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和嘉公主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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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冬的長安,宮牆根下的蟋蟀聲漸弱,梧桐葉打著旋兒落在琉璃瓦上。禦花園的老太監劉安縮著脖子掃落葉,忽聽得轉角處傳來細碎議論:"聽說了嗎?西域和嘉公主明日就到,就是淑妃娘娘那個..."話音戛然而止,隻餘下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劉安的掃帚重重磕在青磚上。十五年的記憶翻湧而上——冷宮後牆根下,淑妃娘娘慘白的臉浸在血泊裏。他哆嗦著摸出懷中的銀鎖,鎖上"和嘉"二字被歲月磨得發亮,正是當年他冒死從火場裏搶出的遺物。
    乾清宮內,皇帝握著朱砂筆的手懸在奏折上方,墨跡在宣紙上暈開。"皇上,禮部問明日迎接公主的儀製..."貼身太監李德全的聲音小心翼翼。皇帝盯著案頭褪色的畫卷,畫中淑妃正倚著梨花樹微笑,發間白玉簪子還別著半朵未謝的花。
    "按...按嫡親公主的規格。"皇帝喉結滾動,將畫卷狠狠塞進抽屜,"再傳旨下去,誰若敢在公主麵前提淑妃半個字,杖責八十,逐出皇宮!"
    次日辰時,朱雀門外的黃沙被馬蹄揚起。三十六人組成的儀仗隊鳴鑼開道,鑲滿東珠的馬車緩緩駛入城門。車簾掀開時,和嘉公主身著金線繡牡丹的緋色胡服,眉間朱砂痣豔若滴血。她腰間彎刀纏著的狼皮泛著油光,腕間的銀鐲卻刻著熟悉的纏枝蓮紋——正是淑妃生前最愛的樣式。
    "父皇!"公主撲進皇帝懷中,異域香料混著熟悉的梅花香撲麵而來。皇帝僵著身子,望著女兒與淑妃如出一轍的杏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公主卻渾然未覺,興奮地展示隨身帶來的禮物:"這是夫君獵到的白獅子皮,這是西域特有的夜光杯,還有..."她突然頓住,"對了,母妃呢?為何不來接我?"
    殿內空氣驟然凝固。掌管太監手中的拂塵"啪嗒"落地,宮女們齊刷刷低下頭。皇帝喉間發出沙啞的響動:"你母妃...她身子不適,在宮裏歇著。"
    公主的笑容漸漸凝固。她轉頭望向階下低頭不語的宮人,心尖泛起不祥的預感。正要再問,卻見皇後攜著華貴妃款步而入,鳳冠上的東珠晃得人睜不開眼:"和嘉遠來辛苦,本宮備了接風宴,快隨本宮去吧。"
    晚宴上,羯鼓聲震得梁上金箔簌簌落下。和嘉公主盯著皇後鬢邊那支羊脂玉簪——分明是當年母妃最珍愛的陪嫁之物。她舉起夜光杯的手微微發抖:"皇後娘娘,這支簪子..."
    "哦?"皇後用帕子掩唇輕笑,"是前些日子內務府收拾庫房找出來的,看著精致便戴上了。"她眼角餘光掃過公主驟然發白的臉,"倒是公主,在西域可還習慣?聽說那邊的人茹毛飲血,公主這細皮嫩肉的..."
    和嘉猛地起身,杯中酒水潑在波斯進貢的地毯上:"我在西域率三千鐵騎踏平突厥營帳時,倒沒覺得日子苦!"她死死盯著皇後眼底閃過的慌亂,突然想起臨行前,老乳母欲言又止的模樣,"我母妃到底怎麽了?你們把她藏到哪去了?"
    殿內鴉雀無聲。華貴妃突然尖笑出聲:"公主這是說的什麽話?淑妃姐姐不是在十五年前就..."話未說完,已被皇後厲聲打斷:"住口!"
    和嘉後退半步,終於看清眾人躲閃的眼神。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這些年每次寫信詢問母妃,父皇的回信總是含糊其辭...她摸向腰間彎刀,卻在觸及刀柄的瞬間想起夫君臨別時的叮囑:"此番回京,萬事小心。"
    "原來如此。"公主重新落座,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猩紅的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是我莽撞了。還請皇後娘娘,給我說說母妃這些年...過得可好?"
    月色爬上宮牆時,和嘉獨自站在淑妃生前居住的宮殿舊址前。斷壁殘垣間,幾株紅梅開得正豔。她摘下腕間銀鐲,狠狠砸向石磚。鐲子應聲而碎,露出內側刻著的小字:"淑妃製於冷宮"。夜風卷起她的披風,恍惚間,她仿佛聽見幼時母親哼著的江南小調,混著遠處傳來的更鼓聲,在空蕩蕩的宮室裏回蕩。
    "母妃,女兒回來了。"公主跪在滿地碎玉上,熱淚滴在刻著纏枝蓮的青磚縫裏,"這次,誰也別想再欺辱我們。"
    冬夜的長安,朔風卷著細雪掠過宮牆。和嘉公主斜倚在賜居的儀鸞殿軟榻上,指尖反複摩挲著從母妃舊居拾得的半塊玉佩。案頭燭火搖曳,將她投在牆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和十五年前剛出嫁的自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公主,老奴打聽到些消息。"劉安佝僂著背閃進殿門,懷裏揣著的油紙包還帶著寒氣,"這是冷宮守夜的小太監最愛吃的桂花糕..."
    和嘉掀開狐裘坐起,異域風情的金鈴耳墜撞出清響:"說。"
    老太監撲通跪地,渾濁的老眼泛起淚花:"當年...當年大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殿下蕭千鈺被陛下檢查學業,陛下震怒,可後來被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睿親王殿下蕭憶痕搶下了風頭,皇後娘娘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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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嘉攥緊銀簪,尖銳的斷口刺破掌心。記憶深處中想起淑妃這個慈祥的母親,想起自己即將被和親的前一天晚上母親的諄諄教導和告誡…
    "公主千萬小心。"王福顫抖著抓住她的裙擺,"如今皇後協理六宮,華貴妃聖寵正隆,她們..."
    "夠了。"和嘉起身走向窗邊,望著被雪覆蓋的宮牆冷笑,"十五年前她們能陷害母妃,致使母妃慘死,十五年後,我要讓她們知道,淑妃的女兒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她轉身時,胡服上的金線牡丹在燭光下泛著冷芒,"去把我從西域帶來的人喚來,再備份厚禮,明日我要去拜訪皇後娘娘。"
    次日晌午,儀鸞殿外停著輛裝飾華麗的馬車,車轅上雕著西域特有的蒼狼圖騰。和嘉端坐在皇後的椒房殿內,看著對方鬢邊那支本該屬於母妃的羊脂玉簪,笑容愈發明豔:"昨日宴會上多有冒犯,還望皇後娘娘海涵。這是西域進貢的血珊瑚,據說能養顏駐容。"
    皇後指尖輕撫過珊瑚珠串,眼中閃過警惕:"公主有心了。隻是公主遠嫁多年,該多陪陪陛下才是。"
    "正是呢。"和嘉突然湊近,異域香料的氣息裹著寒意撲麵而來,"隻是兒臣昨夜夢到母妃,她托夢說深宮裏好冷,還問當年為何..."她故意頓住,盯著皇後驟然變色的臉,"問兒臣為何不替她討個公道。"
    殿內死寂。皇後手中的茶盞重重磕在案上,滾燙的茶水濺在珊瑚珠上,竟似鮮血蜿蜒。和嘉卻已起身福禮,金鈴耳墜晃得人頭暈:"瞧兒臣,盡說些胡話。改日再來看望娘娘。"
    待和嘉離去,皇後猛地掀翻桌案。翡翠擺件碎裂的聲響中,她對著心腹女官嘶吼:"立刻去查!她究竟知道多少?還有那個老太監劉安,給我..."話音未落,華貴妃已風風火火闖進來。
    "姐姐可聽說了?"華貴妃的丹蔻幾乎戳到皇後臉上,"那丫頭在到處打聽淑妃的事!當年的事若抖出來,咱們..."
    "慌什麽?"皇後撿起地上的珊瑚珠,冷笑出聲,"她不過是個遠嫁的公主,能掀起什麽風浪?傳令下去,所有知情人都給我盯緊了,誰敢多嘴..."她攥緊珊瑚珠,殷紅的血從指縫滲出,"就和這珠子一樣!"
    而在儀鸞殿內,和嘉正對著銅鏡佩戴母妃遺留的銀簪。鏡中女子眉眼含霜,全然不見昨日的溫婉。她身後,十二名身著黑衣的西域死士單膝跪地,腰間彎刀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去告訴可汗,"和嘉轉動著手中的銀簪,"長安的冬天,怕是要更冷些了。"窗外,細雪轉為鵝毛大雪,將宮牆染成一片蒼茫,卻蓋不住地底湧動的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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