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惠施殞命——如今惠施遇難,他哪能坐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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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施不斷暗中派人去魏國打探情報。日子在等待中煎熬,終於,傳來一個令他振奮的消息。張儀任魏國相國後,主張與秦聯合,計劃兩國一起行動。秦國負責攻打韓國兩川郡,魏國攻打韓國南陽,而後滅掉韓國瓜分其國土。
    張儀嘴皮子在梁惠王麵前上下翻飛,把連橫策略說得天花亂墜,梁惠王聽得直點頭。張儀在魏國實行與秦國連橫的策略,威脅到了其他各國。齊、楚、燕、趙、韓五國紛紛支持公孫衍的合縱策略。其他諸侯國坐不住了——要是讓秦國得了勢,大家還怎麽混?齊、韓、趙燕使者,連夜往公孫衍府上跑,門檻都快踏平了。
    ,魏國大將公孫衍捋著胡子直樂,勸梁惠王,連橫隻對秦國有利。梁惠王信了公孫衍,便私下派人去韓國遊說公叔。公孫衍的謀劃是,讓韓國主動向魏表示歸順,並歸功於自己,以此使梁惠王信任自己而疏遠張儀。他依計派心腹溜進韓國。說客對著公叔比劃:“您看啊,隻要韓王假裝投誠,把功勞算我們公孫大人頭上……”
    公叔眼珠一轉,這筆買賣劃算!韓宣惠王第二天就派人帶著厚禮去大梁,把梁惠王哄得眉開眼笑。
    朝堂上風雲突變。昨天還紅得發紫的張儀,今天突然發現梁惠王看自己的眼神像看瘟神。在五國的支持下,梁惠王改任公孫衍為相國,將張儀驅逐回了秦國。
    公孫衍捧著相印偷笑,張儀隻能灰溜溜卷鋪蓋。秦國使者來接人時,聽見他在馬車裏咬牙切齒:“公孫衍你個老狐狸!”
    惠施聽聞這個消息,欣喜若狂。那壓抑許久的渴望,瞬間被點燃。
    宋康王再三挽留。在惠施看來,到宋國當兩年相國,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插曲。他心意已決,執意要回魏國。仿佛魏國那片土地,才是他真正的歸宿,隻有回到那裏,他才能重拾曾經的榮耀,續寫屬於自己的官場傳奇。他不顧身後宋王的誠心挽留,朝著魏國的方向,大步走去。那背影,帶著決絕與期待 ,在塵土飛揚中漸漸遠去,留下一個充滿變數的未來。
    惠施匆匆踏上歸魏之路,滿心憧憬。一路上,山川無言,他腦海中反複勾勒著回魏後的藍圖,渴望在那片熟悉之地重鑄輝煌。
    大梁城彌漫著沉重的氣息,梁惠王薨逝,飲食之欲戛然而止。張儀悄然離魏歸秦,惠施則在一片喧囂與寂靜交織中重返魏國。
    臨近惠王葬期,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落下,將整座大梁城裝點得銀白一片。群臣望著這漫天飛雪,憂心忡忡,紛紛進諫太子魏嗣改期安葬。
    太子麵色陰沉,目光堅毅,對眾人的勸諫充耳不聞。群臣見狀,噤若寒蟬,不敢再言語,隻能將希望寄托於犀首官公孫衍。公孫衍心中暗喜,麵上卻故作無奈,稱或許隻有惠施能勸得動太子。他深知太子剛愎自用,這分明是給惠施挖下的一個深坑。
    惠施聽聞此事,心中不免沾沾自喜,自覺一展才華的機會來了。他整理衣冠,昂首闊步前往謁見太子魏嗣。殿堂之上,惠施恭敬施禮上拜,而後緩緩開口,講述起周文王改葬父王季曆的往事。他聲音沉穩,言辭懇切,“文王之義,在於滿足人民的要求。撫社稷、安黔首,此乃先王的心願啊。”
    惠施目光直視太子,又道:“如今大雪紛飛,殿下若堅持在既定日期安葬,恐在君臣之中落下‘盡快安葬了事’的嫌疑。”這番話,既有對太子婉轉的批評,又飽含入情入理的勸說。
    太子魏嗣眉頭緊皺,思索良久,終是聽從了惠施的意見。
    史書對惠施此舉讚譽有加,稱其讓主張得以施行,又使太子喜好“文王之義”,昭示天下大義,功勞不小。可這讚譽,並未給惠施帶來多少好運。
    葬禮過後,魏嗣繼承王位,是為魏襄王。魏襄王本就信任公孫衍,公孫衍在魏國戰功赫赫,陘山之戰擊敗楚威王,又聯齊伐趙,攻取平邑、新城。惠施,身為國相時眼裏隻有先王,對太子從未正眼相看,在殯葬先王一事上,更是讓太子失了麵子。
    惠施不懂人心,亦未將魏襄王放在眼裏。他沒料到魏襄王對公孫衍如此信任,對自己無端猜忌。再加上公孫衍從中作梗,魏襄王隻封惠施為客卿。這客卿之位,不過是魏襄王看在先王情麵上的恩賜,隨時可被拿下。
    惠施一心奔著相國之位而來,麵對這客卿封號,心中滿是被疏遠、被歧視的憤懣。他上前講述公孫衍種種不是。
    魏襄王大怒:“你惠施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立即縣令,把惠施貶為庶民,永不聽用……”
    心高氣傲的惠施怎能忍受這般羞辱,他怒目圓睜,衣袖一揮,大步走出宮殿。
    惠施走在這條不知通往何方的路上,風裏的涼意,絲絲縷縷往骨子裏鑽。
    天是高遠清朗的,可他的心,卻如墜無盡深淵。
    高飛的大雁那聲聲哀鳴,似萬把鋼刀剜著他的心。每一聲,都勾起他滿心的難過。大雁尚有方向,可自己呢?再看那遍地枯黃的草,曾經的生機全然不見,徒留衰敗。這衰敗如同他此刻的心境,被生活的種種折磨得千瘡百孔。
    大梁於他,已無留戀。滿是瘡痍的心催促他前往漆園,去找莊周。在他心裏,莊周是那能驅散迷霧的高人。
    一路行來,惠施失魂落魄。時而放聲大哭,那哭聲似要將心中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出來;時而又癡癡發笑,笑自己的執著,笑命運的捉弄。吃,食不知味;睡,輾轉難眠。
    到了河南塚上村,惠施終是撐不住了。高燒如惡魔般纏上他,意識漸漸模糊,眼前的世界變得虛幻。隨從匆忙將他安置在村東頭那破敗的廟裏,四處奔波為他尋來熱湯熱水。
    惠施在昏迷中,嘴裏不停念叨著:“漆園……莊周……”聲音微弱卻執著。
    惠施的隨從,打馬如飛,到漆園去找莊周。
    莊周得知惠施病重的瞬間,額頭的汗珠滾滾而下。他的手不自覺地顫抖,連話都說得磕磕絆絆。惠施對自己有過破除牢獄災難的恩德,這恩情重如泰山。如今惠施遇難,他哪能坐視不管。
    莊周心裏想著,隻要讓惠施吃上幾副草藥,再教他練練養生功,惠施定能早日康複。懷揣著這份希望,他跟著惠施的隨從,一路快馬加鞭趕往塚上村。
    到了塚上村,莊周直奔破廟。看到惠施的那一刻,他的心猛地一揪。惠施的臉,如蠟般枯黃,毫無生氣。大腦門前的頭發,灰暗得似蒙了一層厚厚的塵。曾經那濃濃的眉毛,如今又長又白,像霜打的枯草。那原本發紅的薄嘴唇,此刻慘白如紙。而最讓莊周無法接受的,是惠施那雙曾經閃亮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