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埋葬惠施——大娥的到來,讓他有些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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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周顫抖著伸手,輕輕摸向惠施的鼻翼,沒有一絲氣息。那曾經伶牙俐齒、能言善辯的惠施,再也不能開口說話了。
莊周與惠施,說是辯友,實則早已超越了普通友人的界限。無數次的辯論,觀點不同,針鋒相對。莊周瞧不上惠施對功名的追逐,不止一次地冷嘲熱諷;惠施也不甘示弱,一次次有力反駁。
可在這你來我往的交鋒中,惠施的博學如一盞明燈,照亮了莊周前行的路;惠施的論辯,似一把利刃,磨礪著莊周的思想。每一次辯論,都讓他們的友情愈發深厚。不知不覺間,莊周早已把惠施當作人生知己。惠施走了,世上便少了一個可以幫助他的朋友。
此刻,麵對惠施冰冷的身軀,莊周心中的悲傷如決堤的洪水,化作串串淚珠,滾滾落下 。
破廟外,風聲嗚咽,似也在為這段深厚的知己情誼悲歌。
莊周站在惠施的墳前,神色落寞。腳下的土地有些潮濕,泛著微微的涼意,滲進他的鞋底,如同心底蔓延開來的悲傷。身旁的藺且與耕子肅靜地站著,不敢發出一點聲響,生怕驚擾了沉浸在悲痛中的莊周。莊周的目光落在那座新土堆成的墳上,腦海中浮現出過往的種種。妻子離世時,他雖悲傷,卻也能在內心深處尋得一絲安寧。可惠施的離去,卻似一陣狂風,將他生活中原本看似平靜的湖麵攪得波濤洶湧,空虛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曾經,生活的地方人氣旺盛,那是充滿生機與熱鬧的所在。人們來來往往,歡聲笑語不絕於耳。可如今,在惠施走後,這裏仿佛瞬間變成了一個陌生而廣大的空間,隻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四周空蕩蕩的,不見鳥兒穿梭的身影,聽不到那清脆的啼鳴;沒有了五彩斑斕的花兒綻放,嗅不到那醉人的芬芳;甚至連一片隨風飄落的樹葉都沒有,唯有無盡的空洞。那空洞像是要將他吞噬,變成一片令人絕望的空白。
莊周時常感到困惑。名利榮辱,那些身外之物,無論遭遇多大的挫折,他都能保持內心的平靜,波瀾不驚。可為何一旦麵對親人朋友的離去,內心的痛苦就如決堤的洪水,讓他幾乎承受不住?這種痛苦,還夾雜著因自身處境而生的無奈。惠施的失敗與離世,讓他原本想依靠惠施加官進爵的希望徹底破滅,化為烏有。
莊周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對藺且與耕子講起了那個故事。楚國郢人捏白士,鼻尖濺到一滴如蠅翼般微小的汙泥,便請匠石幫忙削掉。匠石揮動斧頭,風聲呼呼,隨手劈下,泥點被完全削除,而郢人的鼻子卻絲毫無損,郢人站在那裏麵不改色。這精湛的技藝,令人讚歎。宋元君聽聞此事,找來匠石一試。匠石卻無奈地說:“我以前能做到,可我的對手已經死了,如今我再也無法施展了。”
講完這個故事,莊周向著惠施的墓深深一拜。他的身姿彎得很低,額頭幾乎觸碰到了地麵,像是要把滿心的哀傷都傾訴給地下的惠施。”先生啊,你走了,我再也找不到像您一樣的對手了,再也沒有人可以和我爭論了呀!”他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惆悵,在空曠的墓前回蕩。
在莊周的腦海中,惠施的形象無比清晰。那如直線般的發際,仿佛訴說著他為了做官當權百折不撓的意誌。為了仕途,惠施付出了太多,一路奔波,從未放棄。他的薄嘴唇,凸顯出他的伶牙俐齒,無論何時何地,都能滔滔不絕地與人辯論。可這伶牙俐齒,帶來的並非全是福分。有時候,過於鋒芒畢露,也會招來許多麻煩。
莊周淚濕衣衫難掩悲慟,往昔爭辯畫麵如潮湧來。
惠施太自信了,這份自信讓他在做事時常常任意而為,不顧及他人的看法和感受。他太固執了,一旦認定了一件事,就聽不進別人的任何意見,哪怕那意見或許是正確的。也正是因為他的不知進退,在仕途的道路上越走越窄,最終走向了死亡。莊周心中感歎,像惠施這樣一生為了當官爭權,費心勞力,最後卻落得慘死的結局,真的值得嗎?
就在這時,隨從匆匆跑來,低聲稟報:“惠施夫人到。”
莊周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大娥的到來,讓他有些為難。他不知道該如何麵對惠施的夫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安慰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掩飾自己內心複雜的情緒。
他站在那裏,身形微微顫抖,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慌亂,而腳下那片潮濕的土地,似乎更加冰冷了。莊周定了定神,強裝鎮定,迎向惠施夫人。心中感慨萬千,不知該如何開口打破這壓抑的氛圍。
大娥腳步踉蹌地來到惠施墓前。她神色恍惚,眼神裏交織著無盡悲哀與深深恐懼。目光觸及墓碑上那“惠施”二字,雙腿瞬間沒了力氣,整個人如被抽去筋骨,直直撲在墓碑上。她的頭發在這激烈動作中肆意散亂,如一團亂麻。她癱軟在地,雙手死死抓著墓碑,仿佛那是最後的救命稻草。空洞絕望的眼神裏,淚水洶湧而出,似決堤河水,不受控製地流淌,很快便打濕了腳下那片土地。 ”我的命咋恁苦啊!”大娥聲音嘶啞悲切,每吐出一個字,都似帶著千鈞痛苦。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著,宛如寒風中瑟瑟發抖的落葉。她哭著用頭輕輕撞著墓碑,一下又一下,似想用這鈍痛驅散內心如影隨形的煎熬。
莊周拉住大娥,心中好似打翻了五味瓶,各種滋味一起翻湧。
大娥邊哭邊訴,話語破碎又沉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把我推向你 ,當初滿心不願。想著既已嫁你,便與你相伴一生,誰能料到你竟如此狠心離我而去。”
莊周左勸右勸,言辭懇切。
終於,大娥漸漸止住哭聲。隻是雙眼直勾勾瞪著,神情呆滯,仿若失了魂般。她抽泣著,聲音微弱:“子休弟弟,你哥這一走,我實在難以適應。想去你家,陪陪伯母,不知你願不願意?”
莊周微微停頓,目光誠摯:“我怎能不願意呢。”
這一方小小的墓地前,大娥的悲痛、莊周的無奈,都被這現實的一幕刻畫得淋漓盡致,生活的無常與人性的複雜,在這方寸間盡顯無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