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惠施去宋——莊周囑咐,千萬不要再回魏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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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三人落座,熱氣騰騰的飯菜擺上,話題自然落到死喪之事。
    莊周端起茶盞,神情坦然,“咱仨不是外人,你倆喝酒,我以茶代酒奉陪,請!”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溫和。
    惠施與監河侯對視一眼,舉起酒樽,動作整齊,酒液晃蕩間,似有心事翻湧。
    莊周微微皺眉,輕歎一聲,“說些別的吧,聊生死無益,徒增悲哀罷了。”話語落地,像一縷風,吹皺一湖夏水。
    惠施話語如連珠炮般吐出,先說監河侯太看重榮譽,害苦了莊周。
    監河侯臉上笑容一滯,神色有些不自然,手指不自覺地在幾案案上敲動。
    莊周見狀,微微擺手,再次示意改變話題。
    惠施話頭一轉,又說起田需專門用女奴,家中美女成群,還提及他們五個同學中,數曹商最富。言語間,有羨慕,有感慨,複雜情緒溢於言表。
    監河侯整了整衣冠,神色認真,“人的名,樹的影,人有了美名才能立於天地之間。我正利用一切機會,傳播莊周美名,盼莊周出官入相。”說罷,目光灼灼地看向莊周。
    莊周神色平靜,目光望向窗外,似透過這扇窗看到了宇宙大道,“人是由宇宙大道演化而來的,人能看透一切,就會坦然一生,安時處順,無憂無慮,窮通自樂,這樣才算是具有了聖人的境界。”語氣平淡,卻如重錘敲在人心上。
    話題不知不覺轉到惠施的出路上。莊周誠懇相勸,希望他留下來一起研究學問。
    惠施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表麵沒說什麽,心中卻不以為然。
    監河侯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絲綢衣服已被汗水浸濕一大片,貼在身上。他身後隨從不停地扇著扇子,可熱氣似乎並未消散。監河侯看向惠施,目光中帶著鼓勵,“憑惠施之才,定能治國、強邦、富民,卓有成效。梁惠王輕視惠施,是梁惠王瞎了眼睛,不能慧眼識人。”
    惠施眼中閃過一絲光亮,神色漸漸振奮。莊周卻眉頭緊皺,再次勸惠施到趙國去,其次是去宋國,萬不可去楚國與韓國。他的話語沉穩有力,絕非逞能隨便說說。那是他根據惠施的性格,參照諸侯國的局勢、國君性格特點,深思熟慮下的結論。屋內氣氛一時凝重,三人各懷心思,在這悶熱的夜晚,各自探尋著心中的方向 。
    監河侯微微眯眼,順著惠施話頭,緩緩道出相悖觀點。他身姿筆挺,神色認真,楚國廣袤,兵強馬壯,趙國僻小,國力式微。以惠施之蓋世大才,自當投身強楚,或入虎狼之秦,方能一展抱負,功成名就。
    惠施聽著,像大熱天吃了一塊冰,熨帖不少。憶起往昔求學時光,此刻的他,心底不願全聽莊周所言。在他眼中,莊周並非無可超越,此番見解,不過老生常談。監河侯八字眉下目光和藹,那番話如定海神針,讓惠施赴楚之心愈發堅定。楚國,幅員遼闊,舞台廣闊,唯有在那,他的才能方可綻放光芒。屆時,梁惠王怕是悔不當初,求他而不得。
    可這一切,都已經證明了莊周的話是正確的。惠施並未說他去楚國韓國的遭遇。這壺水不開,他不想提起。他當場表示,要聽從莊周囑咐,去宋國求官。
    莊周囑咐,千萬不要再回魏國了。
    河監感覺失言,臉上有一絲尷尬。惠施忙打圓場。河監賢弟的話,正是我當初所想。
    午後酷熱難耐,惠施嫌這天氣躁人,決意返程。
    莊周與監河侯並肩相送,直至南北土官道。二人佇立原地,望著惠施。此時的惠施,身影竟顯得有些慘敗。那微微佝僂的背,似被無形重擔壓著。
    烈日高懸,熾熱的陽光如滾燙的火舌,舔舐著大地。漆樹無精打采,葉子病懨懨地耷拉著,毫無生氣。 監河侯終究抵不過暑氣,鑽進馬車,揚塵而去。
    莊周心中暗忖,也許惠施此次所失,比自己喪妻之痛更為深沉。
    惠施聽了莊周建議,就去了宋國。
    曹商家的新院,矗立在城中顯眼處。高大的門樓,透著一股張揚的富貴氣,似要將主人的財力毫不掩飾地展示於眾人眼前。
    惠施邁進大門,五進大院落依次鋪展。前院開闊,綠植錯落有致,卻少了幾分人氣,顯得有些空蕩。中院才是這宅邸的核心,曹商便居住於此。
    中院的兩間會客廳,布置得極盡奢華。酒器都為金、銀、象牙製品,在微光下折射出誘人的光澤,仿佛在訴說著財富的故事。西頭的主席位,莊重威嚴,像是權力的象征。中間從門口鋪就的紅麻地毯,雖不算柔軟,卻帶著一種質樸的厚重,兩邊擺放的卷尾幾案,整齊有序,似乎在等待著貴客的到來。
    五間臥室,布置各不相同,有的素雅,有的華麗,盡顯曹商對生活的講究。
    左挎院與右挎院,通過垂花門與其他院落相連,安靜清幽,適合休憩讀書。
    惠施踏入這大院,像打翻了無味瓶,苦辣酸甜一起上來。
    惠施久經官場,深知其中的門道。見到曹商,送上豐厚的見麵禮,那出手的闊綽,是他多年官場生涯養成的習慣。
    曹商見錢眼開,臉上那手掌似的五指印記,因激動而一片紅豔,恰似他內心欲望的寫照。
    惠施在會客廳被接待,看著這富麗堂皇的布置,心中的失落如潮水般湧來。想當年在大梁的相府,那是何等的氣派,豈是這宋國大司徒的府邸可比。魏國強大富裕,身為魏國相國的他,位高權重。而如今,落地的鳳凰不如雞,隻能在這宋國尋求施展才華的機會。
    曹商倒是熱心,將惠施推薦給了宋康王。宋康王對惠施有所了解,知曉他的學識與才能。宋康王自恃是商湯王之後,平日裏根本不把周天子後裔的諸侯國君放在眼裏。在他看來,惠施是宋國人,自然會心係宋國。惠係雖然下世,但人情還在。惠係以前的親朋故吏,都擁護他的兒子。宋康王立即任惠施為守相。這守相,雖有試用性質,卻也給了惠施一個新的機會。
    惠施得到了宋康王的重用,卻始終無法釋懷心中的失落。宋國太小,即便當了代理相國,在他眼中,也遠不及魏國一個部裏的正職有出息。他的心,依舊牽掛著魏國。在宋國,他不過是暫時棲身,從未有過在這裏紮根開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