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哀歌聲聲——他心中滿是悲痛,此刻實在無心考慮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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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莊周終於不得不承認,田珞真的不在了,永遠地離他而去了。那個與他相伴的身影,那熟悉的溫度與氣息,都成了再也觸碰不到的過去。
    莊周獨坐屋內,往昔與田珞共度的甜蜜場景,在腦海中一一浮現。田集村南小河邊,陽光傾灑在田野上。他和田珞奔跑著追逐蝴蝶,笑聲在風中飄蕩。蝴蝶斑斕的翅膀扇動著,似在編織他們純真的夢。父親離世的月夜,大春樹下暗影重重。田珞低垂眉眼,櫻桃般的嘴唇輕啟,安慰的話語如潺潺溪流,淌入他的心間,驅散悲傷。後來田珞過門,家中多了她忙碌的身影。對老人恭順孝敬,對孩子疼愛有加。開荒時,她挽起衣袖,鋤頭起落間,泥土翻湧;做飯時,炊煙嫋嫋,她在灶前忙碌,鍋碗瓢盆奏出生活的樂章。夫妻二人恩恩愛愛,日子平淡卻滿是幸福。 可如今,空蕩蕩的屋子隻剩他一人。田珞就這麽決然地離去,徒留莊周在這寂靜裏,滿心悲戚,肝腸寸斷。
    多髯水長在莊周妻子田珞的喪事上忙前忙後,像是對自家的事一樣上心。
    母親淚流不止。三觀大聲哭泣。九連與兩個女兒哭得像刀子一樣紮心。
    聽到報喪,田泰夫婦領著莊周二兒子六業匆匆趕來。老夫妻倆白發人送黑發人,幾近昏厥。六業一聲長吼:“娘啊,您養育我一場,孩兒一天沒為您盡孝,您就走了,叫孩兒怎不悲傷啊!”
    監河侯來了,那身後跟著的侍從抬著豐厚的帛金,陽光下,帛金泛著富貴的光澤。
    漆園的斜眼嗇夫、園佐、工徒來了。莊周離開漆園,他們平日裏與莊周或多或少有些交集,此時紛紛趕來,神色中滿是痛苦。
    劉家車馬店掌櫃,帶著劉家店村鄉鄰,從那熟悉的街巷趕來,為田珞做最後的送別。
    葬禮現場,莊周一言不發,隻是靜靜佇立落淚。
    大兒三觀扛著白紗布幡,那幡在風中獵獵作響,似在低訴著悲傷。
    二兒六業端正地端著靈盤,神色肅穆,腳步沉穩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三兒九連身披孝衣,整個人哭得不成樣子,淚水和著泥土,糊滿了臉頰,成了淚人,也成了泥人兒。兩個小女兒,宛如雨中的弱柳,淚水如雨點般,啪嗒啪嗒不停地滴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濕潤。
    莊周母親強忍著悲痛,緊緊拉著倆閨女的手,嘴裏不住地安慰:“孩子啊,你娘走了,還有奶奶呢!你爹也會疼愛你們的。”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帶著一位老人對孫輩的憐惜與承諾。
    莊周看著痛哭的母親與孩子,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斷線的珍珠般,一顆顆落下,打濕了他的衣襟。生離死別,這沉重的命題,一次次刺痛他的心。
    爺爺離世時的那份驚愕,至今仍如陰霾般籠罩在心頭;父親走時,心中的那份仇恨,雖隨時間淡去,卻也曾刻骨銘心;奶奶下世,那無盡的懷念,如潮水般不時湧上心頭。如今,愛妻也離他而去,往昔的點點滴滴,心中滿是留戀。
    田珞入了土,客人漸漸散去。莊周獨自回到家中,屋內空蕩蕩的,似被抽走了所有的熱度,冷得像冰窖,冷酷而寂靜,隻剩他一人在這無盡的悲傷中徘徊。
    轟隆巨響,仿若天崩。雷音炸響刹那,瓢潑大雨自蒼穹傾瀉,似天河決堤,天地間一片迷蒙。狂風呼嘯著席卷而來,生冷的氣息瞬間彌漫,寒意無孔不入。 漆樹在風雨中瑟縮,枝椏劇烈顫抖,每一片葉子都寫滿不安,猶如迷失方向的旅人,不知如何是好。
    屋內氣氛壓抑。
    田泰坐在當門客廳,眉頭緊皺,長籲短歎。田泰夫人癱倒在裏間床上,無聲哭泣。莊周母親坐她身旁。
    三天圓墳後,田泰夫婦要回田集,目光時不時落在兩個年幼的外甥女身上。倆老人憂慮女兒離去後,孩子無人照顧,想帶兩女孩去田集,讓她們有更好的生活環境。
    莊周母親卻神色堅決,搖搖頭,堅決不答應。兩個女孩更是緊緊拉著奶奶的衣襟,小臉滿是恐懼與不舍,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那模樣可憐又無助。
    田泰站在一旁,望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悲哀。他的女兒已經離去,如今連帶走兩個外甥女的請求都被拒絕,心中滿是無奈。
    田泰上了馬車,要回田集了。王夫人仍不死心,再次提出想帶走一個女孩。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期盼,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兩個女孩子緊緊抱著奶奶的腿,身子拚命往後縮,誰也不願意跟姥姥走。莊周母親將她們護在身後,眼神堅定,不容置疑。
    田泰無奈地皺皺眉,長歎一口氣。那歎息聲,仿佛帶著無盡的疲憊與失落。 臨上車時,田泰看向莊周,目光中帶著期許與囑托。他語重心長地說,莊周啊,你看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他告訴莊周,他讓田需托人在齊國打通了關節,隻要莊周能去,謀個一官半職不在話下。
    莊周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微微低頭。他心中滿是悲痛,此刻實在無心考慮仕途。
    田泰走了。
    前書房內,莊周盤腿坐在蒲草編的墊子上。麵前的早飯,幾樣簡單的小菜,一碗稀粥,早已沒了熱氣,變得無滋無味。莊周隻是隨意吃了一點,便沒了食欲。 他伸手拿起那把五弦琴,手指輕輕搭在琴弦上。微微閉上眼睛,試圖在琴音中尋找一絲慰藉。一曲悲歌從指尖流淌而出,琴音在這狹小的書房內回蕩。然而,悲傷如潮水,即便有琴音相伴,也難以抑製。他彈了幾曲,心中的悲痛卻愈發濃烈,淚水不自覺模糊了雙眼。
    莊周哭著彈唱半晌,放下琴,起身取來瓦盆。他岔腿而坐,雙手重重地敲打在瓦盆上,那單調沉悶的“砰砰”聲,如同他此刻破碎的心。伴隨著瓦盆的聲響,他放聲哭訴:“田珞呀!”聲音帶著無盡的哀傷,仿佛要穿透這風雨,傳達到另一個世界,“你走之後,我的世界全亂了。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整日沉浸在痛苦之中。咱倆曾經說好的,要白頭偕老,可你為何這般狠心,早早地離我而去?如今,我再也看不到你那溫柔的麵容,再也聽不到你那溫馨的叮嚀。我明明知曉,生老病死,天災人禍,無人能夠逃脫,可我就是無法釋懷,無法忘記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