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危機雖解,餘波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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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盞中的梅子飲晃出細碎波紋,沈清歌指尖按在案幾邊緣泛出青白。
蕭煜的玄鐵扇骨"哢"地合攏,驚得池畔垂柳間兩隻夜鷺撲棱棱飛起。
"陛下,臣等告退。"他拽著沈清歌的衣袖起身時,鎏金蟠龍燭台正將永慶帝的影子拉得扭曲綿長。
那個缺失的翡翠扳指缺口,在晃動的燭火裏像極了一張獰笑的嘴。
朱雀大街的燈籠被夜風吹得東倒西歪,沈清歌忽然甩開蕭煜的手,"他們怎麽敢!
護心鏡裏的藥方明明救過三州百姓......"
話音未落,三枚銅錢擦著耳畔飛過。
賣餛飩的老漢驚叫出聲,熱湯潑在青石板上騰起白霧。
五個敞著衣襟的潑皮晃著膀子圍上來,領頭那人腕間刺著靛青蠍子,正拋接著半塊碎瓦。
蕭煜突然抖如篩糠,縮著脖子往沈清歌身後躲:"各位好漢有話好說,這荷包裏的銀票......"他顫巍巍掏出錦囊的刹那,沈清歌聞到了熟悉的苦艾草味道——那是影閣暗哨聯絡的標記。
"算你識相!"蠍子刺青伸手來奪,蕭煜突然踉蹌著撞翻旁邊竹篾攤。
數十根竹篾天女散花般彈起,最細那根精準刺入潑皮虎口。
慘叫聲中,玄鐵扇骨已敲碎第二個人的膝蓋。
"小娘子別怕!"蕭煜旋身將沈清歌護在懷裏,腳尖勾起滾落的南瓜。
圓滾滾的南瓜撞在第三人胯下時,圍觀人群爆發出哄笑。
賣糖人的老嫗突然將熬糖的鐵勺塞進他手裏,蕭煜順勢將滾燙的糖漿甩成金絲,纏住最後兩人的發辮。
"好!"整條街的百姓都在鼓掌。
麵攤老板掄起擀麵杖幫忙按住掙紮的潑皮,賣胭脂的娘子卻突然驚呼:"那人腰牌!"
蠍子刺青懷中跌出的鎏金牌令沾著糖絲,正麵刻著的狴犴獸首在月光下泛著幽藍。
蕭煜用鞋尖挑起令牌,忽然對著西市方向輕笑:"工部王侍郎上個月剛領了修繕天牢的差事,這狴犴紋的爪鉤方向倒是別致。"
"哢嚓"一聲,玄鐵扇直接劈斷令牌。
暗格裏滾出兩顆孔雀膽,被沈清歌的銀簪釘死在青磚縫裏。
更夫敲響三更梆子時,蕭煜正蹲在屋簷上幫沈清歌理被風吹亂的珠釵。
他指尖殘留著糖漿的甜香,說的話卻淬著冰碴:"趙崇明耳後的刺青用了南詔朱砂,三個月前鴻臚寺少卿......"
"蕭大人!
沈醫官!"巡夜金吾衛的呼喊打斷低語。
蕭煜攬著沈清歌翩然落地,月光將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詭譎——分明是三個身影。
回到沈府時,沈清歌發現藥圃裏的三七被人踩倒了兩株。
她彎腰扶正幼苗時,瞥見牆根青苔上半個帶泥的靴印——尺碼比尋常男子小半寸,後跟磨損處沾著欽天監特供的星象圖朱砂。
蕭煜的輕笑從月洞門外傳來:"明日太醫署要查驗各宮冰窖的藏紅花,聽說賢妃娘娘宮裏新換了批嶺南來的侍女?"
五更天的梆子響了第二遍,沈清歌忽然按住正在煮醒酒湯的蕭煜。
藥吊子裏翻騰的葛花突然浮出詭異油光,她拔下銀簪攪了攪,冷笑:"連藥王穀的七步消都找來了,真是看得起我們。"
晨光初露時,三隻烏鴉從刑部門口的槐樹上驚飛。
碎成兩半的狴犴令牌靜靜躺在街角,某個蜷縮在乞丐堆裏的身影悄悄撿走了沾著孔雀膽的碎玉。
西市剛開張的茶樓裏,說書人已經編排出新段子:玄鐵扇劈開傀儡案,銀針女巧破孔雀膽。
當第一縷陽光爬上永慶帝寢宮的琉璃瓦時,某個正在擦拭翡翠扳指的手突然頓住。
盛著冰塊的銅盆裏,慢慢浮起半片泡脹的並蒂蓮花瓣。
寅時的晨霧還未散盡,太醫院回廊下的忍冬藤沾滿露水。
沈清歌的繡鞋剛跨過門檻,煎藥房裏此起彼伏的搗藥聲突然凝滯。
當值的醫官們眼神飄忽,有人故意將藥碾推得震天響,有人抱著青囊書轉身往內室躲。
"昨兒晌午曬的紫蘇子......"沈清歌的手還沒碰到竹篩,藥童阿寶突然竄出來搶過簸箕:"這、這是給賢妃娘娘備的安神藥材!"少年結結巴巴後退,腰間新換的鎏金禁步撞在紫銅藥爐上,當啷一聲驚飛簷下白鴿。
蕭煜斜倚著朱漆廊柱,指尖轉著支金絲楠木秤杆:"本公子倒是好奇,娘娘的安神方何時要添半錢砒霜?"秤盤裏明晃晃的霜白粉末,驚得藥爐旁的老醫正打翻了蒲扇。
"蕭大人慎言!"院使周崇禮疾步跨出卷簾,官袍上的仙鶴補子被風吹得翻卷,"太醫院上月才清點過砒石用量,斷不會......"
話音未落,東廂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
穿蜜合色襦裙的蘇婉提著裙擺衝出來,鬢間金步搖纏著幾縷藥渣:"沈清歌你還要不要臉麵?
前日偷拿三兩人參說是入藥,昨夜又摸走半匣子血竭!"
沈清歌的銀針囊還掛在腰間,掌心卻已沁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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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清楚,前日歸檔的瘟疫方裏明明注明血竭用量,可此刻庫房門上新掛的銅鎖泛著冷光,賬冊匣子竟換了把鎏金小鎖。
"蘇醫女這耳墜倒是別致。"蕭煜忽然湊近蘇婉耳畔,玄鐵扇挑起她左耳垂的翡翠葫蘆,"上個月刑部大牢裏有個死囚,招供時說接頭人戴著對嵌紅寶的葫蘆墜——怎麽今日換成翡翠了?"
圍觀人群響起吸氣聲。
蘇婉踉蹌著後退,繡鞋踩到翻倒的藥杵,蕭煜卻已抖開卷泛黃賬冊:"永慶三年七月初九,蘇院判批了二十兩血竭給淑妃娘娘安胎——可那日淑妃正在甘露寺祈福。"
"你胡說!"蘇婉伸手要搶,蕭煜旋身避開時,袖中突然飄落幾片幹枯的紫蘇葉。
沈清歌瞳孔微縮——這分明是去年瘟疫時用剩的黴變藥材,早該在焚化爐裏化成灰燼。
"城南濟世堂的趙掌櫃說,上月有人拿著太醫院手令,用三車黴藥換了八百兩雪花銀。"蕭煜的扇骨敲在蘇婉腕間,那裏赫然有道新鮮的抓痕,"這傷痕倒像是被賬冊鎏金鎖劃的?"
院牆外忽然響起雲板聲,驚得蘇婉甩脫金絲繡鞋落荒而逃。
沈清歌彎腰拾起那隻鞋,鞋底沾著的朱紅砂礫在陽光下泛著星芒——和昨夜藥圃牆根的星象圖朱砂如出一轍。
"庫房鑰匙在周院使腰間掛了十年,今日怎會突然換鎖?"蕭煜用扇尖挑起賬冊殘頁,墨跡未幹的批注洇著可疑的靛藍,"這墨裏摻了南海硨磲粉,整個京城隻有......"
西偏殿突然傳來重物倒地聲。
沈清歌衝進去時,隻見阿寶昏倒在翻倒的藥櫃旁,手中死死攥著半截靛青衣角。
曬藥架上本該裝滿當歸的竹匾裏,赫然躺著塊帶血的帕子——帕角繡著欽天監獨有的二十八星宿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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