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瀾海驚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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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的梆子聲穿透東宮重重宮牆,蕭千鈺握著密函的手沁出冷汗,燭火將"禦前對質"四字映得忽明忽暗。他想起幼時與蕭憶痕同騎一匹馬馳騁禦花園的場景,那時少年人的笑聲驚起滿園雀鳥,而今那匹白馬早已老死,兄弟情誼也在權力漩渦中支離破碎。
"殿下,陸側妃在柴房撞牆自盡了!"侍衛的稟報如驚雷炸響。蕭千鈺猛地起身,打翻的燭台點燃了桌角賬本,火苗瞬間竄起。他望著在火舌中扭曲的字跡,突然想起沈忠貞渾身是血護住賬本的模樣——那個總愛低頭做事的小侍妾,此刻想必正在某處舔舐傷口。
椒房殿內,林若蘅攥著匕首的指尖已經麻木。佛堂長明燈熄滅後,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她想起選秀那日沈忠貞背誦《憫農》時清澈的眼神,與陸明薇高傲的姿態形成鮮明對比。原來最不起眼的人,反而成了撬動東宮的支點。
"娘娘,沈侍妾求見。"宮女的聲音在門外怯生生響起。林若蘅將匕首藏入袖中,命人點燈。燭光亮起的刹那,她倒吸一口冷氣——沈忠貞形容狼狽,發絲散亂地垂在臉上,蒼白的麵容上幾道血痕猙獰可怖,懷中卻仍死死抱著那卷賬本。
"太子妃娘娘,陸明薇雖死,但她的黨羽還在。"沈忠貞跪在地上,聲音虛弱卻堅定,"榮國將軍府近日頻繁調動兵力,恐怕..."她的話被劇烈咳嗽打斷,鮮血濺在賬本封麵上,綻開一朵朵妖冶的紅梅。
林若蘅盯著那些血跡,突然想起皇後入獄前說的話:"這宮裏最可怕的不是敵人,而是身邊人的背叛。"她伸手扶起沈忠貞,觸到對方冰涼的手臂,心中泛起一絲憐憫——這個出身低微的女子,或許比自己更懂得在這深宮中求生的艱難。
與此同時,睿親王府書房內,蕭憶痕展開最新密報,眉頭越皺越緊。榮國將軍府的異動、太子府突然出現的刺客、還有朝堂上突然冒出來為皇後求情的老臣,種種跡象都在昭示著這場權力博弈遠未結束。他抬頭望向窗外的冷月,想起監國那日皇兄蒼白如紙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王爺,王妃求見。"侍從的稟報打斷了他的思緒。蘇陌璃身著一襲藍色襦裙,手持一盞熱茶緩緩走進來。茶湯在杯中輕輕晃動,倒映著她沉靜的麵容:"我聽說太子府今日亂象叢生,陸明薇的死恐怕隻是開始。"
蕭憶痕接過茶盞,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皇兄這些年被皇後誤導太深,如今要他割舍一切談何容易。明日禦前對質,怕是一場硬仗。"他想起幼時與蕭千鈺在禦書房的約定,那時他們說要一起守護這江山,可如今卻站在了對立的兩端。
深夜的掖庭獄,皇後蜷縮在冰冷的草席上,借著透風的窗欞望著天上殘月。當獄卒送來摻著密信的冷飯時,她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信上是榮國公將軍府的暗語,指示她如何利用太子最後的孝心翻盤。她冷笑一聲,將信紙塞進嘴裏嚼碎咽下…
第二日辰時,乾清宮氣氛凝重如鐵。蕭千鈺與蕭憶痕並肩跪在丹陛之下,一個身著太子蟒袍卻難掩憔悴,一個身披監國玄衣盡顯威嚴。皇帝斜倚在龍榻上,病容未消,目光在兩個兒子之間遊移。
"呈上來吧。"皇帝的聲音虛弱卻不失威嚴。蕭憶痕率先呈上厚厚一摞卷宗,每一份都詳細記錄著太子府與皇後勢力的不法行徑。蕭千鈺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在看到沈忠貞被帶上來時猛然抬頭——那個曾經不起眼的侍妾,此刻竟作為證人站在朝堂之上。
"父皇,兒臣有話要說!"蕭千鈺突然起身,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回響,"這些所謂的"罪證",不過是有心人刻意編排!"他望向蕭憶痕,眼中既有憤怒又有痛心,"二弟,我們曾說好要共同守護這江山,為何要走到這一步?"
蕭憶痕垂眸避開兄長的目光,想起昨夜蘇陌璃的話:"權力就像握在手中的沙,攥得越緊,流失得越快。"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叩首:"皇兄,這些證據皆有實據,臣弟監國,隻為還朝堂一片清明。"
皇帝劇烈咳嗽起來,染紅的帕子掉落在地。他望著爭執的兩個兒子,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與兄弟。那時他們也曾為了皇位反目成仇,如今曆史又要在下一代重演嗎?
"都住口!"皇帝怒喝一聲,"明日繼續會審,退朝!"他揮退眾人,獨留蕭千鈺在殿內。望著兒子疲憊的麵容,他想起皇後剛入宮時的溫柔賢淑,想起蕭千鈺幼時騎在他肩頭的歡樂時光。權力的漩渦,終究還是將最親的人推向了深淵。
暮色再次降臨,東宮與睿親王府的燈火次第亮起。沈忠貞站在東宮牆角,望著漫天晚霞。她摸出懷中藏著的另一封密信,那是皇後在獄中托人轉交的。信上隻有一句話:"明日辰時,掖庭獄後牆。"她握緊信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這場遊戲,還遠遠沒有結束。
子夜的東宮寂靜得瘮人,唯有更夫的梆子聲在空蕩的回廊間回蕩。沈忠貞蜷縮在掖庭西閣的榻上,傷口的疼痛如潮水般襲來,卻抵不過掌心密信帶來的寒意。她盯著窗外搖曳的樹影,想起白天在朝堂上蕭千鈺震驚的眼神——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子,大概從未想過會被一個小小的侍妾推到風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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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該出發了。"暗衛的聲音從窗外傳來。沈忠貞強撐著起身,將賬本小心翼翼地塞進夾層,披上粗布鬥篷踏入夜色。掖庭獄的後牆下,早有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等候。車簾掀起的瞬間,她對上皇後布滿血絲的眼睛。
"你果然沒讓本宮失望。"皇後枯瘦的手抓住她的手腕,"隻要扳倒睿親王,太子之位穩固,本宮答應你的,一樣都不會少。"沈忠貞望著那張曾經端莊華貴的臉如今滿是陰鷙,忽然想起父親在揚州縣衙常說的話:"莫因惡小而為之。"可在這吃人的皇宮裏,善良早已成了最無用的東西。
與此同時,睿親王府的書房依舊燈火通明。蕭憶痕反複查看著榮國將軍府的兵力部署圖,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恍若一隻蓄勢待發的猛獸。蘇陌璃端著醒神的湯藥進來,見丈夫眉頭緊鎖,輕聲道:"明日會審,皇後一黨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我早有準備。"蕭憶痕接過藥碗,卻沒有飲下,"皇兄太過優柔寡斷,被皇後操控多年而不自知。這次若不徹底清查,朝堂永無寧日。"他想起白天蕭千鈺質問時眼中的失望,心中泛起一絲苦澀。曾經形影不離的兄弟,如今卻要在權力的戰場上兵戎相見。
第二日的乾清宮烏雲壓頂,仿佛預示著一場風暴的來臨。蕭千鈺提前半個時辰抵達,望著龍椅上愈發憔悴的父親,心中一陣絞痛。他想起昨夜林若蘅的勸告:"殿下,暫且低頭,留得青山在..."可作為儲君,他怎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勢力被蠶食?
辰時三刻,會審準時開始。蕭憶痕帶來了新的證據——榮國將軍與西域部族往來的密信,字字句句都指向謀逆。朝堂上頓時炸開了鍋,支持太子的老臣們紛紛出言反駁,指責這是睿親王的栽贓。
"父皇!這些都是偽造的!"蕭千鈺跪爬上前,"二弟監國以來,處處針對東宮,分明是覬覦太子之位!"他的目光掃過人群中麵色平靜的沈忠貞,突然意識到自己低估了這個女子。那個總是低頭做事的侍妾,如今竟成了皇後手中最鋒利的刀。
蕭憶痕卻不慌不忙地呈上物證,冷聲道:"皇兄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查。榮國將軍私自調兵五萬,已在京郊集結,不知是要護駕,還是另有圖謀?"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得滿朝文武臉色發白。
就在局勢僵持不下時,殿外突然傳來喧嘩。一隊侍衛押著皇後闖入,她雖蓬頭垢麵,卻依舊昂首挺胸:"陛下,臣妾有冤!這些都是睿親王為了奪位設下的陷阱!"她的目光掃過蕭千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千鈺,你要相信母後,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住你的儲君之位!"
皇帝劇烈地咳嗽起來,伸手想要抓住什麽,卻隻能無力地垂下。他望著對峙的兩個兒子和曾經心愛的皇後,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如此陌生。權力的欲望就像一場瘟疫,吞噬了親情,腐蝕了人心。
"夠了!"皇帝用盡全身力氣怒吼,"都給我退下!三日後...三日後再議!"他揮袖打翻了案上的藥碗,瓷片四濺,湯藥在金磚上蜿蜒成河,仿佛預示著這個王朝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退朝後,沈忠貞獨自走在回宮的路上。寒風卷起她的裙擺,露出腳踝處未愈的傷口。她摸出懷中的密信,上麵新添了皇後的字跡:"事成之後,送你回揚州。"可她知道,自己早已回不去了。在踏入這皇宮的那一刻,她的命運就已與權力的漩渦緊緊糾纏,再也無法掙脫。
夜幕降臨,東宮與睿親王府都在緊張地備戰。蕭千鈺握著劍,望著窗外的冷月,終於下定決心;蕭憶痕撫摸著兵符,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卻又很快被堅定取代。一場關乎皇位歸屬的決戰,正在這暗流湧動的夜色中悄然醞釀。而沈忠貞,這個曾經不起眼的小侍妾,已然成為這場權力遊戲中最關鍵的棋子,她的每一步,都將決定著整個王朝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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