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臨淄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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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阜城外,塵土揚起。莊周師徒三人趕著驢車緩緩啟程。前路漫漫,他們一心探尋那名為北冡的集鎮。
    沿途,行人匆匆,或挑擔趕路,或推車慢行。
    莊周坐在驢車上,目光悠悠,打量著這陌生而又鮮活的世間。
    路邊農田裏,農人彎腰勞作,汗水濕透衣衫,陽光下閃爍著質樸的光芒。戰爭的蹂躪隨處可見。
    師徒三人晝行夜宿,走了數日。這天,遇到一片漆樹林。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一片片斑駁陸離的倩影。
    莊周見到漆樹,一種親切熟悉之感立刻湧上心頭,仿佛回到了家鄉。
    驢車沿著漆樹林間的大道緩緩前行,一座集鎮的輪廓在夕陽中漸漸清晰。
    一問,北冡鎮到了。鎮口燈火稀疏,幾間店鋪透出微弱的光。
    他們徑直走向鎮中,一家名為“好客來”的大客棧映入眼簾。客棧正當門,是個半圓形的大櫃台。櫃台裏,燭火搖曳,一位慈眉善目的五十歲上下的人,戴著老花鏡,正專注地看著《道德經》。
    莊周心中一動,快步上前,施禮問安。那人抬眼,目光溫和。莊周自報家門,提及對老子之學的喜愛。
    那人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自稱名諱莊原,乃楚莊王之後,以諡號為氏,同樣癡迷老子之道。
    莊周大喜,他就是想拜見同宗,想不到還真輕易而舉就找到了。莊原給莊周師徒三人安排了住處。二人相談甚歡,莊周的灑脫不羈與莊原的沉穩溫和相得益彰。
    莊原馬上吩咐廚師呈上豐盛飯菜,把三人招至他家客廳,宴請宗人。
    客廳內,燭火映照,四人相對而坐,杯盞交錯。
    莊周與莊原的談話聲如仲春細雨,落在漆樹葉子上,淅淅瀝瀝,連綿不斷。話題從老子的無為之道,談到世間的興衰榮辱;從天地的奧秘,聊到人生的苦樂。
    羋怡並未多言,也沒攀談宗親關係。隻是心中暗想:得注意二人關係,他倆很有可能會結黨營私,給楚國帶來禍端。
    飯畢,莊原引著莊周來到客房。屋內布置簡單卻溫馨,床鋪整潔,燭火明亮。二人並未休息,繼續探討道學。
    莊周起身,演示養生功。他雙手舞動,身形輕盈,一招一式蘊含著天地的韻律。莊原跟著學習,先練習“龍虎功”,左右手內側臂相擊,動作雖簡單,卻能感受到氣血的湧動。接著是”蓮花轉功”,雙手並指交替反轉側握,每一次轉動都帶動著身體的氣機流轉。
    莊原練完,讚道:“此功夫甚好,練後,我感覺神清氣爽。”
    莊周微笑,眼中滿是欣慰。兩人繼續交流,直至夜深,困意卻絲毫未減。
    莊周師徒三人在客棧住下。白天,莊周與莊原在庭院中席地而坐,談經論道,時而激烈爭論,時而會心一笑。夜晚,他們挑燈夜讀,分享彼此的見解感悟。
    莊周師徒要去臨淄,離別之日,莊原眼中滿是不舍,懇求莊周從臨淄回來時再多住些時日。
    莊周笑道:“從臨淄回來時,一定再住幾日,咱倆好研究道學。”
    師徒三人登上驢車,緩緩駛向去臨淄的大路。身後,莊原久久佇立,目光追隨著遠去的身影,直至消失在路的盡頭。
    暮春,驢車晃晃悠悠朝著臨淄進發。車轍印在土路上蜿蜒延伸,似是大地的皺紋。
    臨淄,這座古老都城,承載著厚重曆史。它自誕生便如一顆璀璨星辰,在華夏大地閃耀。它東臨淄河,河水滋養著它,也賦予它靈動的氣息。城名由此而來。
    踏入臨淄城,便是踏入一個繁華世界。大小雙城並立,氣勢恢宏。大城宛如巨獸盤踞,南北廣袤,東西綿延。城牆高大厚實,似在訴說著往昔的金戈鐵馬。淄河水在城東奔騰,那”嘩嘩”聲,是天然的守護者,為這座城增添了幾分雄渾。
    城門八座,似是通往八方的咽喉。人們穿梭其中。左衽男裝英氣,貫口女裝柔美,交匯成流動畫卷。
    藺且趕著驢車,緩緩邁進北城門。車輪滾滾,揚起些許塵土。
    莊周坐在車上,目光隨意掃過城門洞。一個小乞丐蜷縮在門洞角落。他衣服破破爛爛,似是被歲月與風雨反複啃噬,絲絲縷縷在風中顫抖。那張麵黃肌瘦的臉,仿佛被饑餓抽幹了生氣,眉間那顆黑痣,在灰暗膚色映襯下,愈發醒目。他瘦得皮包骨頭,身體止不住地瑟瑟發抖,似一片飄零在寒風中的殘葉。
    莊周示意 藺且停車。他俯身下車,走到小乞丐身旁。莊周伸手摸摸小乞丐的額頭。他額頭的滾燙,如燃燒的小火爐。莊周眼底湧起同情,輕聲詢問姓名。
    小乞丐聲音微弱,說自己名叫鮑恩,父母雙亡,就住在這城門洞,不小心傷風了。
    莊周心生憐憫,從懷中掏出兩個魏國使用的共字圓錢,遞到小乞丐手中,讓他拿去買藥吃飯。
    小乞丐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渴望,請求先生給一碗熱騰騰的酥鍋。
    莊周神情有些無奈 ,唉,我們也許久沒吃到熱乎乎的飯食了。
    鮑恩這小乞丐輕輕歎息,我病在這裏,來往人無數,卻沒一人正眼看我。唯有先生您同情我,假使先生不是同樣缺熱乎的飯食,還會對我心生憐憫嗎?
    莊周認真作答,咋不會,我本是窮苦之人。頓了頓,莊周問道,我有一事相煩,想向你打聽齊國相國淳於髡住處。
    小乞丐問:“您說的是齊國那個贅婿啊。他身長不滿七尺,滑稽多辯,多次出使諸侯國,從未辜負君命,齊威王還拜他為政卿大夫呢。”
    莊周點頭確認,正是此人。
    小乞丐抬手向前指指,淳於髡大人住在齊威王王宮西麵,門前有棵彎腰大槐樹。有次我混進內城討飯,被護衛抓住,是他把我放了……
    莊周誠摯謝過乞丐,轉身望向那內城方向。
    驢車再次啟程,揚起一路塵土。
    城內南部,手工作坊與鋪戶鱗次櫛比。鐵匠鋪中,火星四濺,鐵錘起落間,鐵器雛形漸現;織錦坊內,機杼聲聲,彩線交織出絢麗綢緞。商人們叫賣聲此起彼伏,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貴族府邸錯落於宮衙附近,高牆深院,盡顯奢華。朱門緊閉,偶爾傳出絲竹雅樂。平民、工匠、商人則聚居在市井。”市”中熱鬧非凡,攤位相連,貨物琳琅滿目。賣藝者在街頭施展絕技,引得眾人喝彩;食客在酒肆大快朵頤,談笑風生。
    師徒三人來到眾兵把守的內城門。莊周把淳於髡的邀請函遞給城父司馬,城父司馬見信放行。
    後麵發生的事情,連莊周都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