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大娥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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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周乘坐著惠施隨從的馬車,車轅顛簸,似是將他的心也搖得七零八落。身旁的大娥,坐在來時的馬車裏,哭聲如泣如訴,在空曠的道路上回蕩,揪扯著莊周本就沉甸甸的心。
馬車停在了南華山腳下莊周家院前。大娥遣隨從趕車回戶牖邑,留下貼心丫鬟,執意要在莊周家住下。踏入家門,見到莊周母親,大娥又是一陣痛哭,淚水決堤般湧出,仿佛要將心底所有的委屈與悲痛都宣泄出來。
莊周母親陪著落淚,輕聲勸慰,那聲音溫柔且帶著疼惜,如春風拂過大娥心間。
晚飯時分,幾案上擺著的雞蛋麵條,熱氣騰騰,卻難以驅散屋內的沉悶。莊周母親殷切相勸,大娥隻是勉強吃了一點,便放下碗筷。食物在口中,味同嚼蠟。她的心,早被難以言說的愁緒填滿。
夜晚,涼意悄然侵襲。大娥與丫鬟睡在了莊周與田珞曾住的房間,床鋪依舊,可往昔的溫馨卻已消散。莊周獨臥前書房,室內燈光昏黃,映著他孤寂的身影。他翻開書卷,試圖從文字中尋得片刻安寧,可那些字句在眼前跳動,卻難以入腦。 煩悶之下,他輕撫五弦琴。琴音悠悠,似是在訴說著心中的無奈與惆悵。一曲終了,他和衣而臥,滿心的愁緒化作夢境。夢中,田珞身著紅綢棉襖、籃緞子棉褲,紅蓋頭下,那張熟悉的臉泛著紅暈,羞澀又迷人。可不知為何,她竟嚶嚶哭泣,淚水滑落,打濕了衣衫。莊周心中一緊,從夢中驚醒。睜眼瞬間,他嚇了一跳。床前竟真的站著一位女子,身穿直筒寬大長袖的深衣,身姿嫋嫋亭亭。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臉上,那雙眼睛有些浮腫,滿是淚痕。
莊周連忙起身,披上外衣,彎腰施禮,話語帶著幾分慌亂:“嫂嫂,深更半夜,明日再來說話吧。”
“子休弟弟,今晚,我把心裏話,都給你說了,好一吐為快,萬望你別笑話我。”大娥的聲音帶著顫抖,似是鼓足了所有勇氣。
莊周微微一怔,忙道:“我不會笑話你,還是天明了再說吧。”此刻的他,心中亂成一團麻,不知該如何麵對大娥即將說出的話。
“不,我一定現在說了,免得日後後悔。你知道不知道,我從小喜歡你?”大娥的聲音雖輕,卻如重錘般敲在莊周心上。
“知道。”莊周的回答簡短,思緒卻飄回到了往昔的歲月。那些青梅竹馬的時光,如圖畫般在腦海中閃過。
大娥接著問:“那次你救了我,還記得嗎?”話語中帶著一絲眷戀與期盼。
“當然。”莊周輕聲應道,記憶裏的畫麵愈發清晰,那時的他們,天真無邪,眼中隻有彼此。
“咱小時候玩過家家遊戲,我無數次做你媳婦,你還記得不?”大娥說著,臉上泛起一絲紅暈,那紅暈下,卻是難以掩飾的苦澀。
莊周有些不好意思:“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他試圖用這句話,將過去與現在劃清界限,可心中卻明白,有些情感,一旦種下,便難以磨滅。
大娥囁嚅道:“我結婚前那天晚上,你抱我一夜,你不會忘吧?”
莊周極為慌亂:“沒……那晚對你多有得罪,還望嫂嫂見諒……”
大娥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沒有指責弟弟的意思,那晚也是我找的你。有田珞,我沒敢?奢望。我一直等著你。後來惠家向田家求婚,田家賴婚。我讓二娥給你說,我要嫁給你,你為什麽不答應?是我配不上你嗎!”她的目光緊緊盯著莊周,似要從他眼中尋得答案。
莊周微微皺眉,沉吟片刻道:“說實話……我小時候也喜歡你,可我與田家定了娃娃親。田家悔婚,我是在等田珞的態度,當時……才沒答應你。”說出這番話,他心中像打翻了一個裝滿各種調料的罐子,酸甜苦辣鹹一股腦地湧了上來。那些錯過的時光,那些未能說出口的話,此刻都如潮水般湧來。
月光下,兩人相對無言。
南華山的夜,靜謐得有些可怕,隻有偶爾的蟲鳴聲,打破這份寂靜。月光如水,輕柔地灑落在書房裏。大娥的臉沐浴在銀白光輝下,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可那笑意還未完全綻放,淚水已爭先恐後地溢滿眼眶。她微微仰頭,目光飽含深情與期許:“那我就知道你的心了。”話落,身子一軟,撲進莊周懷裏,壓抑許久的情緒化作抽抽搭搭的哭聲:“田珞走了,惠施不在了,這會咱倆在一起準行了吧?”大娥的聲音帶著哭腔,在寂靜書房裏回蕩,似在詢問莊周,又似在喃喃自語。她的雙手緊緊揪著莊周的衣角,仿佛一鬆開,這好不容易觸碰到的幸福就會消失不見。
莊周麵露難色,眉頭緊鎖,似有千般糾結萬般無奈:“我與惠施本是同學,咱倆走在一起,人們不笑話嗎?”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明月,神色凝重,現實的顧慮如一座無形大山橫亙在兩人之間。
大娥抬起頭,眼神堅定決絕:“你倆女兒還小,正需要人照顧。隻要我能跟你在一起,誰願意笑話誰笑話。”她的眼神裏燃燒著熾熱的愛火,無懼外界眼光,一心隻想與莊周相伴。
莊周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我有個條件。”
大娥急切點頭:“你說。”
“咱倆想走一塊,得等到惠施過了三周年祭日。還需我母親與你父親同意。”莊周的語氣平和卻又透著不容置疑。
大娥沒有絲毫猶豫:“我依你。”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滿心歡喜溢於言表:“今晚你抱了我,我很開心。”
莊周輕輕拍著大娥的背,聲音溫柔:“我也開心。”
窗外的月兒像是不忍再看這人間情長,悄悄淹沒在雲裏。
書房裏的光線漸漸暗下去,模模糊糊、黑糊糊一片。
“爹爹,我奶奶讓我伯母回她房裏睡去。”莊周女兒稚嫩童聲突然打破寂靜。
大娥一驚,忙從莊周懷裏掙脫,匆匆整理衣衫,神色慌亂。她不敢抬頭,扭扭捏捏地從書房出來。
而他們之間,那份複雜的情感,如同這黑夜,深沉且難以捉摸。未來的路,又將何去何從,在這漫長的黑夜裏,無人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