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香消玉殞——沒有她,今後的日子該怎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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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周到大梁,勸說了惠施,看惠施不太莊周騎著毛驢進入家門,大梁之行的疲憊還掛在身上。
    母親滿臉愁容地迎上來,那神情如鉛雲壓信服自己。他又見了梁惠王,沒應下梁惠王的聘職,因為這官不能當久。解決不了惠施的事情,平息不了張儀的野心,一切都是徒勞。反正自己盡心了,就靜觀其變吧。他心神不寧,總覺著有大事要發生,決定趕忙回家去。
    頂,沉甸甸地告訴他田珞暈倒的消息。莊周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朝著西間內室奔去。
    踏入內室,一股悶熱與藥味混合的氣息撲麵而來。
    田珞躺在床上,臉色紫得如同深秋霜打的茄子,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風箱,渾身的汗水浸濕了被褥,真如那時他剛從水中撈出一般。
    莊周見狀,心像被重錘狠狠擊中。
    田珞平日就氣短、唇紫、多汗。莊周每次外出,心就像懸在半空,擔憂她的身體。此刻,親眼見到這般情形,恐懼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急忙走到床邊,一把抓住田珞的手。那手滾燙得好似剛從火中取出的炭火,燙得他的心都跟著顫栗。他緊緊握住那隻手,仿佛隻要握得夠緊,就能將力量傳遞給她,將她從病痛的深淵拉回來。他另一隻手忙不迭地拿起扇子,拚命地扇著,試圖為她驅散那股燥熱:“田珞呀!你沒事,我給你煮幾劑草藥,調理調理,再讓你練練養生功,就好了。你一定陪我到老啊!”莊周的聲音帶著顫抖,話語裏滿是焦急與期盼。
    田珞微微睜開眼,見到莊周回來了,幹裂的嘴唇微微張了張,手指輕輕抖了抖,嘴角擠出一絲微弱的笑意,那笑意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她費力地動了動嘴角,發出如蚊蚋般微弱的聲音:“沒事,放心,夫君回來了,我就好了……”
    莊周心疼得眼眶發紅,趕忙端來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又轉身去廚房,點上火熬草藥。灶膛裏的火呼呼作響,映紅了他的臉,也映照著他滿心的擔憂。
    草藥熬好,他又盛來麵湯。田珞虛弱地說不想吃,莊周卻強硬地讓她吃,聲音帶著不容置疑:“一碗飯勝如三劑藥。”
    田珞在莊周的照料下,病情稍有減輕。莊周便扶著她練習養生功。他的雙手穩穩地扶著田珞,眼神專注而溫柔,嘴裏輕聲說著動作要領。讓她保身,更要養心。田珞依言而行,每一個動作都做得極為吃力,卻又極為認真。
    練習兩日後,田珞的神情有了些許好轉。她微微仰頭,看著莊周,眼中波光流轉,笑了笑,那笑容帶著一絲釋然,又帶著一絲眷戀:“夫君,我若不練習養生功,怕早就離開你了。我感覺練習養生功,可能延長人的壽命,卻不能讓我永生啊!”
    莊周聽了這話,心中一陣刺痛,忍不住吵她:“休得胡說!你不是好好的嗎!”語氣裏滿是嗔怪,卻又藏著深深的擔憂。
    田珞低著眉,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花,眼睛濕漉漉的,宛如清晨帶露的花瓣。她抿著那櫻桃般的小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夫君呢!我從小就……喜歡你,你對我……知冷知熱,俾妾知足了。巫醫說……我……多生育有危險,我,我想著,若沒女兒,我走了,男孩子粗心,伺候不好你與婆婆。奴家給你……生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完成了夫君交給奴家的囑托……為老人盡了孝,就是現在離開你……也不算坑你了吧……”
    莊周隻覺得鼻子一陣發酸,眼眶裏蓄滿了淚水,仿佛下一秒就會決堤而出。他強忍著淚,輕聲說道:“田珞呀,休得胡說!那時我開一句玩笑,你卻當真。你是我的好妻子,你要與我白頭偕老……”說著,他拿起扇子,緩緩地給田珞扇著,那風悠悠的,如同他心中的眷戀,輕柔而綿長。
    田珞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如同風中的歎息:“小時候……大娥二娥……都喜歡你……真後悔……沒讓你娶她倆……她倆都比我……身體好……跟你時間長……”
    莊周緊緊握住田珞的手,仿佛要將自己的愛意與決心都通過這雙手傳遞給她:“別胡說,我隻愛你!”他看著田珞,目光堅定而深情,如同夜空中永不熄滅的星辰。莊周拿著田珞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淚水成串下流。他守著田珞,守著他們的愛。在這小小的內室裏,愛意與擔憂交織,病痛與希望糾纏,莊周用他的深情,努力守護著田珞,守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 。
    田珞微微點頭,滿足地笑了,兩顆豆大的淚水滑落臉頰。莊周為她輕輕拭去,將她擁入懷中,輕聲呢喃,願時光永駐,護她餘生安康,愛到地老天荒。
    晚上,莊周照顧田珞睡下,在睡夢中被一絲細微響動驚擾。那動靜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卻精準地刺醒了他。他猛地睜眼,黑暗裏,妻子田珞的異樣讓他心一揪。他點上燈。昏黃的光顫巍巍亮起,映在田珞臉上。她那櫻桃般的口唇,最後的血色正緩緩褪盡,如同被黑夜吞噬的殘陽。那血色的消逝,是生命抽離的殘酷信號。
    莊周的心狠狠一縮,手腳瞬間冰涼。他手忙腳亂地施救。慌亂的動作,急促的呼吸,全是對失去愛妻的恐懼。莊周呼喊三觀去叫劉家店女巫醫時,聲音都帶著哭腔,一改平日的沉穩。
    女巫醫匆匆趕來,隻一眼,便緩緩搖頭,那一聲歎息,在莊周心上吹來一陣冷風,冷得他渾身顫抖。
    “你夫人走了,準備後事吧。”短短幾個字,宣判了田珞的離去,也撕碎了莊周的世界。
    天塌了。真真切切地塌了。母親日漸年邁,孩子尚在年幼,家中每一個角落都需要田珞的溫度。沒有她,今後的日子該怎麽過? 悲痛如洶湧潮水,鋪天蓋地撲來。天地像是被一塊巨大黑布蒙住,驟然暗下。視線模糊不清,淚意不受控製地翻湧。心,被一把鈍刀一下下割著,每一下都帶出淋漓的痛。身體好似沒了重量,靈魂要飄離軀殼。墜入黑洞般的絕望,從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淚水奪眶而出,滾燙又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