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缺藥材,困窘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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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歌的指尖輕輕劃過藥格邊緣那一道道粗糙的劃痕,指尖微微刺痛,觸感就像砂紙摩挲。
    骨瓷藥瓶在破曉時分青灰天光的映照下,散發出清冷的光澤,瓶身倒映著如墨雲般的青灰天色。
    她將最後三株七葉蓮碾碎時,窗欞外傳來“砰砰砰”清脆而有力的劈柴聲,好似戰鼓擂動——王大夫又在用斧頭剁那半截發黴的黨參,斧頭與木頭碰撞的悶響在空氣中回蕩。
    "當歸短七兩,連翹不足三成。"柳如煙捧著泛潮的賬冊,潮濕的紙張散發著淡淡的黴味,她的話音被藥杵搗碎藥材那“咚咚咚”的聲響攪得斷斷續續。
    臨時醫館的泥地上,一灘靛藍色水漬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刺眼,好似一塊巨大的藍色胎記。
    昨夜從麻袋滲出的毒液,正“噝噝”地順著磚縫往藥櫃底下爬,帶著一股刺鼻的腥味。
    蕭煜的玄色衣擺突然如黑色的旋風般掃過門檻,帶著山間晨霧那絲絲涼意和清新的濕氣,那股涼意順著褲腳蔓延到全身。
    他隨手拋來兩株蔫頭耷腦的七葉蓮,葉片邊緣還沾著可疑的靛藍汁液,葉片在空氣中劃過,發出輕微的“簌簌”聲:"城郊三十裏內能找到的,都被人連夜割了莖。"
    "連斷腸草都隻剩根須。"阿福抹了把額頭的靛藍色汁水,那汁水滑過皮膚,黏膩而冰涼,腰間的沉香木牌在晃動中發出“叮叮”的詭異聲響,晃出詭異的光,"山崖上留著新鮮馬蹄印,釘掌紋路像南詔那邊......"
    話沒說完就被藥杵砸在陶罐的脆響“啪”地打斷。
    王大夫握著半截發黑的黃芪冷笑:"沈姑娘若真能配出解藥,太醫院怎會派你來疫區送死?"他故意將"姑娘"二字咬得極重,枯樹枝似的手指戳向門外病患痛苦的哀嚎聲中,好似一根尖銳的針。"與其糟蹋藥材,不如多煮兩鍋續命湯!"
    沈清歌突然抓起搗藥臼走到陽光下,陽光灑在身上,暖烘烘的。
    琉璃盞裏蜷縮的毒蟲觸到七葉蓮粉末,竟抽搐著吐出靛藍色黏液,黏液“噗噗”地落在盞底。
    眾人驚呼聲中,她將銀針浸入黏液:"昨夜抬進來的三個病患,眼白已褪去藍翳。"
    柳如煙適時展開脈案:"酉時三刻灌的抑瘟散,子時吐出七成毒血。"她故意將脈案舉到王大夫麵前,泛黃的紙頁在微風中“沙沙”作響,上麵密密麻麻按著病患家屬的紅手印。
    蕭煜忽然嗤笑出聲,靴尖踢了踢王大夫腳邊的藥簍,藥簍裏的藥材發出“嘩啦”的聲響:"您老切的當歸片,厚得能當鞋墊呢。"幾個正在煎藥的婦人聞言湊近,果然看見簍底藏著幾塊沒切碎的犀角——那本該是磨粉入藥的珍稀藥材。
    人群開始騷動時,沈清歌已蹲在簷下挑揀藥渣,藥渣在她指尖翻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染著丹蔻的指尖突然被一隻溫暖而粗糙的手按住,是那個總躲在角落煎藥的啞女。
    對方從發髻裏摸出半片風幹的七葉蓮,又比劃著往東南方向指了三次。
    "城隍廟供桌!"阿福突然拍腿,那聲響清脆而響亮,"上月送去的施藥功德碑......"話音未落就被蕭煜揪著後領拖出門。
    蕭煜的眼神中透著一絲急切,他一邊被拖著,一邊在腦海中迅速梳理著與城隍廟有關的線索,腳下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馬蹄聲如悶雷般遠去的刹那,沈清歌瞥見他袖口滑落的赤芍丹,表麵細密的裂紋竟與王大夫藥簍裏的犀角紋路如出一轍。
    暮色如紅綢般染紅窗紙時,蕭煜帶回來的木匣“哐當”一聲落在地上,驚落滿地鴉羽——本該裝著七葉蓮的匣子裏,整整齊齊碼著十二個暹羅雲錦香囊,每個都繡著戶部侍郎的私印。
    最底下壓著半幅染血的官袍,補服上的孔雀紋浸在靛藍毒液裏,尾羽卻用金線繡著影閣的暗記。
    沈清歌在更衣時發現袖袋微沉。
    摸出蕭煜塞進來的赤芍丹時,裹在外層的糖霜正緩緩融化,發出“滋滋”的聲響,露出裏麵半片風幹的七葉蓮。
    她忽然想起清晨啞女比劃的手勢,東南方向第三根房梁的裂縫裏,藏著半本《南疆異草錄》。
    二更梆子響過三遍,清脆的梆子聲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
    沈清歌將搗碎的七葉蓮混入最後三滴朱砂,粉末與液體交融,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月光突然照亮藥櫃底層暗格,那裏靜靜躺著半株紫莖鈴蘭——正是《南疆異草錄》首頁畫著的毒草,旁邊批注卻被人用沉香熏出四個小字:以毒攻毒。
    月光在紫莖鈴蘭的葉脈上凝成霜色,清冷而明亮。
    沈清歌捏著銀針的手腕突然被柳如煙握住。
    藥汁浸透的紗布纏在對方虎口,正滲出與毒液相似的靛藍色,血液滲透紗布,發出“噗噗”的細微聲響。
    "用我的血。"柳如煙抓起搗藥杵劃開掌心,“嘶”的一聲,血珠墜入琉璃盞的刹那,蜷縮的毒蟲突然暴起噬咬同伴,兩股靛藍毒液竟在盞底熔出半透明結晶,結晶在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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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歌反手將銀簪刺入柳如煙曲池穴止血,簪頭雕著的並蒂蓮沾了血,竟顯出暗格裏那株紫莖鈴蘭的輪廓:"你早知我試藥傷了肺腑?"
    "王大夫剁藥時總把左腿往後縮。"柳如煙扯下半幅染血的袖口包紮,露出腕間三枚銅錢燙的舊疤,"他靴底沾著戶部特供的沉水香灰——和裝七葉蓮的暹羅雲錦同源。"
    突然,阿福翻窗滾進來時帶倒了晾藥架,晾藥架倒下的“嘩啦”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蕭煜的玄色外袍纏在他頸間,浸透的靛藍色竟與官袍補服上的毒液一模一樣。"黑市..."小廝吐出半片帶血的沉香木屑,“噗”的一聲,"主子說西城門狗洞第三塊磚..."
    更鼓聲碾碎尾音,十餘盞官燈撞開醫館破敗的木門,木門發出“吱呀”的慘叫。
    朱紅腰牌擦著沈清歌鬢角飛過,釘在藥櫃上嗡嗡作響。"奉旨封巷!」領頭的官吏靴尖碾碎滿地鴉羽,孔雀紋補服下擺掃過柳如煙正在包紮的傷口,"蕭公子既通曉南詔馬蹄印,該隨本官去認認城郊亂葬崗的新墳。"
    蕭煜的笑聲從簷角蕩下來,鬆垮的銀紋腰帶勾著半截斷箭:"陳大人腰間暹羅香囊的穗子,怎的與我今早劈開的功德碑碎屑一個成色?"他晃著鎏金匕首挑開對方袖袋,十二枚沉香木牌嘩啦啦墜入藥爐,騰起的青煙裏浮出戶部侍郎的私印。
    柳如煙突然劇烈咳嗽,指縫滲出的血珠正巧落在官吏靴麵。
    沈清歌順勢打翻琉璃盞,暴動的毒蟲沿著靛藍毒液爬上朱紅官服。"勞駕大人寬衣。」她捏著銀針逼近官吏頸側,「這毒見風便入骨,三更前若不用紫莖鈴蘭入藥...」
    慘叫聲驚飛夜鴉時,蕭煜的匕首尖正抵在陳大人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阿福趁機將半塊犀角塞進對方掌心,紋路與赤芍丹的裂痕嚴絲合縫:"城西土地廟的功德碑,刻的可都是大人這些年強征的藥材數目呢。"
    更鼓敲響四更,沈清歌望著蕭煜翻出院牆的背影,袖袋裏的赤芍丹不知何時化開了糖衣。
    柳如煙遞來的《南疆異草錄》嘩嘩翻到末頁,褪色的批注突然顯出新鮮墨跡——有人用靛藍毒液補了半行小字:
    "子時三刻,鼠路通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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