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結草銜環——炭火正旺,暖意撲麵而來,卻抵不住寒意
字數:3356 加入書籤
莊周伏在靈柩前,哭聲悲慟,那哭聲似要將心中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出來。
王倩麗在一旁,亦是淚流滿麵,哭聲撕心裂肺。
男人們聚在一處勸慰莊周,言辭中滿是沉痛;女人們則圍在一起安慰王倩麗,輕聲啜泣,話語間帶著無盡哀傷。
眾人輪番勸慰,不知過了多久,莊周的哭聲才漸漸止住,王倩麗卻又陷入新一輪的悲慟之中,哭得肝腸寸斷。好不容易,王倩麗止住了哭聲,她抬起紅腫的雙眼,對著田泰夫婦說道:“舅,妗子,不,爹,娘,你倆上了年紀,千萬節哀。”
這一聲稱呼,如同一把銳利的鋼刀,直直刺進田泰夫婦的心窩。他們瞬間想起了已故的女兒田珞,如今又失去了兒子,白發人兩次送黑發人。悲痛的潮水再次湧來,兩人控製不住,再次放聲大哭起來。
田需的妻子和孩子見老人這般悲慟,也被感染,淚水止不住地流淌。
莊周與王倩麗見狀,趕忙反過來勸慰田泰一家人。靈堂裏,哭聲、勸聲交織在一起,似一張無形的大網,將眾人困在這悲傷的深淵。
終於,在一番折騰後,哭聲漸漸停歇。
莊周處理完惠施的喪事,仿佛還在昨日。而現在,田需的死難又擺在他的眼前。莊周深知,自己必須振作,妥善辦好田需的喪葬事情。這不僅是對逝者的尊重,更是對生者的責任。在這紛繁複雜的世間,他唯有堅守內心的信念,一步步前行。
天氣放晴,冬風減弱。
田需喪事比較圓滿。魏襄王很給麵子,一次性補發了田需俸祿,又親來祭祀,魏國官員,其他諸侯國派來代表,參加田需的葬禮。
田需喪事完畢,魏襄王對莊周的才學早有耳聞,再三邀請莊周留下做他的客卿。那客卿之位,在戰國時期僅次於國相,多少人夢寐以求。可莊周,這位已過知天命之年的智者,早已看透官場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麵對魏襄王的盛情,他隻是淡淡一笑,婉言謝絕。
田泰卻不依不饒,他麵色陰沉,眉頭緊皺,大聲吵著讓莊周留在大梁做官,非要查出害死田需的凶手,將其碎屍萬段。
莊周並非沒有殺人的能力,他的智慧與武藝都非凡人能及。但他的內心,有著自己的堅守,他不想沾染血腥。他輕聲解釋,稱自己母親身患重病,需回去照料,待母親身體安康,自會再來。
田泰無奈,隻能讓二孫子田功跟著莊周回去學道,自己則要留在大梁,親自調查兒子的死因。
莊周囑咐了嶽父與田需妻子一些話,話語雖平淡,卻飽含深情。
田需母親抹著眼淚想家,莊周護送嶽母回到了田集。
老太太哭得傷心,拽著莊周和王倩麗不讓走,小兩口爽快應下住些日子。 莊周給嶽母端茶遞水捶背捏肩,他覺著照顧長輩天經地義。王倩麗跟著忙前忙後,小院裏晾滿剛漿洗的衣裳,灶台上燉著咕嘟冒泡的雞湯。老太太捧著碗直歎氣,說女婿比親兒子還貼心。莊周心想人活一世得有報恩之心,看見親人有了災難,自己就得伸出援助之手。田需、田珞,都不在人世,照顧嶽父母是自己不容推脫的責任。莊周變著花樣講市井趣事逗她開心,陪她嘮家常,教她練養生功。王倩麗把曬好的被褥拍得蓬鬆軟和,陽光味混著灶間飯菜香飄滿田家大院。
莊周在田集的日子裏,六業的孩子,圍著他玩耍。莊周笑著給他們講故事,教他們讀書。讓他們陪著田泰夫人玩耍。
老太太的眉頭漸漸舒展。
莊周到曹商家看看,曹商木柵門被鐵鏈子紮緊。院裏長著宿草。莊周一問。二娥仍在商丘伺候裘老師。
莊周在田集居住一些日子,安排六業照顧好姥姥,又去了秦寨的田家莊園。那田家莊園,在現今山東曹縣南莊寨的土地上,是一方寧靜所在。
莊周踏入莊園,九連已迎上前來。莊周目光中帶著關切,詢問學校的事。九連回說一切正常,話語簡潔,卻讓莊周心中稍安。
莊園裏,孫子孫女們圍攏過來,眼神裏滿是親昵與期待。莊周嘴角浮起笑意,坐在石凳上,緩緩開口,故事如潺潺溪流般淌出,孩子們聽得入神,笑聲在小院裏回蕩。
可這份安寧沒能持續太久,南華山腳下的莊家寨三觀派人傳信,莊老太周惠明病情有變。莊周的心猛地一揪,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他匆忙套上驢車,與王倩麗上車要回莊家寨。九連抱著兒子,眼中滿是擔憂與渴望,想跟著父親一起回南華山莊寨看望奶奶。
莊周目光柔和又堅定:“我先回家看看,到時候再叫你們。”言罷,馬車已揚塵而去。
那驢也似懂得主人的焦急,奮蹄疾馳。
北風凜冽,雪花飄飛。
一路奔波,南華山的輪廓漸次清晰。莊周趕到山腳下,未顧得上學校,徑直朝家奔去。
家中,三觀夫妻倆聽到熟悉的說話聲,從東上首房匆匆出來,眼眶泛紅,淚水未幹。三觀走上前,聲音壓得極低:“俺奶奶病得不輕,整天念叨你,吃了湯藥,剛剛睡著……”
莊周輕輕推開屋門,屋內炭火正旺,暖意撲麵而來,卻抵不住他心中的寒意。這東首的房子,承載著太多回憶。曾經,奶奶與母親一同居住,兩張床依東西牆擺放。奶奶睡在東牆,母親在西牆伺候患病的奶奶。如今,奶奶已然去世,母親仍睡在西牆這一側。
莊周走到母親病床前,心似被刀子狠狠刺中。
母親臉色蒼白如紙,麵容憔悴不堪,眉毛無力地下耷拉著,嘴唇幹裂起皮。細密的汗珠從額頭滲出,每一處都揪著莊周的心。莊周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拭去母親額頭的汗,那熱度燙手,讓他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兒,脊梁骨止不住地發冷。 莊周主張孝道,在《天運》篇中,他曾談及孝順的六種境界。尊敬雙親,日常請安問好,是最易做到的;以愛行孝,發自內心眷戀雙親,難了幾分;忘親忘愛,虛靜恬淡麵對親情,更進一層;使親忘我,如朋友般相處,共享天倫之樂,境界愈深;兼忘天下,行孝不顧外界言論,愈發超脫;而天下忘我,出於天性孝敬老人,渾然忘記孝順之名,這是最高境界。
此刻,望著病床上的母親,莊周深知,踐行孝道,就在這每一個陪伴與關懷的瞬間。他靜靜地守在母親身旁,眼神裏滿是心疼與決心,無論前路如何,他都要盡自己所能,陪伴母親度過這艱難時刻 。
莊周守在母親床邊,握著她枯瘦的手,輕輕摩挲。炭火嗶啵作響,映著他的側臉。他在心底默默祈願,願母親能挺過這關,一家人再享平凡的溫馨時光。
