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成為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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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弱的燈光跳躍,映著耕子、 藺且滿是求知渴望的臉。
    莊周緩緩開口,說到智能勝任一官、行為能庇護一鄉、德行投合君王、能力取信一國之人。他們自視甚高,如鵬鳥俯瞰蟬與斑鳩。耕子聽聞,不禁咋舌:“這四種人,已然非凡,在世間定是聲名顯赫、眾人敬仰。” 莊周微微搖頭,神色平靜,”宋榮子卻對他們付之一笑。”
    藺且好奇湊近,眼中滿是探究:“宋榮子是何人?為何嘲笑?”
    莊周目光深邃,似穿越塵世迷霧:“宋榮子不被外界評價左右。讚譽聲中,不見其狂喜;詆毀聲裏,亦不見其頹喪。他明晰自我與外物界限,淡看榮辱。可即便如此,他仍未達逍遙之境。”
    藺且驚道:“連宋榮子都不行?那列子呢?”
    “列子能乘風而行,自在灑脫。但他雖免去步行之苦,卻依舊有所依賴。”莊周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帶著幾分思索。
    耕子眉頭緊皺,滿是疑惑:“究竟何種人,方可逍遙?”
    莊周起身,仰望星空,繁星閃爍,似在回應他的思索:“順應天地本性,駕馭六氣變化,遨遊無窮之境,無需憑借外物之人。至人無我,神人無功,聖人無名,此等境界,方為逍遙。”
    藺且與耕子聞此,如遭雷擊,呆坐原地。心中思潮翻湧,久久難以平靜。
    漆林瑟瑟,風聲漸息。
    莊周的話語,似重錘敲在兩人心上。人活世間,為名奔波,為功勞神,為己所困。卻不知,真正的自由,在無我、無功、無名之間。這逍遙之境,雖遙不可及,卻如暗夜明燈,引人心向往之 。
    漆園之內,清風徐來,樹葉“沙沙”作響,似在輕訴古老的智慧。
    “先生,請給我們分解,何為‘無己’。”耕子微微躬身,神色間帶著求知的渴望。
    莊周抬起頭,那雙眼睛閃爍著智慧光芒,恰似熠熠生輝的燭火,穿透塵世迷霧。”‘無己’,便是忘卻自身,拋卻一切執念。唯有如此,方能踏入逍遙之境。”他的聲音平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能做到‘無己’的人,方可掙脫塵世諸多束縛,達至精神的至高境界。”
    耕子低頭沉思,麵容恭敬:“學生愚蠢,日後一定踐行之。”他內心卻思緒翻湧。他身負楚王密令,潛伏於此監督莊周,稍有異動便要趁其熟睡取其性命。可眼前這位宣揚”無己”的莊周,言行磊落,毫無反意。如此偉人,實在不該被無端殺害。倒不如誠心拜師,潛心學道。這般想著,他心頭那長久緊繃的弦,悄然鬆了幾分。跟莊先生學道,卻要時刻警惕監視,實在疲憊不堪。若能追隨先生領悟逍遙,又何必困於這無謂的使命。
    莊周渾然不知耕子複雜的心思,不知自己身處潛在的危險邊緣。他沉浸在對道的思索與傳授中,將智慧毫無保留地傾吐。
    藺且上前一步:“師父,什麽是‘無功’啊?”
    莊周輕輕踱步,目光望向遠方,似穿透了時空。”‘無功’,即不執著於收獲、成效、功勞功績。‘無名’,是不沉溺於名譽、名聲、榮光地位。世間萬物,對立依存,難有絕對自由。一切爭鬥、殺伐,都源於貪欲。智者順應自然,超脫現實,不被外物羈絆,追尋無條件的精神自由。唯有摒棄對功利名譽的癡迷,方能擺脫貪欲的掌控……”莊周娓娓道來,話語如潺潺溪流,潤澤著學生們的心田。他自己也在講述中,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心頭似有沉重包袱落地,又像淤塞的水道瞬間疏通,一片豁然開朗。
    莊周停下手中之筆,緩緩起身,長吐一口濁氣。他步出書房, 藺且與耕子緊隨其後。
    不知不覺,一夜過去。
    東方天際光亮蔓延 ,似有磅礴力量撕開夜的幕布。
    三人身影,朝著南華山行去。南華山靜臥大地,仿若巨龍橫亙。防洪土堤沿山頂蜿蜒,土路寬闊平坦。濮水滔滔北流,如大地的脈搏。河灘上,綠草繁茂似絨毯,野花繽紛若繁星。野兔歡跳,水鳥翔集,岔水閃爍銀芒,每一處景象都鮮活而真實。
    南華山南坡下的高地,一座院落靜立。漆樹枝紮成的圍牆柵欄,與周邊漆樹融為一體。院前溪水潺潺,奏響自然樂章。西邊湖水微瀾,鷗鳥在水上歡快鳴唱。此地依山傍水,宛如世外桃源。
    莊周駐足,神色凝重又似有超脫之色 ,長歎道:“自由飛動的鳥兒,看似無拘無束,實則有所依賴,並非真自由。人應‘逍遙遊’,與自然合一,掙脫一切束縛,方能自在於世。”
    兩位門生聽後,眼中滿是思索與認同。
    三人登上南華山頂,向東前行。腳下土地堅實,每一步都揚起細微塵土。至南北土官道,轉而向南。路過劉家車馬店,喧囂嘈雜撲麵而來,人喊馬嘶,塵土飛揚。
    三人沿著溪水南岸的石子路,“登雲橋”映入眼簾。橋邊柏樹,枝葉繁茂,翠綠欲滴,似歲月的忠誠守望者。兩孔洞橋下,溪水清澈見底,魚兒靈動擺尾,穿梭於石縫水草間。
    莊周凝視水中魚兒,再次歎息:“魚兒困於水中,亦不自由。人的貪欲如流動之水,蒙蔽本心,難見事物本真;唯有內心平靜,如靜止之水,方能映照萬物。” 言罷,莊周舉步走過登雲橋。那一刻,他仿若羽化登仙,身輕如燕,腳步輕盈而穩健。
    三人來到湖邊,天邊雲霞似火,將天空染得絢爛奪目。
    一隻野鴨劃破長空,向著東方鳴唱飛去,隨著霞光漸淡,野鴨的身影消失在陽光盡頭。
    莊周佇立湖邊,心潮澎湃。他渴望成為“至人”,此刻,他感覺自己已融入這天地陽光之中,心靈找到了歸宿 。
    漆園的講堂,簡陋卻滿溢著求知的熱望。莊周立於前方,手中竹簡展開,其上是凝聚心血的《逍遙遊》。陽光透過斑駁的窗欞,灑在他素色長袍上,映出一圈柔和光暈。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字句似山間清泉,淌入學生心間。
    學生們圍坐,目光緊緊追隨,眼中閃爍著崇敬。
    待莊周講罷,一名學生起身,神情誠摯:“先生,您實在是聖人、神人、至人啊!”這話語如春風拂過,莊周心中泛起漣漪,他望向學生,仿若找到了靈魂共鳴之人。
    家中,兒女圍在身邊。莊周輕撫他們的頭,將《逍遙遊》讀與他們聽。目光溫柔而期許,希望這文字能在他們心中種下自由豁達的種子,讓他們擁有聖人般的思想境界。
    不朽的《逍遙遊》誕生。這不僅是文字的集合,更是他心靈的呐喊。莊周天才卓絕,看透世間種種汙穢後,放棄用世之念。他追求自由的心靈,在幻想天地肆意翱翔。
    《逍遙遊》流傳開來,影響深遠。其充滿奇幻想象與浪漫色彩,獨特風格讓人沉醉。”逍遙遊”成為莊周哲學思想的豐碑,引領人們追求精神自由。
    莊周逢人便講《逍遙遊》,盼人們摒棄私欲,神清氣爽。他渴望天下不再有戰爭紛擾、偷盜欺詐,人們能在“逍遙”境界中,擺脫痛苦,尋得安寧。
    逍遙遊天地,忘機悟道真;無為守自然,至人超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