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鼓盆而歌——讓爹在這哭一會,心裏會好受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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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觀含淚勸莊周。
莊周哭道:“忘不了你在灶前忙碌的身影,為我做的每一頓飯菜,那熟悉的香味,至今還縈繞在鼻尖。忘不了夜晚,我們在燈下促膝長談,聊聊家長裏短,分享彼此的心事。可如今,一切都成了回憶,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莊周一邊敲打著瓦盆,一邊哭訴,淚水不停地滑落,打濕了衣衫,“田珞呀!你先一步去了那未知的世界,而我卻隻能在這塵世中痛苦地活著。上有年邁的老母,需要我奉養;下有年幼的孩子,需要我照料。我不能隨你而去,隻能將這份痛苦深埋心底。但我知道,你一定在某個地方等著我。”
藺且與耕子站在一旁,滿臉焦急。老師莊周哭得肝腸寸斷,那哭聲似要將內心所有的悲苦都宣泄出來。他倆苦口婆心,可話語在莊周的悲傷麵前如螻蟻撼樹,毫無作用。藺且感同身受,陪著掉了許多淚,淚水在臉頰上劃出一道道痕跡,打濕了衣衫,莊周的聲音愈發哽咽:“多年以後,我們終會相逢。那時,你一定要記得我,記得我們曾經的點點滴滴。我活在這世上的每一天,都不會忘記你,不會忘記你給我的快樂、幸福和溫暖,不會忘記你那至真至純的愛。”
莊周坐在書房內,繼續敲打著瓦盆,哭訴著對亡妻的思念。這聲聲哭訴,這單調的瓦盆聲,在這風雨交加的天地間,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沉重。仿佛承載了世間所有的悲傷與眷戀,在時光的長河中,久久回蕩,難以消散。
書房外,莊周母親帶著三觀九連和兩個孫女靜靜佇立。
屋內兒子的哭聲傳來,如一把把利刃,狠狠紮在母親的心間。她心疼得如同刀絞,眼眶泛紅,眉頭緊鎖。看著身旁三個小孩子,她心疼地囑咐:“你爹一直這麽哭,會哭壞身子的。你倆女孩小,進去勸勸他,讓他別哭了。”
倆女孩懂事地點點頭,一同走進書房。她倆小小的身影在書房中顯得有些無助,卻又帶著堅定。一進去,倆女孩便圍到莊周身邊,一齊抱住他的腿,稚嫩的臉上滿是淚痕,齊聲哭喊道:“爹爹呀!您別哭了!您哭壞了身體,我們已經沒有娘了,不能沒有爹了呀!”那聲音帶著無盡的哀求與恐懼,仿佛失去父親是這世間最可怕的事。
莊周抬起頭,滿臉淚水,望著倆女兒,聲音帶著哽咽:“孩子們呢!你們走吧,讓爹在這哭一會,心裏會好受些呀!”他的目光中,滿是痛苦與疲憊,可又夾雜著對孩子們的疼愛。
莊周沉浸在回憶與悲慟裏,風雨漸歇。他望向窗外,天地間一片濕漉。那盆聲與哭聲似還在空氣中徘徊。此刻的他,雖知日子還長,責任在肩,但思念如藤蔓延。未來歲月,這思念會伴他走過每一個日夜,直到與田珞重逢那天 。 他起身緩行庭院,殘花積水間憶往昔美好時光 。
此前莊周獨自去大梁,並未帶上他們二人。耕子心中本就存疑,懷疑莊先生此去是否與楚國有什麽糾葛。如今先生歸來,神情萎靡,家中發生了大事,先生的愛妻去世了,如此沉重的打擊,讓先生失了往日的神采,再沒心力去謀劃什麽了吧?
今日,楚國使者依約前來詢問莊周的情況。耕子如實作答,稱從未發現莊先生對楚國有任何不軌之心,平日裏,先生也從不談及楚國之事。
楚國使者聽完,滿意離去。
惠施聽聞表妹離世的噩耗,對莊周隱隱擔憂,一路輾轉,踏入莊家大院,腳步帶起些許塵土。他心中揣著諸多心思。
院中的景象質樸而寧靜,泥土地麵有些許幹裂,幾株菊花在牆角頑強生長。惠施的目光被書房傳來的聲音吸引,那擊盆歌唱之聲,在這寂靜大院裏顯得格外突兀。
書房內,莊周獨自坐在蒲草席墊上。他頭發隨意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臉頰,身著青色粗布麻衣,雙腿叉開,旁若無人地敲擊著木盆,歌聲不成曲調卻透著別樣的灑脫。
惠施見狀,心中一股怒火“噌”地升起,臉漲得通紅,雙眼圓睜,大聲責問:“莊周你好無道理!”他向前跨出幾步,雙手握拳,“我表妹與你夫妻一場,日夜相伴於你,為你生兒育女,給你養活老人,操持家務,身體都累壞了。如今她去世了,你不哭也就罷了,還岔腿鼓盆而歌,難道不太過分、太不近人情了嗎?”惠施的聲音在書房內回蕩,帶著難以抑製的憤怒與不解。
莊周見惠施來到,微微一怔,隨即忙站起身來。他臉上帶著幾分從容,抬手示意惠施落座,而後對一旁喊道:“上茶。” 莊周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惠施身上,陷入思索。惠施失去了相位,那象征權力與地位的東西離他而去;自己則沒了愛妻,相伴多年的溫暖從此消逝。相位與愛妻,究竟誰更重要?在莊周心中,愛妻的分量遠遠超過那虛無的相位。他覺得,在惠施麵前,自己應更加灑脫,絕不能流露出一絲可憐之態。
待惠施落座後,莊周緩緩開口:“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剛走的時候,我怎能不悲傷?那時哭得死去活來,滿心都是痛苦。”莊周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回憶的酸澀,“田珞離去後,我漸漸明白,人的生死就如同四季輪回,自然而必然。春天花開絢爛,夏天綠樹成蔭,秋天落葉繽紛,冬天萬物蟄伏。如今她不過是靜靜躺在天地之間,回歸了自然。若是我還一味為她哭泣,那說明我還未參透這天地間的至理。”
惠施聽著,心中的怒火有所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思索。眼前的莊周,灑脫不羈又透著深刻的智慧。惠施一直看重官位,覺得那是生命的根本,可此刻麵對莊周,心中竟泛起一絲別樣的漣漪,仿佛對自己一直以來執著追求的東西,有了新的審視。惠施沉默良久,似有所悟。窗外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他起身告辭,腳步不再沉重,心中對於權力與生死,已然有了別樣的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