望著黃狗僵硬的屍體,突然想起兒時在昭陽殿,翠兒姑姑總說:“宮裏的吃食,沒親眼看著做,一口都不能碰。”
    夜風卷著枯葉拍打窗欞,蕭憶痕起身將門關緊。他必須盡快告知母妃,可如今擷英殿周圍都是皇後的眼線,如何傳遞消息?正思索間,窗外傳來熟悉的梆子聲——是值夜的老太監劉安。
    蕭憶痕推開窗,借著月光看清劉安佝僂的身影。這位在宮裏待了三十年的老太監,曾受過華貴妃的恩惠。他迅速寫了張字條,裹上染毒的銀針,係在信鴿腿上。信鴿撲棱棱飛向夜空時,他聽見劉安故意提高的嗓音:“小心火燭——”
    夜色深沉,蕭憶痕握緊腰間的螭紋玉扳指。這枚承載著帝王恩寵的玉扳指,此刻卻像塊燒紅的烙鐵,提醒著他身處怎樣的險境。擷英殿外的長廊下,黑影一閃而過,不知是哪個暗衛在監視。蕭憶痕吹滅燭火,在黑暗中露出冷笑——既然有人想讓他死,那便看看,誰才是這場博弈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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