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同的兩位正妃的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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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時三刻,東宮椒房殿的銅漏剛滴過第七滴水,林若蘅便已端坐在九鳳朝陽榻上。鎏金鶴爐裏的龍腦香燒得正旺,卻化不開她眉間的霜色。銅鏡裏,她精心描繪的遠山眉下,鳳目冷若寒星,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護甲上鑲嵌的紅寶石——那是太子登基後賜下的,此刻倒像是凝固的血珠。
    “側妃、良娣、良媛、侍妾到——”
    隨著女官尖細的通報聲,陸明薇領著眾人魚貫而入。榮國將軍府嫡女陸明薇身著月白織金襦裙,裙擺繡著的雙孔雀紋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率先福身行禮:“給太子妃請安。”薑婉柔、楚煙雨等貴女依次跟上,唯有角落的沈忠貞,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裙,在滿室錦繡中格格不入。
    林若蘅端起茶盞輕抿,任由眾人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殿內寂靜得能聽見炭火劈啪聲,直到陸明薇鬢邊的珍珠步搖開始微微發顫,她才慢悠悠開口:“都起來吧。”
    “謝太子妃娘娘。”
    “進了東宮,就得守東宮的規矩。”林若蘅將茶盞重重擱在青玉案上,“太子日理萬機,最不喜後院生事。誰若敢仗著家世爭寵,或是暗中使絆子……”她突然抓起案頭的翡翠鎮紙,狠狠砸向地磚。清脆的碎裂聲中,沈忠貞嚇得後退半步,卻見林若蘅的目光如毒蛇般掃來,“就像這玉,碎了便再也拚不回!”
    陸明薇垂眸掩下眼底的不屑,輕聲道:“娘娘教訓得是,姐妹們定當恪守本分。”
    “恪守本分?”林若蘅冷笑,“陸側妃可知,昨日冊封時,陛下特意問起榮國府最近在西北的商隊?”她看著陸明薇驟然變色的臉,滿意地勾起唇角,“太子妃的鳳印,可不隻是拿來蓋章的。”
    薑婉柔見狀,連忙福身:“娘娘寬宏大量,定能教我們這些妹妹持家之道。妹妹近日得了江南進貢的雲錦,正想裁兩件衣裳孝敬娘娘。”
    楚煙雨也跟著附和:“前日在市集淘到塊好墨,聽聞娘娘善書,特意……”
    林若蘅抬手止住眾人,命侍女捧上漆盤。十二隻青瓷碟裏,或裝著金銀簪釵,或盛著胭脂水粉,卻獨獨在沈忠貞麵前停下。侍女掀開最後一隻碟子,露出半塊幹裂的桂花糕:“這是禦膳房昨日剩下的,娘娘念你出身清苦,特意賞的。”
    殿內一片死寂。沈忠貞盯著那半塊糕點,想起離家時母親塞進行囊的麥餅。她福身謝恩時,聽見林若蘅輕飄飄的聲音:“聽說你在選妃宴上背《憫農》,倒真是‘粒粒皆辛苦’啊。”
    訓話結束後,眾人退至偏殿領賞。陸明薇攥著鎏金護甲,咬牙切齒:“不過是個縣丞之女,也配和我們站在一起?”薑婉柔轉動著翡翠鐲子,陰惻惻笑道:“太子妃這招高明,既立了威,又借沈氏敲打我們。”
    楚煙雨望著掌心的銀簪,突然壓低聲音:“你們可聽說?沈氏在選妃宴上,竟用蹙金繡技驚四座。這等失傳的針法,一個小吏之女怎會……”
    話音未落,忽聽得身後傳來腳步聲。沈忠貞抱著賞賜的粗布衣裳,垂眸從眾人身邊走過。寒風卷著枯葉掠過她單薄的裙角,恍惚間,她又看見父親在縣衙熬夜批公文的背影。那半塊桂花糕還揣在袖中,硌得心口生疼,卻比這椒房殿裏的虛情假意要真實得多。
    暮色漸濃時,沈忠貞坐在狹小的廂房裏,就著油燈縫補衣裳。窗外傳來更鼓聲,她摸出懷中家書,父親的字跡在昏黃燈光下忽明忽暗:“清正廉明,方得始終。”指尖撫過紙頁,她忽然將半塊桂花糕掰成兩半,一半分給屋簷下凍得發抖的小雀,一半默默塞進嘴裏。辛辣的桂花香混著淚水咽下,倒比這東宮的日子,多了幾分暖意。
    晨霧未散時,擷芳閣的銅鈴已被風撞出細碎聲響。蘇陌璃斜倚在湘妃竹榻上,素手撚著青瓷盞,看茶湯裏漂浮的茉莉花瓣沉沉浮浮。廊下傳來環佩叮咚,她抬眸望去,隻見新封的五位貴女魚貫而入——白采薇身著海棠紅織錦襦裙,金線繡就的並蒂蓮在晨光中流轉;唐婉兮布衣荊釵,捧著裙擺的指尖還帶著昨夜刺繡留下的針痕。
    “都免禮吧。”蘇陌璃放下茶盞,起身時月白裙裾掃過青玉案,銀線繡的蘭草紋在光影裏若隱若現,“往後都是府裏的姐妹,不必拘著禮數。”
    白采薇率先福身,眼角餘光掃過唐婉兮局促的模樣:“謝王妃娘娘。隻是聽聞王妃善製香露,妹妹近日得了西域進貢的龍涎香,正想……”
    “既是好東西,便留著自己用。”蘇陌璃打斷她的話,親手為眾人斟茶,“府裏規矩簡單,第一不生事,第二守本分。王爺常年在外征戰,最盼著後院安寧。”她的目光落在唐婉兮攥緊的袖角,忽然想起選妃宴上那番質樸的言辭,“無論出身高低,進了王府都是一家人。”
    楚明霞轉動著腕間的翡翠鐲子,輕笑出聲:“王妃這話倒是新鮮。從前在禦史台,常聽人說‘門當戶對’,到了王府竟……”
    “正是因為聽過太多‘門當戶對’,才知真情可貴。”蘇陌璃忽然展顏一笑,鬢邊銀簪垂落的珍珠輕晃,“諸位妹妹可還記得,王爺年少時曾在街頭救下賣藝父女?那時他也不過是個身無分文的少年。”她的聲音漸漸放柔,仿佛陷入回憶,“所以莫要看輕自己,也莫要輕視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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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一時寂靜。唐婉兮悄悄抬起頭,正對上蘇陌璃溫柔的目光,眼眶突然發燙。白采薇抿緊嘴唇,將到嘴邊的譏諷又咽了回去——她原以為正妃會像太子妃那般立威,卻不想迎來這般如沐春風的訓話。
    “來,看看這些。”蘇陌璃拍了拍手,侍女們魚貫而入,捧著十二隻描金漆盤。每隻盤裏都擺著不同的物件:白采薇的是和田玉鐲,江若雲的是湘妃竹扇,而唐婉兮麵前,是一套嶄新的素色繡線和一本《繡譜》。
    “玉鐲配將軍府的氣度,繡線贈巧手的姑娘。”蘇陌璃走到唐婉兮身邊,指尖輕點漆盤,“聽聞你在選妃宴上的繡品得了尚宮局讚賞,這套蘇繡針法,或許能派上用場。”
    唐婉兮撲通跪下,淚水砸在冰涼的地磚上:“謝王妃娘娘!民女……民女從未見過如此……”她哽咽得說不出話,隻覺得眼前這位正妃,竟比家中慈愛的母親還要溫暖。
    白采薇望著手中的玉鐲,忽然想起進宮前母親的叮囑:“進了王府,先摸清正妃的脾性。若她刁難,便搬出鎮國將軍府……”此刻看著蘇陌璃挨個兒詢問眾人喜好,她攥著鐲子的手慢慢鬆開——這樣滴水不漏的周全,倒比鋒芒畢露更難招架。
    待眾人離去,蘇陌璃倚著雕花窗欞,看白采薇與楚明霞並肩走遠,唐婉兮抱著繡線在回廊拐角被門檻絆了一下。青梧端著新茶進來,忍不住嘀咕:“娘娘這般厚待她們,就不怕養虎為患?溫側妃和裴側妃那邊……”
    “越是想壓,越要鬆。”蘇陌璃望著掌心未飲的茶湯,茶葉早已沉底,“你還記得選妃宴那日,裴側妃和溫側妃同時生產時,後院亂成什麽模樣?”她的聲音突然發冷,“與其讓她們鬥得魚死網破,不如我親手將水攪渾。”
    暮色漸濃時,擷芳閣的燈籠次第亮起。唐婉兮坐在自己的小院裏,就著油燈翻看《繡譜》。扉頁上,蘇陌璃用簪子刻下一行小字:“針腳細密,方得長久。”她摩挲著那些字跡,忽然想起白天蘇陌璃為她整理裙擺時,身上淡雅的蘭花香。夜風卷起窗紙,她卻覺得,這王府的初雪,似乎也沒那麽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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